第120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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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秋季, 天黑得也比之前早了些。
金烏墜地, 暮色漸合, 該是葉辰回來的時辰了。
可紀若晴在院子門口等了許久, 卻不見他的身影。
想到近些日子有好幾個獵戶上山被不知什麽動物傷了，被家裏人哭著抱著求到了她這裏來診治，紀若晴一顆心突然揪了起來。
那動物, 牙口鋒利, 傷口都是齊生生咬斷的, 可兇得很。
更重要的是, 半月前被咬傷的一名獵戶，就是隔壁村的。
打獵的山頭離葉辰常去的那個可近的很。
紀若晴越想，心裏越慌。
甚至慌到自己提了把平日裏割草的鐮刀, 就跑到了山腳下。
天色愈發暗了，擡眼望著山上，只有草木被風刮得作響，留下張牙舞爪的影子，有些可怖。
紀若晴有些害怕，不敢上山, 但又十分擔心葉辰的安危。
她提著燈籠，只能在山腳下大聲喊著葉辰的名字。
回答她的只有呼嘯的風聲。
紀若晴又喊了幾聲，依舊沒有回音。
她咬了咬細白的貝齒，壯著膽子, 上了山。
山路很不好走, 她又出來得急, 連身上穿著的裙子都未來得及換。
裙子太長，總被山間小路的野草野樹枝勾到，纏得走不了路，要人彎下腰來耐心解開，或是礙住了腳步。
紀若晴走走停停，不過走了百來步，裙擺就被勾得破了一個小洞。
紀若晴一手提著裙擺，一手提著燈籠，晚風有些涼意，手有些酸乏，眼眶也有些脹脹的感覺。
想哭，但是不能哭。
葉辰生死未蔔，她總要尋到他才行。
一面走著，一面喊他。
可始終沒有回應。
天色越發暗了起來，烏黑暗沈的雲漂浮在天空，山上一片漆黑，只有紀若晴手上提著的燈籠發著微弱的燭火光。
青黑色的天際懸在頭頂，寂靜得只有蟲鳴聲以及她的裙擺拂過草葉的聲音，夜色黑黢黢一片，如同猙獰的鬼潛伏著朝她靠近。
紀若晴尋葉辰心切，沒看清腳下的路，絆了塊石頭，猝不及防的摔到了地上。
地上的小石子磕得生疼，又冰又涼又刺人，紀若晴原本就酸脹的眼眶變得愈發難受了，仿佛所有的難過和委屈都積攢到了一塊，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夜色寂寂，只有晚風吹著她的哭聲，送到不知名的遠方去。
一哭，便收不下去，好像自個兒成了這世上最委屈無助的人，紀若晴一時間哭得不能自已。
正一邊抽泣抹著眼淚，身後突然傳來了她最熟悉不過的聲音。
“小晴？”
紀若晴連忙回過頭去，燈籠挑著，映出站在她跟前那頎長勁瘦的身形。
她抹了抹眼角，視線卻更加模糊。
愈發忍不住，燈籠一丟，坐在地上抱著葉辰的大腿哭得更厲害了：“嗚嗚嗚……葉辰……你去哪裏了……我還以為你……以為……”
紀若晴哭得泣不成聲，嗓音帶著哭腔，杏眸裏蓄著珍珠兒似的往下砸的淚水，在燭火微弱的映襯下愈發似天上掛著的星星，又大又亮。
葉辰心裏仿佛被她的眼淚一滴滴砸得燙到不像話。
他還是頭一回見到她這樣擔心他為他哭的模樣，心中萬千情緒翻湧著，到最後，也只是蹲下來，一個緊緊的擁抱。
恨不得將她揉進懷裏，揉進心裏不分開才好。
“小晴，沒事了，別哭。”語言太貧乏，葉辰只能幹巴巴的說著話，拍著她後背，替哽咽的她順著氣。
紀若晴不說話，燭火灑在她精致的側臉上，依舊滿臉淚痕，且不停歇。
淚痕還未風幹，便又有新的淚珠兒砸下來。
葉辰哄了幾句，依舊沒有淚止的跡象，她反而越哭越兇。
扯著他的衣袖，泣不成聲，眼淚流呀流，難哄得很。
紀若晴著實是後怕了，即使看到葉辰，一顆心也還是顫著的。
如果沒了他，她該如何活……
“小晴，別哭了。”葉辰的聲音放輕，替她抹了抹眼淚。
抹了左邊的，右邊的又淌到了下巴尖兒上，蘊著燭火的光，似墜落人間的璀璨星子。
實在哄不住。
葉辰呼吸亂了一瞬，眸色漸深，擡手捏著紀若晴的下巴，吻了上去。
將淚痕吻幹。
指尖微涼，淚珠滾燙，親吻灼熱纏綿。
……
後來的一切仿佛變得順其自然，不過是情到深處而已。
只是最後的時刻，葉辰抽出來，弄在了外面。
紀若晴眼角淚痕還隱約，也不知是之前哭的，還是後來被葉辰弄哭留下的。
她杏眸裏水霧彌漫，有些茫然地望著葉辰的動作，不太明白。
“葉辰，為何不在裏面……”
“晴晴想我在裏面？”葉辰眸光深幽的看著她，夜色太濃重遮住了他的所有情緒。
紀若晴立馬覺得臉頰發燙，懷疑自己是不是哭得腦子進了水，怎會……怎會問出這等羞人的問題來。
葉辰望著紀若晴羞得臉都擡不起來的模樣，又回想起她方才綺麗如芙蓉花盛開般的暈紅臉頰，忍不住眸光暗了暗。
他暗自掐了掐自己，從那股子旖旎中清醒過來，才輕笑一聲給紀若晴解釋道：“小晴，若是在裏面……你就要給我生孩子了。”
“我知道呀。”紀若晴自己懂醫術，當然明白。
可說完，紀若晴的臉又變得更紅了。
這樣說來，反倒像是她盼著他在裏面……怎麽這般羞人……
饜足後的葉辰仿佛比平日裏還多了幾分鮮活的色彩，他眉梢挑了挑，牽著紀若晴站起來，替她整理著衣裳，順便低聲問了句：“小晴願意給我生孩子？”
“自然……”紀若晴蹙了蹙眉，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為……為何我們一直沒孩子……？”
不算她失憶後，不大習慣所以不願意讓葉辰碰的日子，也有一年多，難道一直沒懷上麽……？
紀若晴臉色變了變，開始思考到底是她有問題還是葉辰有問題。
葉辰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別瞎想，只是因生孩子太痛而已。你可想好了，願意忍受生產之痛？”
“……”紀若晴楞了楞，漸漸沈默了。
她好像，確實還沒有準備好。
兩人皆沒有再說話，氣氛變得沈寂凝固。
紀若晴怕葉辰覺得難過，她竟都還不願意為他忍痛生孩子，所以悄悄轉移了話題。
“你今日為何這麽晚都未歸家？”
葉辰步伐依舊，只是垂在衣側的大掌緊了緊，很快又不動聲色的松開了來：“遇上點麻煩。”
“解決了嗎？”紀若晴的心又因他一句話提起來。
“嗯。”葉辰淡淡回答道。
紀若晴松了口氣：“解決了便好，你沒受傷吧？”
“……”葉辰頓了頓，而後瞥了紀若晴一眼，淡聲說道，“受傷了。”
“什麽？！”紀若晴立馬緊張地查看起葉辰全身上下的傷勢來，最後在他胳膊處看到了一處猛獸咬傷的痕跡，還未止血，一直往外滲著血珠。
她竟然一直沒發現，還耽誤了這麽久。
紀若晴氣得不輕：“你怎麽不早些說？”
葉辰眸色覆雜地說道：“若是早些說，哪能有後面的事。”
“……”紀若晴臉一紅，跺了跺腳看著他，咬了咬貝齒，氣呼呼的說道，“在你傷好之前，你不許再與我……與我做那樣的事了！”
明明是在生著氣，但提起那檔子事，生氣的語氣就漸漸成了嬌羞的語氣。
葉辰聳了聳肩，聲音裏帶了笑意：“看吧，我沒說錯。”
“……”紀若晴氣得捶了一下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趕緊拉著他上藥去了。
……
接下來的小日子，平淡無奇，卻幸福溫馨。
寒來暑往，又是一年。
紀若晴和葉辰的日子，沒什麽變化，感情也越來越好了。
偶爾去雙方爹娘家聚一聚，一起吃頓飯。偶爾兩人去鎮上逛逛集市。
紀若晴很會持家，手頭攢的錢越來越多，葉辰也不必日日上山打獵了。
兩人閑時在院中煎茶飲酒，食些野菜野羹，很是怡然自得。
春時賞花，自在清歡，看新燕在檐下築巢，姹紫嫣紅滿枝頭。
到了夏日，便采些紅榴花插在屋子裏，在榻上枕著涼枕，兩人說些閑話。
金秋攜手去小溪同游，清流飛濺，桂子馥郁杏花香。
冬天的時候，院子裏開滿了梅花，暗香盈在袖間，閑坐屋裏烤火，烹一壺舊茶。
或許是這樣平淡的日子過得格外漫長。
明明只是走過了四季，卻好似過了一輩子般，心底安泰又滿足。
到了來年開春的時候，萬物生機蓬勃，蔥蔥郁郁，滿眼新綠。
紀若晴挽著葉辰的手坐在院子裏，看著墻角發出的嫩綠新芽兒，突然開口道：“相公，我給你生個孩子吧。”
葉辰神色沈沈如霧霭，凝眸問道：“不怕疼了？”
“怕。”紀若晴眸子直直望著葉辰，如不染塵埃的璀璨明珠，亮晶晶的映著葉辰的臉，“但是我愛你。為了你，怕也願意。”
愛到什麽程度，才會願意為了心愛之人生孩子，紀若晴此刻終於明白。
明明她是歡喜著說這句話的，等待著葉辰驚喜的反應。
可是……
她看到的卻是葉辰眸子裏濃重到難以描述的悲傷，漫天遍野，仿佛可以吞噬整個世界。
“葉辰？”紀若晴不解的蹙了蹙眉尖，隨後，腦袋裏開始一股劇痛。
這段日子，紀若晴關於過往的記憶一點都沒有想起來，她也沒有再試圖去嘗試，因為那疼痛太甚，她受不了。
可是現在，她明明什麽都沒有試圖去想，腦子裏的鈍痛卻在折磨著她。
“小晴，沒事的。”葉辰擡起手來，試圖撫摸她的腦袋。
就在葉辰觸摸到紀若晴腦袋的一瞬間，疼痛剎那間全部消失，曾失去的記憶重新一幕幕湧了上來。
這樣多的回憶，紀若晴皺著眉依舊有些痛苦的全部硬生生接受了。
等到她消化恢覆過來的時候，葉辰仍舊坐在她的旁邊，用靜默悲傷的目光註視著她。
她也總算明白，他眸子裏漫山遍野的難過從何而來。
“怎麽會這樣……”紀若晴喃喃道。
葉辰望著她，嗓音有些啞，晦澀難明：“小晴，事情很覆雜……”
“你是夜千辰，還是葉辰？”紀若晴深深瞧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去。
見她沒有抗拒他的稱呼，他黯淡的眸子稍稍亮了些許，嗓音卻依舊低沈沙啞，仿佛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都是。”
紀若晴左右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恍惚的問道：“這裏是哪裏？”
夜千辰的目光隨她而動，裏頭全是不舍：“這裏是我設定出的一個世界，是我心中最完美的世界。”
“這裏的人都是假的？”紀若晴擰眉。
“嗯。”夜千辰應了聲，“只有你和我是真的。”
說完，他又突然嘲諷的笑了一聲：“不對，只有你是真的而已。我也不過是個虛擬的……小說人物。”
紀若晴楞了楞，眸中滿是驚色：“你知道……”
“是。”夜千辰接著她的話說道，“在你們那，是叫……小說對吧？和我們的話本子很相似，我知道我是裏面的主人公，只是被人捏造出來的……”
夜千辰的聲音越來越小，這件事明顯對他的打擊很大。
有什麽，比發現自己及周圍所存在的一切都是虛像的打擊還要更大呢？
“你怎麽會知道的……”紀若晴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大夠用了。
一本小說裏面的男主，居然知道了自己生活在小說裏……？
“小晴，你還記得小說的結局麽？”
紀若晴點了點頭，她還記得。
結局是夜千辰殺了紀若餘，走進了一片火光中，生死未知。
夜千辰輕輕出聲，身影寂寥：“那片火光之後，是虛無。在那裏，我知道了我是在一本小說裏面，也知道了在我的世界之外，還有一個真實世界。”
他好像去那個世界看看啊！
以前，是因為不甘心自己只是生活在虛幻之中。現在，是因為那個世界是她的家鄉。
可惜，已經不可能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會發現這些，但在那片虛無中，有人和我說話。它自稱為總系統，管理一切書中的世界。而我，被它稱為bug。”
“系統說，我已經有了自己的靈智和思維，不再是書裏面一個由作者塑造拿捏的人物，所以我擁有了離開這個虛幻世界前往真實世界的資格，但我必須改變劇情，統一整個天下，讓這個虛幻世界由我徹底掌握才可以。”
“它給了我機會，當然也要付出些代價。我回到了小說的開頭，但所有的記憶卻被封印了，而且它還給我加了些你們那個世界稱為‘debuff’的東西，讓我易怒、蠢笨、觀察力低下之類。”
“如果沒有成功，我便會隨著既定的劇情走入一片火光中，回到虛無，然後恢覆記憶，再重新回到小說開頭。”
“可惜，沒有變數的話，作為小說主人公的我什麽都不記得，只會按著角色設定的性格照著劇情走到最後，重來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小晴，在你出現之前，我已經數不清重覆了多少回這本小說的完整劇情，按每次活到二十六歲算，我已經經歷了快三千年。”
夜千辰的眸子裏，仍然是化不開的難過與絕望。
紀若晴的心仿佛被揉碎了，三千年啊……
他一個人在固定的劇情之中的掙紮與痛苦，說出來也不會有人明白。
他對她曾做過的那些過分的事情，好像已經過去了幾個世紀，她都理解也並不在意了。
紀若晴抓住夜千辰的手，一片冰涼。
她心疼地握著，告訴他：“沒關系，你現在已經贏了，統一了天下，我們可以離開了。”
夜千辰斂下眸光，沈寂又落寞：“小晴，是你離開。”
“只有一個人能離開的機會。如果我離開，你將被永遠留在這裏。小晴，我把離開的機會讓給你了。你綁定的那些寶貝還在，你帶著它們回去，下半輩子都不用再為賺錢發愁了。這段日子讓你跟我過得這麽苦，對不起。”
紀若晴已經淚流滿面，她握著夜千辰的手，拼命搖著頭：“我不走！”
“小晴，你必須走。事實上，在我統一天下，恢覆記憶的時候，我就已經該離開了。我把機會讓給了你，不過你必須愛上我，和我有了雙向的羈絆，系統才能送你走。後來和你相處的日子都算是白白賺來的，我已經很滿足了。”
“嗚嗚嗚，你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紀若晴抽泣著，眼淚不止，巴掌大的小臉哭成了花貓了，“你不該對我那麽好，那樣我就不會那麽快愛上你……我們就能相處久一些的……或者你對我壞一點，兇一點，我不會愛上你，一輩子在一起……”
“小晴，我做不到的。”夜千辰溫柔的替紀若晴擦著眼淚，“道理我都明白，也試過，我已經盡力表現得冷漠疏離了……可是我一見到你，就忍不住想要對你好。”
想把整個世界都捧在她面前的那種好。
“而且，回去是你最大的願望，不是嗎？”夜千辰揉著紀若晴的腦袋，指尖纏繞著的，滿是她的淚痕。
他還記得，在夜國王都最後的除夕夜，她在心底許下的心願就是回家。
紀若晴搖搖頭，哭成了淚人兒：“不是……現在不是了……”
她現在更希望的，是和夜千辰在一塊，或者把回現代的機會讓給他。
畢竟他為此努力了三千年啊！
不止的輪回，周而覆始的開始與結束，三千年的掙紮與痛苦，才換來的這一次機會。
她怎麽能就這樣隨隨便便的占了去……
“小晴乖，時辰快到了。”夜千辰落了灼熱的吻在紀若晴的臉上。
她低頭才發現，自己的腳竟然已經開始漸漸變得透明。
紀若晴慌亂不已，連忙抱著夜千辰著急的問道：“那你怎麽辦呢？”
夜千辰漫不經心的笑了笑，好似渾不在意，藏好眸中的痛苦，輕松地說道：“我會忘記一切，開始新的輪回，周而覆始，生生不息。”
紀若晴抽泣著，哭得聲嘶力竭：“你會忘了我，對嗎？”
“嗯。”夜千辰斂下眸光，滿是痛苦，“這是系統強行設置的，就連小說大結局後，我回到虛無的時候，也不會記得你了……小晴，你回去的時候，系統會問你是否選擇刪除記憶的。”
“小晴，記得把我忘了。”
仿佛空氣裏傳來了夜千辰微不可查的一聲嘆息。
“好啊，我會忘了你的。”紀若晴聽話的答應，乖巧的笑了起來，眼淚在眼眶裏生生打轉，就是不落下來。
憋得委屈，讓人心痛。
夜千辰抱著紀若晴，溫柔地吻著她的眼角，讓她的眼淚不要落在地上。
最好是落到他喉間，淌到心裏去，讓靈魂無論輪回了多少次都還記得這灼熱滾燙的溫度。
吻到紀若晴的身形漸漸全透明，消散在了視線裏，最後一顆眼淚也落入嘴裏。
苦得五臟俱焚。
……
紀若晴陷入了一片虛無之中，只聽到腦海裏響起了系統毫無情緒的提示音。
【系統：恭喜宿主獲得唯一一枚回現代的特殊名額，請宿主選擇是否刪除記憶？】
紀若晴揚唇笑了笑，笑得譏諷，又決然。
嗓音凜冽裹著無盡的寒意：“我選擇，否。”
【系統：宿主擁有刪除記憶的資格，請宿主確認是否放棄該資格？】
紀若晴冷聲笑道：“我確認放棄。”
【系統：請宿主確認是否保留所有記憶？】
仿佛是怕出什麽岔子，系統還在孜孜不倦的問。
可無論它換多少種說法，紀若晴的回答都只有確定的一個。
她要保留所有關於他的記憶。
就算只有她一個人記得，也沒關系。
無論他在何處輪回，總還有一個人在愛他。
……
“你是千歲閑暇/無須悲歡作答/蕭瑟年月也作錦上添花……”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把紀若晴從睡夢中吵醒。
紀若晴懵了懵，恍然隔世，茫茫然四顧了一番，然後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邊，是一道清甜的女聲：“您好，請問是紀若晴紀小姐嗎？”
“啊？我是。”紀若晴有些緩不過神來，一時間分不清到底是夢幻還是現實。
“紀小姐，恭喜您面試通過了，請於星期一上午八點半到葉氏集團總部報到，您的職位是總裁秘書。”
紀若晴大腦有些宕機。
葉氏集團？！！這可是全國聞名的大企業啊！！
等等，她什麽時候參加了葉氏集團的面試？
雖然她目前是一直在找工作，但是葉氏集團……她應該連面試都還不夠格吧……
明明她沒有刪除任何記憶啊……或者說，現在是一場夢？
紀若晴掐了自己一把，好疼。
“還有提前要提醒紀小姐的是，對於秘書，葉總有很高的要求，最重要的是安分守己，不要有妄圖勾引葉總的行為。”
那邊甜美的女聲頓了頓，明顯自己說完這話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了，所以繼續補充道：“這是葉總的原話。”
紀若晴：……
怎麽覺得這話，聽起來那麽耳熟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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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墜地, 暮色漸合, 該是葉辰回來的時辰了。
可紀若晴在院子門口等了許久, 卻不見他的身影。
想到近些日子有好幾個獵戶上山被不知什麽動物傷了，被家裏人哭著抱著求到了她這裏來診治，紀若晴一顆心突然揪了起來。
那動物, 牙口鋒利, 傷口都是齊生生咬斷的, 可兇得很。
更重要的是, 半月前被咬傷的一名獵戶，就是隔壁村的。
打獵的山頭離葉辰常去的那個可近的很。
紀若晴越想，心裏越慌。
甚至慌到自己提了把平日裏割草的鐮刀, 就跑到了山腳下。
天色愈發暗了，擡眼望著山上，只有草木被風刮得作響，留下張牙舞爪的影子，有些可怖。
紀若晴有些害怕，不敢上山, 但又十分擔心葉辰的安危。
她提著燈籠，只能在山腳下大聲喊著葉辰的名字。
回答她的只有呼嘯的風聲。
紀若晴又喊了幾聲，依舊沒有回音。
她咬了咬細白的貝齒，壯著膽子, 上了山。
山路很不好走, 她又出來得急, 連身上穿著的裙子都未來得及換。
裙子太長，總被山間小路的野草野樹枝勾到，纏得走不了路，要人彎下腰來耐心解開，或是礙住了腳步。
紀若晴走走停停，不過走了百來步，裙擺就被勾得破了一個小洞。
紀若晴一手提著裙擺，一手提著燈籠，晚風有些涼意，手有些酸乏，眼眶也有些脹脹的感覺。
想哭，但是不能哭。
葉辰生死未蔔，她總要尋到他才行。
一面走著，一面喊他。
可始終沒有回應。
天色越發暗了起來，烏黑暗沈的雲漂浮在天空，山上一片漆黑，只有紀若晴手上提著的燈籠發著微弱的燭火光。
青黑色的天際懸在頭頂，寂靜得只有蟲鳴聲以及她的裙擺拂過草葉的聲音，夜色黑黢黢一片，如同猙獰的鬼潛伏著朝她靠近。
紀若晴尋葉辰心切，沒看清腳下的路，絆了塊石頭，猝不及防的摔到了地上。
地上的小石子磕得生疼，又冰又涼又刺人，紀若晴原本就酸脹的眼眶變得愈發難受了，仿佛所有的難過和委屈都積攢到了一塊，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夜色寂寂，只有晚風吹著她的哭聲，送到不知名的遠方去。
一哭，便收不下去，好像自個兒成了這世上最委屈無助的人，紀若晴一時間哭得不能自已。
正一邊抽泣抹著眼淚，身後突然傳來了她最熟悉不過的聲音。
“小晴？”
紀若晴連忙回過頭去，燈籠挑著，映出站在她跟前那頎長勁瘦的身形。
她抹了抹眼角，視線卻更加模糊。
愈發忍不住，燈籠一丟，坐在地上抱著葉辰的大腿哭得更厲害了：“嗚嗚嗚……葉辰……你去哪裏了……我還以為你……以為……”
紀若晴哭得泣不成聲，嗓音帶著哭腔，杏眸裏蓄著珍珠兒似的往下砸的淚水，在燭火微弱的映襯下愈發似天上掛著的星星，又大又亮。
葉辰心裏仿佛被她的眼淚一滴滴砸得燙到不像話。
他還是頭一回見到她這樣擔心他為他哭的模樣，心中萬千情緒翻湧著，到最後，也只是蹲下來，一個緊緊的擁抱。
恨不得將她揉進懷裏，揉進心裏不分開才好。
“小晴，沒事了，別哭。”語言太貧乏，葉辰只能幹巴巴的說著話，拍著她後背，替哽咽的她順著氣。
紀若晴不說話，燭火灑在她精致的側臉上，依舊滿臉淚痕，且不停歇。
淚痕還未風幹，便又有新的淚珠兒砸下來。
葉辰哄了幾句，依舊沒有淚止的跡象，她反而越哭越兇。
扯著他的衣袖，泣不成聲，眼淚流呀流，難哄得很。
紀若晴著實是後怕了，即使看到葉辰，一顆心也還是顫著的。
如果沒了他，她該如何活……
“小晴，別哭了。”葉辰的聲音放輕，替她抹了抹眼淚。
抹了左邊的，右邊的又淌到了下巴尖兒上，蘊著燭火的光，似墜落人間的璀璨星子。
實在哄不住。
葉辰呼吸亂了一瞬，眸色漸深，擡手捏著紀若晴的下巴，吻了上去。
將淚痕吻幹。
指尖微涼，淚珠滾燙，親吻灼熱纏綿。
……
後來的一切仿佛變得順其自然，不過是情到深處而已。
只是最後的時刻，葉辰抽出來，弄在了外面。
紀若晴眼角淚痕還隱約，也不知是之前哭的，還是後來被葉辰弄哭留下的。
她杏眸裏水霧彌漫，有些茫然地望著葉辰的動作，不太明白。
“葉辰，為何不在裏面……”
“晴晴想我在裏面？”葉辰眸光深幽的看著她，夜色太濃重遮住了他的所有情緒。
紀若晴立馬覺得臉頰發燙，懷疑自己是不是哭得腦子進了水，怎會……怎會問出這等羞人的問題來。
葉辰望著紀若晴羞得臉都擡不起來的模樣，又回想起她方才綺麗如芙蓉花盛開般的暈紅臉頰，忍不住眸光暗了暗。
他暗自掐了掐自己，從那股子旖旎中清醒過來，才輕笑一聲給紀若晴解釋道：“小晴，若是在裏面……你就要給我生孩子了。”
“我知道呀。”紀若晴自己懂醫術，當然明白。
可說完，紀若晴的臉又變得更紅了。
這樣說來，反倒像是她盼著他在裏面……怎麽這般羞人……
饜足後的葉辰仿佛比平日裏還多了幾分鮮活的色彩，他眉梢挑了挑，牽著紀若晴站起來，替她整理著衣裳，順便低聲問了句：“小晴願意給我生孩子？”
“自然……”紀若晴蹙了蹙眉，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為……為何我們一直沒孩子……？”
不算她失憶後，不大習慣所以不願意讓葉辰碰的日子，也有一年多，難道一直沒懷上麽……？
紀若晴臉色變了變，開始思考到底是她有問題還是葉辰有問題。
葉辰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別瞎想，只是因生孩子太痛而已。你可想好了，願意忍受生產之痛？”
“……”紀若晴楞了楞，漸漸沈默了。
她好像，確實還沒有準備好。
兩人皆沒有再說話，氣氛變得沈寂凝固。
紀若晴怕葉辰覺得難過，她竟都還不願意為他忍痛生孩子，所以悄悄轉移了話題。
“你今日為何這麽晚都未歸家？”
葉辰步伐依舊，只是垂在衣側的大掌緊了緊，很快又不動聲色的松開了來：“遇上點麻煩。”
“解決了嗎？”紀若晴的心又因他一句話提起來。
“嗯。”葉辰淡淡回答道。
紀若晴松了口氣：“解決了便好，你沒受傷吧？”
“……”葉辰頓了頓，而後瞥了紀若晴一眼，淡聲說道，“受傷了。”
“什麽？！”紀若晴立馬緊張地查看起葉辰全身上下的傷勢來，最後在他胳膊處看到了一處猛獸咬傷的痕跡，還未止血，一直往外滲著血珠。
她竟然一直沒發現，還耽誤了這麽久。
紀若晴氣得不輕：“你怎麽不早些說？”
葉辰眸色覆雜地說道：“若是早些說，哪能有後面的事。”
“……”紀若晴臉一紅，跺了跺腳看著他，咬了咬貝齒，氣呼呼的說道，“在你傷好之前，你不許再與我……與我做那樣的事了！”
明明是在生著氣，但提起那檔子事，生氣的語氣就漸漸成了嬌羞的語氣。
葉辰聳了聳肩，聲音裏帶了笑意：“看吧，我沒說錯。”
“……”紀若晴氣得捶了一下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趕緊拉著他上藥去了。
……
接下來的小日子，平淡無奇，卻幸福溫馨。
寒來暑往，又是一年。
紀若晴和葉辰的日子，沒什麽變化，感情也越來越好了。
偶爾去雙方爹娘家聚一聚，一起吃頓飯。偶爾兩人去鎮上逛逛集市。
紀若晴很會持家，手頭攢的錢越來越多，葉辰也不必日日上山打獵了。
兩人閑時在院中煎茶飲酒，食些野菜野羹，很是怡然自得。
春時賞花，自在清歡，看新燕在檐下築巢，姹紫嫣紅滿枝頭。
到了夏日，便采些紅榴花插在屋子裏，在榻上枕著涼枕，兩人說些閑話。
金秋攜手去小溪同游，清流飛濺，桂子馥郁杏花香。
冬天的時候，院子裏開滿了梅花，暗香盈在袖間，閑坐屋裏烤火，烹一壺舊茶。
或許是這樣平淡的日子過得格外漫長。
明明只是走過了四季，卻好似過了一輩子般，心底安泰又滿足。
到了來年開春的時候，萬物生機蓬勃，蔥蔥郁郁，滿眼新綠。
紀若晴挽著葉辰的手坐在院子裏，看著墻角發出的嫩綠新芽兒，突然開口道：“相公，我給你生個孩子吧。”
葉辰神色沈沈如霧霭，凝眸問道：“不怕疼了？”
“怕。”紀若晴眸子直直望著葉辰，如不染塵埃的璀璨明珠，亮晶晶的映著葉辰的臉，“但是我愛你。為了你，怕也願意。”
愛到什麽程度，才會願意為了心愛之人生孩子，紀若晴此刻終於明白。
明明她是歡喜著說這句話的，等待著葉辰驚喜的反應。
可是……
她看到的卻是葉辰眸子裏濃重到難以描述的悲傷，漫天遍野，仿佛可以吞噬整個世界。
“葉辰？”紀若晴不解的蹙了蹙眉尖，隨後，腦袋裏開始一股劇痛。
這段日子，紀若晴關於過往的記憶一點都沒有想起來，她也沒有再試圖去嘗試，因為那疼痛太甚，她受不了。
可是現在，她明明什麽都沒有試圖去想，腦子裏的鈍痛卻在折磨著她。
“小晴，沒事的。”葉辰擡起手來，試圖撫摸她的腦袋。
就在葉辰觸摸到紀若晴腦袋的一瞬間，疼痛剎那間全部消失，曾失去的記憶重新一幕幕湧了上來。
這樣多的回憶，紀若晴皺著眉依舊有些痛苦的全部硬生生接受了。
等到她消化恢覆過來的時候，葉辰仍舊坐在她的旁邊，用靜默悲傷的目光註視著她。
她也總算明白，他眸子裏漫山遍野的難過從何而來。
“怎麽會這樣……”紀若晴喃喃道。
葉辰望著她，嗓音有些啞，晦澀難明：“小晴，事情很覆雜……”
“你是夜千辰，還是葉辰？”紀若晴深深瞧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去。
見她沒有抗拒他的稱呼，他黯淡的眸子稍稍亮了些許，嗓音卻依舊低沈沙啞，仿佛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都是。”
紀若晴左右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恍惚的問道：“這裏是哪裏？”
夜千辰的目光隨她而動，裏頭全是不舍：“這裏是我設定出的一個世界，是我心中最完美的世界。”
“這裏的人都是假的？”紀若晴擰眉。
“嗯。”夜千辰應了聲，“只有你和我是真的。”
說完，他又突然嘲諷的笑了一聲：“不對，只有你是真的而已。我也不過是個虛擬的……小說人物。”
紀若晴楞了楞，眸中滿是驚色：“你知道……”
“是。”夜千辰接著她的話說道，“在你們那，是叫……小說對吧？和我們的話本子很相似，我知道我是裏面的主人公，只是被人捏造出來的……”
夜千辰的聲音越來越小，這件事明顯對他的打擊很大。
有什麽，比發現自己及周圍所存在的一切都是虛像的打擊還要更大呢？
“你怎麽會知道的……”紀若晴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大夠用了。
一本小說裏面的男主，居然知道了自己生活在小說裏……？
“小晴，你還記得小說的結局麽？”
紀若晴點了點頭，她還記得。
結局是夜千辰殺了紀若餘，走進了一片火光中，生死未知。
夜千辰輕輕出聲，身影寂寥：“那片火光之後，是虛無。在那裏，我知道了我是在一本小說裏面，也知道了在我的世界之外，還有一個真實世界。”
他好像去那個世界看看啊！
以前，是因為不甘心自己只是生活在虛幻之中。現在，是因為那個世界是她的家鄉。
可惜，已經不可能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會發現這些，但在那片虛無中，有人和我說話。它自稱為總系統，管理一切書中的世界。而我，被它稱為bug。”
“系統說，我已經有了自己的靈智和思維，不再是書裏面一個由作者塑造拿捏的人物，所以我擁有了離開這個虛幻世界前往真實世界的資格，但我必須改變劇情，統一整個天下，讓這個虛幻世界由我徹底掌握才可以。”
“它給了我機會，當然也要付出些代價。我回到了小說的開頭，但所有的記憶卻被封印了，而且它還給我加了些你們那個世界稱為‘debuff’的東西，讓我易怒、蠢笨、觀察力低下之類。”
“如果沒有成功，我便會隨著既定的劇情走入一片火光中，回到虛無，然後恢覆記憶，再重新回到小說開頭。”
“可惜，沒有變數的話，作為小說主人公的我什麽都不記得，只會按著角色設定的性格照著劇情走到最後，重來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小晴，在你出現之前，我已經數不清重覆了多少回這本小說的完整劇情，按每次活到二十六歲算，我已經經歷了快三千年。”
夜千辰的眸子裏，仍然是化不開的難過與絕望。
紀若晴的心仿佛被揉碎了，三千年啊……
他一個人在固定的劇情之中的掙紮與痛苦，說出來也不會有人明白。
他對她曾做過的那些過分的事情，好像已經過去了幾個世紀，她都理解也並不在意了。
紀若晴抓住夜千辰的手，一片冰涼。
她心疼地握著，告訴他：“沒關系，你現在已經贏了，統一了天下，我們可以離開了。”
夜千辰斂下眸光，沈寂又落寞：“小晴，是你離開。”
“只有一個人能離開的機會。如果我離開，你將被永遠留在這裏。小晴，我把離開的機會讓給你了。你綁定的那些寶貝還在，你帶著它們回去，下半輩子都不用再為賺錢發愁了。這段日子讓你跟我過得這麽苦，對不起。”
紀若晴已經淚流滿面，她握著夜千辰的手，拼命搖著頭：“我不走！”
“小晴，你必須走。事實上，在我統一天下，恢覆記憶的時候，我就已經該離開了。我把機會讓給了你，不過你必須愛上我，和我有了雙向的羈絆，系統才能送你走。後來和你相處的日子都算是白白賺來的，我已經很滿足了。”
“嗚嗚嗚，你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紀若晴抽泣著，眼淚不止，巴掌大的小臉哭成了花貓了，“你不該對我那麽好，那樣我就不會那麽快愛上你……我們就能相處久一些的……或者你對我壞一點，兇一點，我不會愛上你，一輩子在一起……”
“小晴，我做不到的。”夜千辰溫柔的替紀若晴擦著眼淚，“道理我都明白，也試過，我已經盡力表現得冷漠疏離了……可是我一見到你，就忍不住想要對你好。”
想把整個世界都捧在她面前的那種好。
“而且，回去是你最大的願望，不是嗎？”夜千辰揉著紀若晴的腦袋，指尖纏繞著的，滿是她的淚痕。
他還記得，在夜國王都最後的除夕夜，她在心底許下的心願就是回家。
紀若晴搖搖頭，哭成了淚人兒：“不是……現在不是了……”
她現在更希望的，是和夜千辰在一塊，或者把回現代的機會讓給他。
畢竟他為此努力了三千年啊！
不止的輪回，周而覆始的開始與結束，三千年的掙紮與痛苦，才換來的這一次機會。
她怎麽能就這樣隨隨便便的占了去……
“小晴乖，時辰快到了。”夜千辰落了灼熱的吻在紀若晴的臉上。
她低頭才發現，自己的腳竟然已經開始漸漸變得透明。
紀若晴慌亂不已，連忙抱著夜千辰著急的問道：“那你怎麽辦呢？”
夜千辰漫不經心的笑了笑，好似渾不在意，藏好眸中的痛苦，輕松地說道：“我會忘記一切，開始新的輪回，周而覆始，生生不息。”
紀若晴抽泣著，哭得聲嘶力竭：“你會忘了我，對嗎？”
“嗯。”夜千辰斂下眸光，滿是痛苦，“這是系統強行設置的，就連小說大結局後，我回到虛無的時候，也不會記得你了……小晴，你回去的時候，系統會問你是否選擇刪除記憶的。”
“小晴，記得把我忘了。”
仿佛空氣裏傳來了夜千辰微不可查的一聲嘆息。
“好啊，我會忘了你的。”紀若晴聽話的答應，乖巧的笑了起來，眼淚在眼眶裏生生打轉，就是不落下來。
憋得委屈，讓人心痛。
夜千辰抱著紀若晴，溫柔地吻著她的眼角，讓她的眼淚不要落在地上。
最好是落到他喉間，淌到心裏去，讓靈魂無論輪回了多少次都還記得這灼熱滾燙的溫度。
吻到紀若晴的身形漸漸全透明，消散在了視線裏，最後一顆眼淚也落入嘴裏。
苦得五臟俱焚。
……
紀若晴陷入了一片虛無之中，只聽到腦海裏響起了系統毫無情緒的提示音。
【系統：恭喜宿主獲得唯一一枚回現代的特殊名額，請宿主選擇是否刪除記憶？】
紀若晴揚唇笑了笑，笑得譏諷，又決然。
嗓音凜冽裹著無盡的寒意：“我選擇，否。”
【系統：宿主擁有刪除記憶的資格，請宿主確認是否放棄該資格？】
紀若晴冷聲笑道：“我確認放棄。”
【系統：請宿主確認是否保留所有記憶？】
仿佛是怕出什麽岔子，系統還在孜孜不倦的問。
可無論它換多少種說法，紀若晴的回答都只有確定的一個。
她要保留所有關於他的記憶。
就算只有她一個人記得，也沒關系。
無論他在何處輪回，總還有一個人在愛他。
……
“你是千歲閑暇/無須悲歡作答/蕭瑟年月也作錦上添花……”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把紀若晴從睡夢中吵醒。
紀若晴懵了懵，恍然隔世，茫茫然四顧了一番，然後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邊，是一道清甜的女聲：“您好，請問是紀若晴紀小姐嗎？”
“啊？我是。”紀若晴有些緩不過神來，一時間分不清到底是夢幻還是現實。
“紀小姐，恭喜您面試通過了，請於星期一上午八點半到葉氏集團總部報到，您的職位是總裁秘書。”
紀若晴大腦有些宕機。
葉氏集團？！！這可是全國聞名的大企業啊！！
等等，她什麽時候參加了葉氏集團的面試？
雖然她目前是一直在找工作，但是葉氏集團……她應該連面試都還不夠格吧……
明明她沒有刪除任何記憶啊……或者說，現在是一場夢？
紀若晴掐了自己一把，好疼。
“還有提前要提醒紀小姐的是，對於秘書，葉總有很高的要求，最重要的是安分守己，不要有妄圖勾引葉總的行為。”
那邊甜美的女聲頓了頓，明顯自己說完這話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了，所以繼續補充道：“這是葉總的原話。”
紀若晴：……
怎麽覺得這話，聽起來那麽耳熟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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