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上大驚，轉而糾結地低下頭不敢看烏蘞莓，烏蘞莓冷冰冰地說：“我是因為楊貴人有物品臨時要送給弘訓太後才匆匆趕回來的，卻發現你竟然不在殿中，趁著這個機會跑出去，是要去哪呢？”

“我、我只是隨意出去走動走動。”

“你以為你是哪一殿的嬪妃？隨意出去走動走動是一個女婢能做的事嗎？這麽簡單就能把我瞞混過去？”

雪上不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烏蘞莓還有事情要辦，自然不會耗著，留下一句以後再問便匆匆走了。

崇化宮，楊芷馨接過烏蘞莓遞來的東西，讓琉璃收下，接著欠身對羊徽瑜行禮。

“這些都是妾托采買司在宮外買來的上好雪蓮子，聽聞崇化太後這些陰雨日子膝骨痛，這些可大有幫助。”

“你這孩子，予這點小事竟還讓你費心了。”

楊芷馨微笑，“妾入宮便受到弘訓太後關照，一直把太後放在心上，得知太後病痛，心裏萬分焦急，這些都是急切想要做的事，怎能算是費心，倒是妾愚笨，匆忙過來卻忘記拿了，還要讓烏蘞莓徒費腳力。”

楊芷馨想明白了，如今既然成了嬪妃們的公敵，那就要拼命討好太後，有太後袒護加上皇帝的喜愛，一般的麻煩還是能應付過去的。

羊徽瑜見到楊芷馨懂事，喜悅而笑，而烏蘞莓也行禮謙讓，楊芷馨從烏蘞莓的眼色中看出了不尋常，料想她有什麽事，於是和羊徽瑜道別。

剛出了弘訓宮上了步輦，楊芷馨立刻發問出了什麽事。

烏蘞莓把之前遇到雪上的事全部說了出來，楊芷馨聽了，也馬上陷入了沈思。

太可疑了，怎麽看都像是誰的奸細。

“這個雪上，是隨著南陽王一起過來的嗎？”

“是的。”

皺眉許久，“會不會是哪一個人早就安排在南陽王身邊的？”

烏蘞莓大驚，說：“楊貴人的意思是有人早就在監視南陽王？應當不會吧。”

楊芷馨之前也覺得不會，原因就和烏蘞莓想得一樣，但現在既然已經發現司馬柬的身邊有奸細，那不曾懷疑的人如今也入了眼裏。

微微一笑，說：“你之所以覺得不會，是因為其他三夫人都沒有皇子，監視南陽王的動向沒有什麽意義，但如果監視南陽王的不是嬪妃呢？”

烏蘞莓仔細一想，那個人立刻顯而易見了，馬上說：“難道楊貴人是說太子妃？”

楊芷馨點頭，但接著又說：“不過這也是我的猜想，沒有切實的證據還是不能認定，畢竟和東宮結怨害處很多。”

心裏還是有些擔心，擔心自己的猜想是真的，更加覺得司馬柬是個災星，北宮的嬪妃已經是一股強大的力量，如果再扯上東宮的敵對，憑著現在的自己哪有能量去同時抵擋。

又開始覺得之前的自己思慮短淺，想來楊艷去世這麽多日子了，為什麽沒有一個人提到司馬柬的撫養問題，還不就是擔心這些事嗎？楊芷馨不停埋怨著諸葛婉，卻也是覆水難收。

烏蘞莓同意，又說：“那不如審問一下雪上？她肯定是偷偷在幹什麽。”

楊芷馨沒有說話，只是搖頭而已，現在不能主動出擊，無非也就是和陰香那樣百般抵賴，沒有證據也不好瞎認定，還是得找個機會讓她無處遁形。

烏蘞莓不明白楊芷馨的用意，但也沒有繼續追問了。

夜晚，楊芷馨已經到了內殿換了衣服準備休息，侍從們也各自回到殿後屋子睡覺，雪上見到其他人都睡了，悄悄地又爬了起來，到了後門守著。

沒有開門，似乎是在等著什麽，雪上又忍不住望了一眼楊芷馨的內殿方向，楊芷馨休息的地方自然不是這樣低等侍女能夠看見的，雪上甚至不知道燈火有沒有熄滅，也不知道楊芷馨有沒有睡著，但還是安靜地等著。

輕輕的敲門聲，在這寂夜聽得清楚，雪上看了裏屋沒有人被吵醒，立刻輕輕開門，一個人出現在門口，太黑了，而那人也沒有提著宮燈，離得遠了根本無法看清長相，不過從他的聲音語調可以聽出是一個宦官。

“怎麽樣啦？楊貴人是不是發現她了？”

雪上有些著急和害怕，說話聲音都在顫抖，“我，我不知道，楊貴人高深，不是我這樣的人可以隨便打聽的，還是勸你找別人吧。”

那宦官一聲冷笑，“貴人有貴嬪地位高？你倒是不識時務啊，看來你在這個皇宮是活膩了。”

雪上小聲哭泣，“我真不敢打聽，我本是無辜，雖想為胡貴嬪效勞，但愚笨難當重任，還請告知胡貴嬪，替我求胡貴嬪留我一條生路。”

那個宦官似乎很生氣，但也沒回答，只是哼了一聲就離開了，雪上坐在地上，默默哭泣不停。

“怎麽？受人脅迫了？”

殿裏的聲音嚇了雪上一跳，看過去的時候，烏蘞莓已經提著宮燈伴隨楊芷馨出現了，雪上已經傻得不能繼續抽泣了，半張著嘴直勾勾地看著楊芷馨，滿臉的恐懼。

楊芷馨當然一直在偷聽著，一字不漏，料到雪上在夜裏肯定會有接應，這就是她安排好的機會，這種情況下雪上根本沒機會再隱瞞了。

但賈南風畢竟技高一籌，楊芷馨的安排被她早料到了，剛才演的這出戲成功讓楊芷馨入了賈南風的套路。

楊芷馨皮笑肉不笑，“本來以為你是內鬼，看來也算是冤枉你了，你既然有難處，與其求一個宦官，不如求我這個貴人更有用一點吧？”

雪上見到楊芷馨沒有狠相，擦了眼淚在地上磕了個頭，於是跟隨楊芷馨和烏蘞莓進了內殿。

楊芷馨半躺在床上，雪上跪在不遠的地方，楊芷馨說：“方才那人是誰？聽見你說胡貴嬪，難道是胡貴嬪的人？”

雪上點點頭，說：“妾那天出殿到東宮送東西，回來的路上被幾個人攔下，詢問過後才知道是淮清殿胡貴嬪的人，胡貴嬪並不見婢女，只是讓人帶話給婢女，說要婢女監視楊貴人舉動，是不是打算扶持南陽王爭奪太子地位。”

楊芷馨的臉色又恨又陰冷，說：“果然是她，和我想得一樣。”

之前自己質問陰香的時候，也只有胡芳和趙粲勉強在自己的懷疑範圍內，如今聽到陰香招供，楊芷馨當然不會再去懷疑東宮，更加認定就是胡芳。

旁邊的烏蘞莓馬上接話說：“但是胡貴嬪始終沒有和雪上接觸過，楊貴人怕是拿她沒有辦法，只可惜剛才雪上拒絕了那個宦官，不然可以設計下次將他抓住，那就能供出胡貴嬪了。”

雪上面露驚訝，磕頭說：“婢女不敢背叛楊貴人，只是礙於性命危險才不得不和那人再次見面，誰知壞了楊貴人計劃，還望楊貴人饒恕！”

楊芷馨趕緊讓雪上不要磕頭，欣慰地說：“雖然是如此，但若是聽到你答應了，我反倒更氣，如今得知你忠心，我心裏還是高興的。”

雪上含淚道謝，楊芷馨想了一下，繼續問，“那你可有胡貴嬪的消息？”

既然那些人找雪上來商議，應當也會透露一星半點兒東西吧。

雪上仔細回想著，忽然靈光一現，說：“他們只是讓婢女不要多問，不過他們還說有個低位的嬪妃已經接近到陛下的身邊，她負責探聽陛下的動向，若婢女和她說法違和，那胡貴嬪就能立刻發現，所以要婢女不要耍花招。”

楊芷馨嗯了一聲，“你不過是個女婢，胡貴嬪自然沒必要向你透露什麽計劃，不過這個低位的嬪妃···陛下身邊···”

還能是誰，而且之前的疑惑也都解開了，楊芷馨忽然冷笑了，“原來那個陰美人是胡貴嬪培養出來的啊，我就知道她後面有人，也正如我想得一樣，是胡貴嬪。”

雪上唯唯諾諾，一副不敢有異議的樣子，楊芷馨看了雪上一眼，覺得她跟著自己也挺可憐的，感覺現在是個很好的機會加深這些不熟悉侍女的忠誠，於是讓烏蘞莓拿出一大串五銖錢賞賜給雪上。

“你們說起來都並非我的心腹，我今夜能撞見你鬼祟也是對你有防範，但能窺探到你的忠誠，我也放心了不少，你以後對我繼續盡忠盡責，賞賜自然不會少，我也會盡力保住你，即使貴嬪也不能隨意左右你的性命。”

雪上滿臉感激，磕頭不止，“婢女本是有錯在身，楊貴人不罰已是萬幸，如今還重賞婢女，婢女怎不敢以死相報！”

楊芷馨很滿意，讓雪上繼續回去睡覺了，烏蘞莓重新服侍楊芷馨上床躺好蓋上被褥，剛要走，楊芷馨讓烏蘞莓坐到床邊上來。

“婢女怎敢如此僭越。”

楊芷馨微笑搖頭，“雖是如此關系，我在心中又怎沒把你當做親人一般，我心裏糾結，你便陪我說說話，如何不敢坐。”

烏蘞莓於是坐到楊芷馨邊上，又一次幫她蓋好，“楊貴人還在想胡貴嬪陷害的事？”

楊芷馨點頭，“本以為胡貴嬪低調，誰知是暗中害人。”

“那楊貴人打算怎麽辦？”

楊芷馨搖頭，“胡貴嬪這次隱藏的很深，如果不是這些意外，恐怕我根本不會發現，我正是不知如何是好才讓你陪在身邊訴訴苦悶。”

領著雪上去淮清殿對峙根本不會有用的，以那個竹茹的心機，和雪上聯絡的人根本不會是淮清殿的人，皇宮茫茫人海，自己都沒見過的宦官到哪找去。

烏蘞莓思考了一會兒，“的確隱藏的很好，這肯定竹茹想的法子，楊貴人還是不要直接針對，竹茹並不簡單，不然怎麽能害死這鸞鳳殿的舊主。”

楊芷馨不說話了，只是盯著房梁發呆，過了很久很久都沒說話了，烏蘞莓見到楊芷馨閉眼了，猜想她已經困乏要睡著，於是輕輕起身，立刻去吹燈要走。

剛走到火光旁，楊芷馨忽然開口說，“既然如此，那還是只能從陰美人那找突破的地方了。”

烏蘞莓吃驚地看著楊芷馨，沒想到她原來一直在冥思苦想，而楊芷馨睜開眼，轉頭對著烏蘞莓笑，說：“她雖然身負使命，但我從她眼中看出她更在乎和陛下之間的愛意，若是從這個方向出發，她定然可以不顧一切。”

與此同時，陰香並沒有懷疑賈南風搞什麽鬼，單純地以為賈南風只是打賞自己求得保護罷了，得了疫病卻渾然不知，也沒想到香粉有疫病的病菌。

司馬炎按照計劃今夜又召了陰香侍寢，陰香沐浴過後便抹上了香粉去了嘉福殿。

軟玉溫香，司馬炎的吻如同變成了以身試毒，自然也染上了疫病，賈南風當夜得知陰香侍寢，還抹了香粉，在殿中笑聲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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