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芷馨恢覆的消息很快就由司馬攸那傳入了司馬炎的耳中，司馬炎心裏自然高興，於是抽了空來到西宮。

拜會完羊徽瑜之後，司馬炎來到崇化宮，走進了楊芷馨居住的宮殿，而楊芷馨聽到外面昆布等人行大禮的聲音，知道他來了。

走了出去，那熟悉的臉又一次出現在眼前，楊芷馨本以為自己已經是什麽黑化了，以為自己會不動聲色，裝模作樣擺出笑臉，利用好司馬炎，最後讓自己的計劃全部成功。

沒有，有的只是流下了淚水，情不自禁。

司馬炎這些天很開心，畢竟夜夜享受著西域風情，現在看到楊芷馨的模樣，司馬炎終於想起忘記的那一切了。

沒有覺得反感和掃興，因為這也是自己的責任，是牽動自己內心的大事，雖然不知道能持續多久，但現在的司馬炎覺得愧疚無比。

直接走到楊芷馨的面前，一下把她抱住。

準備好的臺詞一句也說不出口了，楊芷馨又一次嚎啕大哭起來，司馬炎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閉著眼。

“恢兒死了！我的孩子死了！你為什麽不在？！你不是說只要有你在，這個皇宮沒人能傷害到我嗎！！···”

連珠炮一樣，說了很多很多，這些壓抑在心裏的感覺終於井噴出來，這些抱怨終究只能對著這個人說，司馬攸也好還是誰也罷，永遠不能代替。

司馬炎沒有反駁一句，只是這麽靜靜聽著，頭一次覺得羞愧無比，心中對趙粲趙俊那些人的憤怒更深了。

“你不用難過了，朕決定追謚他為渤海殤王。”

“那東西有什麽用！能換回恢兒的命嗎！”

猛捶了司馬炎的胸口幾下，楊芷馨又哭得不停，人已經有點癱倒，只能靠著司馬炎的摟抱才能繼續站著。

“你放心，朕知道恢兒死的冤，兇手絕不會放過的。”

松開了懷抱，楊芷馨聽到了報仇，立刻有了力氣，抓著司馬炎的胳膊，握得無比用力。

“陛下，是趙貴嬪過來害死了恢兒，還吊死了妾的近侍，烏蘞莓跟隨妾這麽多年忠心耿耿，她們兩人的仇夠趙貴嬪死一萬次了！陛下趕緊下令殺了趙貴嬪。”

司馬炎有點被捏疼了，主動拿開了楊芷馨的手。

“朕知道是她所為，但現在還不到時候。”

楊芷馨楞住了，你知道是她？你知道是她竟然還無動於衷？

“陛下忍得了嗎？”

“什麽？”

楊芷馨沒有再問第二遍了，自己想起那時候問過司馬炎，殺掉寵愛的徐嫦清舍得嗎？

他說過，如果為了社稷的安定，他可以殺一個寵愛的人如同屠豬戮狗，現在自然也會為了什麽破安穩容忍著趙粲，哪怕死掉的是自己的孩子。

可以，你有數不清的孩子，兒子女兒都有好多，但我不一樣，我只有一個恢兒，而且他還是我第一個孩子，而且他連滿月都沒有到，甚至不能張開嘴喊我一聲。

或許有一天你會下令處死趙粲，但我知道那絕不會是因為她殺了恢兒，即便有這個原因，也絕不會是最主要的原因。

我不容許趙粲是跟著什麽朝廷外的哪個罪人一同遭殃，必須是她單單獲罪而死。

“陛下已經不是妾認識的那個陛下了，陛下對妾承諾過許多，算起來幾乎一件都沒有兌現，妾已經聽夠了。”

司馬炎深呼吸一口氣，本來想解釋，但自己是皇帝，就算事與願違又何須解釋？到了最後也不過冷冷地開口說：“你當真放肆。”

“妾恨陛下才會如此，陛下如果要罰便罰，妾已經沒什麽還害怕失去的了。”

楊芷馨那份柔弱被洗刷得幹幹凈凈，甚至覺得剛才對著司馬炎那通發洩毫無意義，對牛彈琴罷了，他不會為了我而奮不顧身，甚至不需要奮不顧身的事也不會去做。

司馬炎沒有發怒，也沒有半點柔弱的樣子，只是平靜地說：“你若是恨朕，就一直恨下去，若是哪天恨累了恨不動了，你就要喜歡朕，並且要一直的喜歡，朕已經給過你選擇的機會了，你若屢次反悔，朕必然治你的罪。”

馬上就要走，楊芷馨看著他的後背將要越過大門，忍不住大喊出口：“你就這麽無情嗎！”

司馬炎沒有回頭，“如果用情就能當好一個皇帝，那朕自然願意整日動情，你也知道，即便是賜死也不能讓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感到畏懼，更別說你以前提起那什麽朝代的皇帝只是不讓太醫治病飯菜不新鮮了。”

楊芷馨又一次傻住，或者絕望了，兩個眼光不同的人永遠想不到一起，必須要有一個人妥協。

你是皇帝，權力在你手上，我認你狠。

“陛下，妾錯了···”

軟弱的聲音讓司馬炎隱藏的怒氣頓時消退了許多，終於轉回身了，見到楊芷馨低下了頭，司馬炎嘆氣一口走到楊芷馨的面前。

“這宮中嬪妃六千餘人，由著自己一時的任性不顧大局的人數都數不過來，如果你也一樣，朕怎麽還能把你當做特別。”

“陛下說得對，妾一時被怒氣控制，妾現在還是埋怨著陛下，等到陛下處理掉趙貴嬪，妾再真心實意喜歡陛下。”

司馬炎滿意點頭，這在他看來不過還是小女人鬧別扭罷了，甚至自信滿滿以後楊芷馨會很感激自己除掉趙粲。

但楊芷馨已經不是這麽想的了。

好，我的方式你覺得幼稚，那就用你的方式。

“陛下，這次事情的起因歸根究底都是那個新來的嬪妃，弘訓太後也臥病在床，她卻從來不過來看妾和弘訓太後，妾心中實在不滿。”

司馬炎哈哈大笑，“化外之人哪懂什麽禮節，何必一般見識，不過你既然提起了，朕便讓她到西宮來問個安吧。”

第二天，公孫荷果然到了西宮，羊徽瑜病情嚴重，太醫們都在西宮照料著，琉璃婉拒了公孫荷的探望，公孫荷只好出了弘訓宮。

本想直接就走了，但是想起司馬炎的話要好好和羊徽瑜問安，公孫荷覺得自己的任務沒有完成，一根筋的腦袋讓她又改變主意打算再次求見羊徽瑜。

楊芷馨早就等著了，一切都看在眼裏，雖然公孫荷探望完羊徽瑜也會到自己這來，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反而更容易實現自己的計劃了，楊芷馨暗暗覺得天助我也。

馬上從暗處出現，“請留步。”

公孫荷立刻回身，然後看著楊芷馨走到面前。

仔細看著，公孫荷身材高挑，五官的立體感也很強，有一種混血的感覺，楊芷馨仔細想想，她放到自己的時代也屬於少數民族了。

不知道好不好騙，當初的我已經傻得可以，不過根據齊王的描述，應該不是什麽有心思的人。

終究要變成自己討厭的人了，把一個無辜的人當做犧牲品，有點作孽，又有點自責，但如果一味的心軟，能做成什麽事？

“你是···”

“楊芷，現居婕妤位置，你應當就是公孫充華了吧？”

恍然大悟，“知道，我也是要來見你的，陛下說你很難過，讓我來看望你，你就不要傷心了，以後再生孩子就是。”

沒有什麽敬語，稱呼也完全不尊貴賤，安慰的話聽上去有點像敷衍，但給人的感覺一點也不是，純粹就是樂天派的灑脫，楊芷馨覺得這個人有點像胡芳，甚至比胡芳還要親切。

她的身邊沒有竹茹，這麽一個性子在這皇宮裏就如待宰羔羊，或許哪天陛下膩了她，她的一切也就終結了，最多大家礙於她的身份留她一條命罷了。

楊芷馨在欺騙自己，別人早晚都要倒黴那不如讓自己現在就去害她，這是什麽流氓道理？但不這樣想不這樣自我安慰，楊芷馨恐怕真的下不了手，畢竟這不再是報覆害自己的人，而是主動去害一個無辜又率真的人。

“弘訓太後如今病勢漸沈，打擾她終究不好，不如先到我那裏坐坐。”

公孫荷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的地方，自然答應，近侍白芥覺得越過太後先去看嬪妃實在是大不敬之舉，但剛要勸的時候，楊芷馨兇惡的目光狠狠地瞪了過來，白芥再不敢說一句話了。

拿出上好的糕點款待，公孫荷的確是在漠北受了太多的苦，到了皇宮什麽都好吃，一個勁吃得不停，楊芷馨當然管夠，只希望能獲得她的好感。

“吃不下了，多謝楊婕妤款待。”

楊芷馨微笑，“我們中原女子註重身段窈窕，甜食雖愛也吃得不多，你若喜歡，都帶回去慢慢吃。”

公孫荷道謝，又有點覺得無語，“容貌身段，皆是皮肉裹骨，雖可分為昳麗醜陋窈窕臃腫，但表相舉止又有什麽不同？”

楊芷馨微微吃驚，接著苦笑說：“公孫充華雖然灑脫，但卻反而有一種深刻的道理。”

如果沒有趙粲的事，這種人真的可以和自己成為很好的朋友，如果真的能找出一個不熟悉的人可以替代她，楊芷馨會立刻拿那個人當替死鬼，可惜並沒有。

“我們那的生活環境很是惡劣，孩童夭折是常事，如果都像葬禮時那麽傷心嚎哭，怕是全都要哭死了，不過現在見你已經好多了，我也放心不少。”

楊芷馨擺出微笑的樣子，“公孫充華真如我的知音，不如我們二人結為姐妹，以後在宮中互相照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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