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義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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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11-26 14:46:06 字數:2616

入夜,濃重的烏雲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漸漸遮蔽黯淡的月光。間或有幾只叫不出名字的大鳥尖叫著飛過樹梢,拍打翅膀的聲音,格外響亮。

還沒到亥時,可這座位於紫金山下的小縣城,已是萬籟俱寂。

縣衙裏,婢女阿措在廚房洗涮。

身為縣令的肖遙,著一襲竹綠常服,在院中負手而立。

她不過才十七八歲年紀,膚色白皙,細膩的好似極品羊脂玉。眉色不濃不淡,眉形不粗不細,一對炯炯有神的丹鳳眼,眼角微微上挑。她的瞳仁很黑,眸光清澈透亮。

長長的濃密睫毛宛若一對墨色蝴蝶,在她眼底形成一道重重的暗影。出眾的五官集合在一起,搭配他尖尖的瓜子臉,愈發襯托的相得益彰。

尤其是肖遙眉宇間的英氣與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淡淡的,陰柔的氣息雜糅在一起,毫不違和,反而給她平添了幾分妖嬈美態。

肖遙目光放空,望向遠處。

阿措從廚房出來倒水的功夫,看見肖遙失神的模樣,輕輕嘆息。她知道肖遙還在想上午那件滅門案。

一家三口皆是一刀斃命,死者的女兒花白氏言之鑿鑿,一口咬定就是未滿十六歲的袁小暮所為。

剛想說幾句寬心的話,就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向著東跨院的方向而來。

肖遙收回目光,循聲望去。

任捕頭的身影在夜色中漸漸清晰,他邊走,邊道,“大人,義莊出事了!”

肖遙秀眉微蹙,任捕頭為人沈穩踏實,從不慌亂,今兒這是怎麽了?

義莊出事,肖遙的第一反應就是,“不會是通叔出什麽意外了吧?”

任捕頭連忙擺手,“不是!不是!嗐,我也說不清楚。大人,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阿措趕緊擦凈手,點上兩盞燈籠,出來遞給任捕頭,還不忘囑咐,“天黑路不好走,照顧好大人。”

心事重重的任捕頭胡亂應了,接過來,跟在肖遙身後,往義莊走去。

通往義莊的路較為冷清,街道上寂靜的能聽到兩人略顯急促的喘息。任捕頭濃眉緊鎖,不發一言。

不知走了多久,任捕頭忽然沈聲問道,“大人,你信這世上有鬼嗎?”

這個世界,有人必然有鬼,有神就會有魔,有作惡多端的,就肯定有天道報應。所以,“我信!”

任捕頭得到肖遙肯定的答案之後,又沈默片刻,才道,“我也相信有鬼神。可我以前一直以為精怪妖魔,是活在畫本裏,嚇唬小孩子的……”說到此處,任捕頭把餘下的話都化成了一聲嘆息。

肖遙偏頭看向任捕頭,她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能令任捕頭如此不安,但她並沒追問,她能感受到,來自於任捕頭身上那股始終無法平覆的情緒。

兩人來到義莊,就見通叔雙臂環膝坐在門口,下意識的緊咬下唇,頜下白須微微不住抖索。肖遙甚至覺得他緊縮的肩膀也跟著一起輕顫。

通叔看守義莊快二十年。任捕頭十七歲當捕快,三十五歲當捕頭,在衙門當差差不多三十年了,這倆人什麽沒見識過?

肖遙挑了挑眉,今晚確實有些不同尋常。

通叔擡起頭來,見是肖遙跟任捕頭來了,心中大石落地,緩緩站起身來,“大人。”抱著肩膀的手略微松了松,目光越過肖遙,看向任捕頭,問,“跟大人說了嗎?”

“這事兒說不清楚,大人親眼看見才能信。”

肖遙看看他倆,“到底出什麽事了?”她忍了一路,這都到地方了,也該說個所以然了吧?

任捕頭眉頭皺成了深壑的川字,“大人,您跟我來。”說著話,腳步不停,一路進到義莊裏邊。

這裏是存放屍體的地方,令人作嘔的屍臭常年彌漫。通叔怕熏著肖遙,特意在燃起的火盆裏澆上濃醋辟味。

肖遙跟在任捕頭身後進來,覺得這裏不光是屍臭跟醋味,好像還有些酒氣。

正想問,任捕頭在前頭解釋,“後天就是五月節了,這不嘛我傍晚來給通叔送粽子跟雄黃酒,誰知進來的時候一個不小心絆了一跤,酒灑在屍體上……”

這三具屍體就是花白氏的爹娘跟弟弟,待案子判了就可以領走安葬了。

通叔就把他們放在離門口比較近的位置,方便搬動。正因如此,任捕頭酒壺跌碎在地時,酒都濺在了離門口比較近的白老爹身上。

聞言,肖遙心情放松下來,還當是什麽事呢,“林仵作已經驗完屍了,酒灑了不礙的。”

“大人,酒灑了是沒什麽大礙,可是……您自己看吧!”

任捕頭說著,撩開蒙屍體的白布。

隨著白布一點點揭開,肖遙渾身的血管都被凍住了似得,鳳眼圓睜,嘴巴張的老大,能塞得下一個雞蛋。

白老爹的屍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僵硬的白蛇,大概有肖遙手腕粗細,一米多長,蛇尾稍稍卷曲。

這條蛇通體雪白,鱗片黯淡無光,蛇眼半閉不閉,露出一點墨綠色的眼珠。在它身上七寸的位置,是一個血窟窿,像是只詭異的獨眼,嘲諷著世人的無知。

肖遙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花白氏的話猶在耳邊回蕩,“大人,民婦一家住在紫金山上,平時靠采藥換些米糧過活。三年前,我嫁給了山北的花大郎為妻。平日裏一有空就回娘家,幫忙幹活。

昨天,我跟往常一樣,快晌午時回去,尋思著吃過午飯,幫娘曬點菜幹。

可做好了飯,小妹紅紅還沒回家。她才七歲,正是愛玩兒的時候。爹娘弟弟為了生計顧不上她,她都是一個人在山上玩,吃飯的時候回來。

過了晌午,小妹也沒回來。娘跟爹就慌了神兒,怕她遇見壞人出什麽意外。於是,爹娘弟弟出去找,留我在家等小妹。

我在家一直等到天都快黑了,也不見他們回來。小妹也不見人影兒,我急的不行,就想出門看看。

誰知走出不多遠,就看見爹爹他們倒在地上……

當時,娘還剩一口氣,她親口說是袁小暮幹的……”

一瞬間,那些碎裂的片斷拼湊在一起,堆疊而成肖遙想都不敢想的事實。

怪不得袁小暮總是一副不屑的神情。肖遙第一眼看見袁小暮,就覺得他眼裏的內容很多,心思很重,似乎比同齡人更成熟。

而當袁小暮聽說自己被指控殺人時,並不害怕,也不驚訝。但是,他見到花白氏時,表情卻是極其覆雜,有震驚,有訝異,還帶些……仇恨跟敵意。

肖遙也很納悶袁小暮的表情變化為何會如此古怪,現在想來,袁小暮從一開始就知道,花白氏一家不是人!而是蛇!

任捕頭早就預見肖遙會有如此反應,也不催促。跟通叔退到旁邊,靜靜等著。

過了許久,肖遙覺得身上漸漸回暖,她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任捕頭,他們、是否都變成蛇了?”

“是!我們把雄黃酒依次倒在他們身上,無一例外,都變了!”說著話,撩起其餘兩具屍體上的白布,下面兩條僵硬的白蛇,赫然展現。

肖遙只覺得晚飯在胃裏上下翻騰,她拼命壓制,才沒當場吐出來。

任捕頭這半輩子遇見的事兒不少,可那可怕而又詭異的一幕,現在想來,仍令他心有餘悸。

“大人,您看這事……”

即便任捕頭知道問的不合時宜,他還是得問。終歸得讓肖遙拿個主意才是。

“先別聲張。一會兒你們把這幾具屍體擡到義莊後院藏好,無論是誰,都不能擅自查驗。”

“大人,此事是否能跟林仵作、白師爺言明?”任捕頭思量片刻,問道。

林仵作心細如塵,白師爺足智多謀。“也好。明日清早你帶他們來看過再回衙門。”

“是!”

肖遙長嘆一聲,頭頂那片烏雲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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