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攸見到仇人，自然一直盯著，趙粲和賈南風小聲商議當然沒逃過他的眼睛，回答說：“只感覺趙夫人和太子妃眉目傳言，似乎在謀劃著什麽。”

胡芳馬上不屑地說：“這都是楊芷自找的，自己求來的貴人，自己守著唄。”

羊徽瑜想起楊芷馨默默打理後苑的事，連帶想起了楊艷，心有不舍，又不好直接出面護著，仍舊唉聲嘆氣。

琉璃知道羊徽瑜上了年紀容易心軟，勸慰說：“弘訓太後不必煩心了，眾人已對她仁至義盡，楊貴人既然悟不到誰是在對她好，執著於淩駕她人的安逸感，那就隨她去吧。”

羊徽瑜點頭，讓胡芳回殿休息，自己和司馬攸也回弘訓宮了。

宴會還在繼續，淑妃們平常盛氣淩人，但在此時卻是地位最低，敬酒的事自然也基本落在她們的頭上，大家嬉鬧喝多，場面漸漸有點雜亂，安息香看了一眼楊芷馨，於是端著酒杯走到了楊芷馨的面前，親自為楊芷馨斟滿酒。

“妾敬楊貴人一杯。”安息香說完，一口飲下。

楊芷馨看到安息香的樣子如此恭敬，不禁想到上次見面的時候，那時自己還覺得安息香高高在上，懲罰白礬的樣子讓自己覺得很是厲害，甚至有些憧憬。

但如今再想起呢，也不過如此了，這安息香也只能在自己面前矮人一等，楊芷馨想著想著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只喝了一小口，楊芷馨故意輕蔑地說：“不勝酒力，便不陪安淑妃喝完了。”

剛說完，安息香還沒有回應，楊芷馨就莫名感覺到一陣失落感，有點後悔說出這樣的話，這後悔卻沒有原因，又有點後怕，卻不知道這份害怕從何而來。

自己本想當一個高傲安靜的人，依仗高貴的身份保持著距離只供遠觀，就如同左棻那樣，可現在卻本能地就如此了。

也許是喝醉了，也許是那天安息香威風的樣子讓自己甚至有了嫉妒的感覺，那時候看著鄧合歡的姿態，覺得鄧合歡有了安息香就不需要自己了，這讓楊芷馨覺得自卑又覺得失落。

安息香怎麽沒感覺到楊芷馨故意的傲慢，這種毫無預兆毫無原因的失禮舉動太失身份，讓安息香反感之餘覺得楊芷馨不過是個膚淺無知的人罷了。

畢竟是有事情在身，安息香還不至於主動點撥楊芷馨淑妃也不是好惹的，只是微笑說：“楊貴人哪裏話，妾怎敢讓楊貴人陪酒，只是因為和楊貴人有一面之緣，過來敘敘感情。”

司馬炎在旁邊說：“朕想起來了，之前你們都為一個低位的妃子和另一個妃子爭執過，是吧？”

安息香點頭，“難能陛下還掛念這種小事，的確是有這樣的事，那人是前朝鄧艾將軍的後人，妾的父親因為隨鄧艾將軍滅蜀而得到文皇帝嘉獎，這才讓妾有資格直接入宮為九嬪，妾對鄧艾將軍猶如祖父一般尊敬，看到她的孫女受人欺負，於是忍不住去袒護了。”

這故事挺動聽，不禁讓司馬炎起了興趣，回味一樣地念叨著，“鄧艾的後人···”想了幾秒，忽然恍然大悟，那三個美女同時在場的樣子司馬炎再次想起來了，借著酒勁倒是挺激動，連忙對著楊芷馨說：“朕記得鄧艾的後人和你是同一天為妃嬪的。”

楊芷馨立刻點頭應諾，安息香知道鄧合歡求助過楊芷馨，也知道楊芷馨一直沒有動作，馬上一臉驚訝，說：“楊貴人和鄧充華親如姐妹，如今成了貴人，都未曾向陛下提起過鄧充華？”

楊芷馨一下尷尬和糾結到了頂點，自己是計劃著地位穩固了，到時和鄧合歡葉紫蘇的隔閡也差不多淡化了，那時候自己再去引薦鄧合歡和葉紫蘇，一切都會一帆風順的，而現在的自己，只能是按照諸葛婉的建議去做，先穩固自身才行。

可是怎麽樣才算穩固呢？都已經是貴人了，難道要貴嬪甚至皇後才算穩固，難道要懷上孩子才算穩固？

楊芷馨迷茫了，又想起自己和葉紫蘇鄧合歡疏遠的樣子，怕是真的地位穩固都不太有臉提起她們了。

笑容別扭又尷尬，楊芷馨也不想讓人覺得自己是個無義忘情的人，說：“只是一些原因來不及和陛下說罷了，此番宴會就打算和陛下提起的。”

司馬炎已經想起了鄧合歡，說：“朕記得你們三人都是姿貌氣質過人，朕那天同時見你們三人心情很好，若不是情非得已，本將你們三人都立為貴人。”

安息香恭敬地說：“妾以為鄧充華早被楊貴人提起，原來還埋沒在這宮中，既然如此，妾請願陛下能夠召見鄧充華，妾的父親只是步卒便能讓妾得到如今，鄧艾將軍的功勞怎能讓鄧充華卑微至此？”

安息香的話正合司馬炎的想法，而他也當然不願錯過美女，這麽兩全其美的事，立刻決定宴會散去之後去蘭韻殿，

賈南風見到事情已走上正軌，馬上也起身走到正中行禮，說：“陛下，今日難得多有喜事，光是女子歌舞哪夠助興，不如讓宿衛和太子太保舞劍助興？如何？”

趙粲不行，賈南風自然不會就這麽算了，自己也要試一遍。

司馬炎來了興趣，趕緊去傳見兩人，徐京墨看到楊芷馨就坐在司馬炎的身邊，想起之前那次相會，想起楊芷馨侍寢司馬炎，心裏不禁更加沮喪難過。

好在只是舞劍罷了，這樣簡單的事情不需要太專註，徐京墨一點差錯也沒有，司馬炎十分高興，又喝了幾杯連聲叫好。

白薇看到司馬炎再這麽喝下去就要倒了，那樣大家的謀劃就全完了，馬上把臺詞說出口：“陛下，酗酒傷身，不如今日就到此為止吧，陛下今日還要與妃子共度一夜呢。”

司馬炎起了色心，想到鄧合歡是個美人，不禁哈哈大笑，拉起楊芷馨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徐京墨看見了，以為白薇是在說楊芷馨，馬上就慌了神。

左棻說：“陛下已經喝多了，還是得有個貼心的人送回殿中才行，楊貴人便有勞你了。”

雖然左棻表示不參與，但就如趙粲想得那樣，左棻並不那麽看得慣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低微人士就想要去夠皇後的位置，而這場面大家想要幹什麽也瞞不過她的眼睛，並不需要趙粲刻意叮囑。

這麽多人表演，徐京墨哪有不上當的道理，動作已經停下了，呆呆地看著司馬炎和楊芷馨，張方也沒有辦法獨自繼續，也同樣停下了，司馬炎終於註意到了，瞄了一眼對著徐京墨說：“宿衛何必驚訝···朕、朕不過是要和妃子共寢罷了。”

陸英知道已經到了臨界點，對著眾人說：“不如就這樣散了吧，太子太保護送太子回東宮，至於宿衛，你便自己回嘉福殿吧，陛下今晚不去嘉福殿睡覺了。”

“這怎麽成。”徐京墨脫口而出，一時間腦子熱，已經失去了冷靜。

司馬炎皺起了眉頭，迷迷糊糊地說：“朕要去哪，還需要宿衛同意？”

楊芷馨大驚，趕緊說：“陛下，宿衛擔心陛下安危，一時失言。”

徐京墨這才回過神，剛才的話太過頭了，害怕司馬炎看出端倪，立刻跪拜在地，“陛下很少夜不回嘉福殿，微臣驚恐，一時失言還望陛下恕罪。”

司馬炎還沒回應，趙粲可不想再次被他們糊弄過去，冷笑說：“之前也有一次失態，好像宿衛一和楊貴人接近便容易失態。”

司馬炎被趙粲帶了節奏，扭頭看了一眼楊芷馨，“是啊，怎麽回事呢，朕也覺得奇怪，難道···難道和徐京墨關系不一般嗎？”

哪有機會給楊芷馨辯駁，白薇搶先說：“宿衛對楊貴人有救命之恩，自然關系不一般。”

陸英也馬上接話，“而且還有一路同行之情，若是尋常男女，怕是可以情定終生了。”

司馬炎搖搖晃晃，懶洋洋地說：“胡說，朕的妃子，和誰還能定終身？”

趙粲半怒半冷地說：“陸貴人，話有些說過頭了。”

陸英看到司馬炎低著頭都要睡著了，腦子裏估計除了惦記著還有個女人叫鄧合歡等著自己享用怕是沒有別的了，預想中懷疑之後暴怒的表情根本沒有出現。

有點無奈，但也只能說：“妾妄言了，陛下還是早點去休息才對，妃子們的溫柔體貼最能醒酒。”

司馬炎又哈哈笑了幾聲，“好、好，朕走、走了。”對著其他人揮手，“今日趙夫人大功一件，明、明日朕再賞，都散了吧。”

趙粲立刻道謝，眾人目送著司馬炎出殿，幾個三夫人都感覺到司馬炎已經醉得深了，那些話也估計入不了心，一覺睡起來不知道還有沒有印象，可惜了大家聯合起來安排了這麽全套的計劃，不禁惋惜嘆氣。

賈南風很是生氣，走到趙粲身邊說：“陛下喝了這麽多，真是要命，這些淑妃都是賤胚子，巴不得陛下一直陪她們喝呢，敬酒敬得沒完。”

趙粲雖然也很不爽，但是看到賈南風的窘樣反倒是出了口惡氣一樣，冷笑說：“喲，太子妃也有失算的時候啊，我可幸虧沒把淑媛淑儀全部叫來，若是按照太子妃的安排，陛下得醉倒在這九龍殿了。”

賈南風也冷笑說：“蠢人做事百件，也自然會有一兩件誤打誤撞做得好的。”

趙粲知道這次的計劃都是賈南風想的，底氣不足，只能按壓怒氣不回應，對著近侍蟬衣附耳幾句，蟬衣明白了，立刻去準備。

司馬炎被千裏光扶著上了龍輦，楊芷馨得了左棻的命令，同坐在司馬炎身邊照顧著，徐京墨遠遠看著兩人離去，恍若失神，但也不能做出任何事，只能自己回嘉福殿門口繼續守衛了。

楊芷馨一路照顧著，好在司馬炎並不愛發酒瘋，只不過是靠在自己的身上昏昏哼哼，還算好對付，楊芷馨回想起剛才宴會上的一切，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這些人明顯就是要揭穿自己和徐京墨的關系，方式也是和趙粲用的一樣，這次更加兇猛，怕是糊弄不過去了。

可惜有淑妃醉倒，諸葛婉都忙著安排善後了，根本幫不上自己，好在現在司馬炎已經醉了，這樣神志不清的情況下也不是不能逆轉，試著問了一下司馬炎，“陛下，方才徐京墨為何會那樣的舉動？”

司馬炎迷迷糊糊，哪有腦子去仔細分析，還不是別人說什麽他就認為是什麽，依稀記起白薇她們的話，含含糊糊回答說：“朕不知道，她們···說宿衛與···你關系非凡，是、是不是這樣啊？”

這麽一問，加上這樣的姿態，楊芷馨安心了不少，都能問出這種問題了，看來已經傻掉了，現在就是給他洗腦的最好時候。

溫柔地用袖子為司馬炎擦了擦臉，說：“陛下喝醉多想了，宿衛已經說了，是陛下基本每天都回嘉福殿，今天又醉了，更應該立刻回殿休息，誰知還要去妃子殿中，萬一出了差錯危險如何是好？宿衛於是驚訝，這可是宿衛的一片忠心，陛下不該懷疑其他失了人心。”

司馬炎恍然大悟一樣，長長地哦了一聲，反正現在已經沒了判斷力，誰說得有理就是誰對。

楊芷馨無奈了，感覺自己在催眠一樣，然後灌輸思想給司馬炎，只希望這個答案能讓司馬炎記在心裏。

到了蘭韻殿，千裏光立刻去叫門，守夜的宦官得知皇帝來了，趕緊去內殿。

“鄧、鄧充華，喜事！！大喜事啊！！！”

鄧合歡已經睡下了，這些天都煩心擾眠難以入睡，今夜也是沒睡著還亮著燈火，聽到叫聲立刻坐起，問：“這麽晚了，哪來的喜事？你是不是做好夢了？”

宦官興奮地笑容滿面，“的確像是做夢，但這是真的，陛下到咱們蘭韻殿來了。”

鄧合歡大驚，先是不信，但是看著又有人進來滿臉興奮高興，鄧合歡馬上就不再懷疑了，接著就高興地舉動失措，連忙又問：“怎麽會這樣？你們都確定嗎？”

“中常侍大人親自敲門，親口所說，龍輦就在邊上停著，哪還會有假。”

鄧合歡又高興又激動，趕忙穿上衣服，忽然又焦慮起來，“頭發還未梳，妝也沒上。”

畢竟是第一次侍寢，哪能就這麽倉促，如果因為外貌不過關讓司馬炎不滿意甚至不高興，那自己真的可以自我了斷了。

鹿茸聽到動靜，也立刻來了，鄧合歡立刻讓鹿茸為自己打扮，鹿茸連忙應諾，也許是沒睡醒的關系，動作慢悠悠的。

鄧合歡看見了，說：“來不及了，趕緊去迎接陛下吧，萬一再有白礬那樣的事就不好了。”

立刻出殿，果然是皇帝司馬炎，鄧合歡連忙行禮，司馬炎話都說得模糊，但好歹是下了命令讓鄧合歡起身了，鄧合歡站起，這才看清楚原來是楊芷馨把司馬炎送來了。

雖然之前已經不指望了，但現在這副樣子如同驚喜，鄧合歡已經把什麽跪在地上什麽挨幾巴掌忘在腦後，葉紫蘇的忠告如今也是胡扯一樣。

已經克制不住避諱的話了，一臉喜悅感激地問：“妹妹辛苦了，這都是妹妹幫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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