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苓聞了聞，轉而微笑說：“不知道楊貴人為何如此慌張，這不過是尋常的香料罷了，各殿之中常有擺放。”

楊芷馨表情嚴肅，問：“中間有沒有摻麝香？”

朱苓皺眉，“麝香？”

楊芷馨趕緊點頭，朱苓拱手回答，“麝香是尋常香料，自然會有，楊貴人面色也不像對香料過於敏感，為何如此緊張神態？”

楊芷馨趕緊說：“麝香會導致小產，我未曾懷孕，聞麝香會讓我不能懷上陛下龍種，這是趙夫人送來的，是不是她想要阻止我懷上陛下的孩子？”

朱苓楞了幾秒，然後又微微拱手說：“楊貴人是從哪得知麝香有這種作用？”

楊芷馨焦急萬分說：“你連這個都不知道，看過電···哎呀，說了你也不明白，總之這應當是常識性的事情吧，宮中嬪妃不都是最忌諱這東西的嗎？”

朱苓又一次微笑行禮，說：“恐怕楊貴人在民間的時候聽說的吧？江湖庸醫行騙胡言，不足為信，麝香一般用於梳妝熏香，從漢朝開始便是高貴之人喜愛物品，若聞了便不能生育，皇室豈能傳承，並無可讓女子不孕功效。至於女子無故小產，多由氣血不足，大病未愈所致，楊貴人不必擔心那些滑稽之言。”

楊芷馨呆了半響，然後捏了捏自己臉，再一次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接著就是感覺自己是個白癡。

朱苓雖然莫名其妙，但看著楊芷馨的樣子也覺得好笑，又說：“有些女子孕期聞到香味確實會有不舒服的感覺，雖然不至於喪失胎兒，但終歸對身體略有不好，若是楊貴人那時候不舒服，屬下再來診斷。”

楊芷馨聽了朱苓的話，放心了，又問朱苓，“最近你可有接觸到三夫人？有沒有探聽到她們對我的態度？”

朱苓苦笑搖頭，說：“在太醫監受到胡太醫壓制，只能為一些低級嬪妃治病，三夫人未有疑難雜癥，胡太醫應付得來，我便也沒有機會接觸了。”

楊芷馨很驚訝，朱苓明明是司馬炎最看重的太醫，“怎麽會這樣？”

朱苓看了看左右，楊芷馨立刻讓烏蘞莓和門口的侍從都退下，朱苓於是說：“元皇後下毒的事，被胡太醫知道了。”

楊芷馨的瞳孔都放大了，差點尖叫出聲，朱苓趕緊穩住，小聲說：“楊貴人暫且不要著急，胡太醫不過是個好面子的人罷了，我對胡太醫低聲下氣，他便也就滿足了，他身後並沒有嬪妃，應該沒人指使。”

楊芷馨還是不放心，說：“現在雖然如此，但是他一直和三夫人接觸，萬一趙夫人之流問起我們有無犯事，他把這個說出豈不是我們的滅頂之災？”

朱苓自然一直在擔心這樣的事，只是苦於沒有辦法解決，主動對付胡延索的話，稍有不慎那就全都得下葬了。

“此事以後再商議，如今一切安穩，還是不要擅自起事端得好。”

楊芷馨同意，朱苓退出，這致命的禍患在楊芷馨心中混亂著難以平覆，總覺得早晚要出問題。

茹湘殿，蟬衣覆命的同時自然把眼睛看到的全部說出，趙粲深深呼吸幾口氣，楊芷馨趁機纏著司馬炎已經讓自己氣炸了，陸英的話更是火上澆油，如今聽了蟬衣的說法，心裏再沒有一點疑慮。

“你是親眼所見？”

蟬衣點頭，“地上木箱多得很，都裝得滿滿的，婢女粗略一算，得有上千件衣服了。”

趙粲咬牙切齒，“我入宮這麽久，受陛下賞賜了這麽多次都沒有這樣的排場，她從哪冒出來的？一次就快要趕上我了？！”

蟬衣也是順著說：“就是，必然妖媚姿態迷惑了陛下，楊貴人的地位都是這麽來的，如法炮制變出些衣服又算得了什麽？趙夫人別忘了，楊貴人可是密謀著要當皇後的。”

趙粲轉而冷笑，“是啊，我本來還怕陸貴人耍心思算計我，想要穩一些不去動作，看來真是這麽回事，既然如此，我便讓她和陛下多親近親近，好能更容易登上皇後大位。”

不想讓楊芷馨當上皇後的人多得是，趙粲這次不會再沖動著單獨親自上陣了。

翌日，趙粲到九龍殿見到了司馬炎，坐定之後，趙粲說：“陛下昨天定下的那些個中才人，妾已經安置好十餘間空殿住下了，也各自配了侍從一人，陛下若是到了皇宮西北處，倒是可以去看看她們，有幾個人妾瞧著很有姿色。”

司馬炎看到趙粲恭敬地樣子，沒有了平常的自信表情，心裏反而有些可憐她，於是說：“朕雖然做法不妥，但你的行為更是狂妄，朕罰你也是為了正一正宮中威嚴，朕今日見到你以大局為重，該做的事情仍舊做好，心中還是很滿意的。”

趙粲心裏自然是溫暖許多，也更加生氣楊芷馨如此囂張，腦子裏的計策已經準備好，顧慮也完全打消。

微笑說：“陛下，妾是陛下的嬪妃，哪有生陛下氣的道理，而且自從事情少了一些，妾感覺精神都好多了，不似以前勞累，還要感謝陛下呢。”

司馬炎很是滿意，說：“你能想到如此地步難能可貴，朕並非不信任你了，你有事還是可以和朕說起。”

趙粲也欣慰笑著，然後說：“陛下，妾之前事物繁忙，凡事只是聽人匯報而已，耳邊一句無事，卻讓妾錯過好多事情，今日去了西苑看了一番，卻發現園內紫華開得旺盛，甚是美麗。”

司馬炎哈哈大笑，“朕又何嘗不被人隱瞞呢？雖不至於出錯，但也因此錯過很多自己喜歡的事情。”

趙粲站起身行禮，“陛下，既然如此，一直忙於公務傷了身體，不如就去游覽一番稍作歇息吧？”

司馬炎立刻就同意了，和趙粲到了園內，果然很多地方都開了花，雨後空氣都帶著清新的泥土植物味道，鳥兒也多有飛過來，司馬炎心情好了不少，對著趙粲說：“宮中嬪妃眾多，多有人閑來無事，後宮空地廣闊，可再開辟池湖花園供眾人游玩。”

趙粲領命，司馬炎的話猶如天助，馬上借機對著他說：“北東西三苑只能讓三夫人進入，如今楊貴人也為三夫人了，卻還是每天忙於後苑的修覆，似乎與這裏游玩無關一樣，陛下倒是狠心。”

司馬炎欣慰嘆息，說：“這是她本意要求，而且也是朕無意間撞見的，並非她刻意做給朕看，朕念想到元皇後，對她如此行為很是感動，朕於是便順了她這番好意了，也多有賞賜以表朕的心意。”

趙粲可沒有這副欣賞的態度，只覺得楊芷馨不過是狐貍精，故意做作博得司馬炎歡心，心裏雖然氣，但表面還是笑容滿面，“陛下雖然成人之美，但也不至於讓楊貴人錯過這副美麗景象，即便下令讓楊貴人過來賞花，晚一天再繼續修整後苑，楊貴人也不至於會憎恨陛下而抗命吧？”

司馬炎哈哈大笑，趙粲能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是出乎意料，若是平常，司馬炎可能還會覺得趙粲有什麽小想法，但是想到她被剝奪了權力，心態也變了，司馬炎覺得這是個宮中嬪妃和睦的契機。

“朕聽說趙夫人親近的人與她不睦，以為趙夫人也一同討厭著楊貴人，沒想到趙夫人會如此，既然如此，朕就喊她過來。”

楊芷馨在後苑忙得正歡，看到千裏光前來傳令，楊芷馨並不感到驚訝，自己應該算是司馬炎的寵妃了，想要被看見有什麽奇怪的，立刻坐上步輦，千裏光下令擡起趕路。

雖然楊芷馨和竹棽殿有點距離，但畢竟還是可以算作路過了，楊芷馨出神望著殿門口，那分明有兩個人站在那，楊芷馨知道肯定是葉紫蘇和青黛，但楊芷馨沒有忘記諸葛婉的話，現在去見只會更加尷尬，大家心中的不快還沒有被時間消除，現在也只能和來的時候一樣，趕緊過去，相見不如懷念。

葉紫蘇站在殿外門口，遠遠看著楊芷馨前呼後擁地路過，表情仍舊如那天離開楊芷馨所居內殿那樣，冰如雪霜。

葉紫蘇很盼望楊芷馨能過來，哪怕是隨便尷尬問個好，即便心裏傷心十分，也死活不能堅定地認為楊芷馨是個愚弄自己的人，現在她哪怕隨便說出個借口或者苦衷，自己恐怕都會信的。

然而葉紫蘇並沒有等到楊芷馨過來，只是看她越走越遠。

青黛休養了幾天已經可以下床了，也一同在葉紫蘇身邊看著，一直到楊芷馨一行人看不見了，青黛才說：“葉修儀沒必要多去管楊貴人了，路過卻不見，分明已經對葉修儀毫無感情了。”

葉紫蘇並沒有回答，但心裏已經在逼著自己認同了。

青黛繼續說：“天下無有不散宴席，其實情誼到了最後也自然平淡消散，葉修儀不必傷感，不過自從楊貴人住進鸞鳳殿，陛下就再也沒召見葉修儀了，婢女始終都想不通為什麽，難道是楊貴人刻意阻攔？”

葉紫蘇當然不知道司馬炎一門心思撲在胡芳身上，但這樣的話題不免敏感，終於開口說話了，“應當···不至於吧？”

即便是擔心自己妨礙了楊芷馨當上貴人，但這也算不上有仇吧，更何況她已經當上了貴人，自己又沒有什麽非分之想，有必要趕盡殺絕嗎？

青黛還是一臉的恨，會那樣說理由自然也是充足的，說：“那天那樣對葉修儀和婢女，楊貴人恐怕已經覺得得罪了竹棽殿，自然也擔心葉修儀報覆。阻礙了葉修儀和陛下見面，葉修儀便不能得寵升位，自然也就拿楊貴人沒有辦法了。”

葉紫蘇已經形如癡傻，說：“或許吧，楊貴人心思深重，我自然不能預料。”

青黛又說：“葉修儀既然已經看清楊貴人，不如再去告知鄧充華吧，也免得楊貴人再利用鄧充華。”

葉紫蘇苦笑，怎麽也想不到昔日情如姐妹的關系會到了要互相對付與防範的姿態，但畢竟這是前途大事，不能不為鄧合歡考慮，嘆了口氣就回殿準備了。

楊芷馨到了園內，一下就被吸引了，這種地方賣門票最起碼二百塊錢起步，自己修葺的後苑果然和這些新建的地方差太遠了，不過楊芷馨並沒有嫌棄後苑，自己對楊艷的愧疚仍然在，反而更激起決心要把後苑整理得和當初一樣，哪怕用上一輩子時間。

忽然又停住了腳步，眼睛看著手上摘下的葉子，思緒又起，這樣的思想，不就是當初楊艷的思想嗎？自己下了這樣的決心，是不是已經把自己當做了楊艷的傳承了？可她是皇後啊，難道自己也想當皇後？

那自己到底想不想當皇後呢？原本是不想的，因為徐京墨的存在，但當初丟失皇後位置的時候，自己明明有覺得失落吧。

而現在呢？是不是真的可以朝著這個方向去想一想走一走了？反正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要當皇後，並不是自己說不想別人就信的，該來害自己的一個都不會少。

作者有話要說：

紫華就是月季花哦，屬於原變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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