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芷馨回憶起諸葛婉說過，司馬炎近期會召見自己，而且還是升位的事，現在他一副完全站在自己這邊的樣子，看來就是為了說這個事才要見自己。

眼下只要稍微添油加醋應當就能成功了，楊芷馨按捺住心中的喜悅，轉而滿臉的沮喪，說：“白婕妤無賴嘴臉，即便妾帶著她的侍從去質問她也拒不承認，還辱罵妾地位低下沒資格和她理論。”

這可是自己喜歡的女人，被一個沒什麽地位的人蔑視，這讓司馬炎的臉上有了點怒氣，現在正好可以把要做的事說出口。

“朕的後宮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既然她說你的地位不能治得了她，那朕今日便升你為淑媛吧？比胡貴嬪提議的要高了，你可滿足？”

楊芷馨想起諸葛婉的話，自己已經是可以當貴人了，司馬炎現在不過是說些臺面話罷了，馬上說：“妾不滿足。”

司馬炎轉而有些驚訝，這和諸葛婉預料的一樣，問：“三淑之一都不滿足，你所求為何？”

楊芷馨跪地拜伏，說：“陛下若能同意，妾希望求得貴人之位。”

司馬炎皺眉，回味一樣地說：“三夫人···有些唐突。”

楊芷馨卑微的樣子讓司馬炎很是滿意，諸葛婉預料的分毫不差，現在只要按照諸葛婉的說法弄出猶豫的樣子，讓楊芷馨覺得貴人得來不易，以後也應當不會太過分的。

在楊芷馨看來，沒有一口否決那就是說還是同意的，無非就是自己預料的那樣，他想要自己求他，真正的皇帝恐怕都是喜歡先有求後有賞而不是先有賞後有謝。

這麽大的一個好處，對方又是皇帝，還擺什麽心比天高純潔的心，楊芷馨低三下四，聲音語氣就像要飯的在路邊問人要錢一樣。

“妾被陛下封為妃子時，陛下便想讓妾成為貴人，只是三夫人不滿意，陛下也覺得要讓妾先熟悉皇宮，所以成了婕妤，如今妾與陛下有了肌膚之親，妾雖然德行不足，但還是想要陛下把妾當初失去的東西再次施舍給妾。”

司馬炎心情本就不錯，又有之前和諸葛婉的約定，加上楊芷馨卑微渴望的樣子，司馬炎覺得又可憐又可笑，於是說：“好吧，朕便立你為貴人，朕會讓諸葛夫人為你準備宮殿，今日便可搬遷。”

很驚訝，搬家？這個可沒有任何人和自己提起過，一想到和葉紫蘇分開，楊芷馨馬上就舍不得了，而且一旦分開了難以經常見面，說不定就有人去找麻煩，自己雙拳難敵四手，哪能無時不刻照顧到她們兩人。

“陛下，妾還是想和葉修儀住在一起，彼此能互相照應，而且妾要打理後苑，不想太遠徒費腳力。”

讓一個三夫人和一個九嬪擠在一個小小殿中，連侍從都沒有辦法補齊，這種事只會變成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這關系到自己甚至羊徽瑜的臉面，司馬炎不會容忍皇室的臉上蒙塵，搖頭說：“貴為三夫人，豈有和她人共住一殿的，你也別太放肆了，你不嫌擁擠，朕和弘訓太後還要臉面呢，至於打理後苑，三夫人自然有步輦，不需你多走路。”

楊芷馨立刻意識到自己太為所欲為了，哪有什麽萬千寵愛集一身，一步走錯滿盤皆輸才是真實的情況，馬上又臉貼著地拜著，“妾一時任性，還望陛下不要責怪，既然陛下為妾費心，妾自當感激。”

自己的貴人地位太重要了，如果只是為了葉紫蘇親近就丟掉的話，楊芷馨萬萬不會願意的，察覺出司馬炎有一絲反感，楊芷馨害怕了。

司馬炎點頭滿意，“至於問罪白礬，還是讓人陪著你一同比較好，也免得你行為過激讓別人說你剛升位便仗勢欺人。”

楊芷馨覺得這應該是諸葛婉為自己考慮過後向司馬炎進言的，也的確覺得自己真的會忍不住囂張過頭，立刻應諾。

司馬炎立刻對著千裏光說：“去流雲殿告訴陸貴人，讓她去竹棽殿與楊貴人會合，帶著白婕妤的侍從一同去審問白婕妤。”

千裏光應諾離去，眼見自己的仇人就如同手心裏的螞蟻等著被捏死，楊芷馨克制不住自己的興奮，想要笑又咬著牙忍著，司馬炎看了幾眼就忍不住笑了，不過是懲治一個微不足道的人，至於這麽開心嗎？

“你這是腹痛在忍著嗎？”

不行，這興奮的感覺已經不能再忍耐了，楊芷馨一下沖到司馬炎面前，跳到司馬炎的身上，緊緊抱著，“陛下，您太聖明了。”

司馬炎雖然差點摔倒，但還是站住了，即使連胡芳都沒有這麽放肆過，司馬炎驚訝之餘倒是覺得很有趣，假裝生氣說：“你這樣的舉動，是不是太放肆了？”

楊芷馨得意洋洋，說：“沒有沒有，這也是表示感謝陛下。”

司馬炎哼了一聲，“這感謝倒是有些沈重。”

楊芷馨說：“怎麽，陛下撐不住了？”立刻呼喚左右的宦官，“你們快來扶著陛下，陛下要摔倒了。”

周圍的人大驚，趕緊過來扶住司馬炎，司馬炎感覺就被五花大綁挾持住了一樣，哭笑不得，“朕要是摔倒了，第一個就要找你問罪，還不快下來。”

“小氣。”楊芷馨被兩個侍女扶著下來。

雖然的確費力，好在沒有出現意外，這樣的親密接觸讓司馬炎心情大好，喘了兩口氣對著楊芷馨說：“好了，貴人印和服飾朕自然會讓少府準備好，你去吧，諸葛夫人說陸貴人和趙夫人不睦，陸貴人自然不會偏袒白婕妤。”

楊芷馨見到諸葛婉安排地這麽妥善，心中大喜，又對著司馬炎道謝，然後就往竹棽殿出發了。

坐上步輦，雖然比自己走路慢了好多，但是楊芷馨可不像諸葛婉和左棻那樣主動想要步行，能享受為什麽要拒絕，這坐在步輦上被人擡著的感覺好得讓人想笑。

竹棽殿，陸英已經到了，走進了殿中，葉紫蘇帶著殿中侍從全部跪在正殿行禮。

陸英讓所有人起身，仔細看了看周圍，發現楊芷馨並不在裏面，陸英詢問：“楊貴人在何處？”

眾人聽了莫名其妙，哪來的貴人？找錯地方了？

葉紫蘇看著陸英說：“陸貴人，竹棽殿只有妾和楊婕妤，並無貴人。”

陸英一臉不耐煩，和葉紫蘇這樣的人解釋簡直就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和耐心，“說得就是她，她如今已成了貴人，你們不知道嗎？”

所有人大驚，葉紫蘇表情立刻尷尬，這麽多天的怪異，這麽多鬼鬼祟祟不讓自己知道的事，現在都有結果了，葉紫蘇想起自己之前那麽擔心楊芷馨，這副姿態在楊芷馨眼裏恐怕只是一個多管閑事的笑話吧。

青黛強忍的發怒的表情，呼吸都喘著輕微的粗氣，在葉紫蘇身邊小聲說：“原來楊婕妤···不，楊貴人和諸葛夫人一直在謀劃這個事。”

葉紫蘇表情苦悶，如同傷口上被撒了鹽一樣，並不是嫉妒，而是這種被排斥被隱瞞的感覺，現在又因為身份顯得低微而更加感受明顯。

“怎麽了？不說話？是沒回來嗎？”陸英可不管那麽多，就是來完成任務的。

葉紫蘇面如死灰，小聲說：“是的，楊···貴人被陛下召喚走，到現在沒有回殿。”

陸英似乎覺得很麻煩，不耐煩地嘆氣，然後對著身邊的近侍說：“桂枝，你隨同楊貴人的近侍把楊貴人的東西收拾好，她已經是三夫人了，不能再和卑微的三修住在一起。”

桂枝應諾，而烏蘞莓也慌忙應承著，侍從們立刻開始收拾楊芷馨的東西，葉紫蘇想要回到內殿，哭也好睡也好，就是不想再在這裏看著這一切了，但現在偏偏不能去任何地方，只能看著。

對，之前大家都是好姐妹，雖然主要是因為大家相識時的意氣相投，但也還因為地位都相差不遠，而如今的自己的確是卑微的，在那身為貴人的楊芷馨面前，和她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你。”陸英對著青黛說：“楞在那裏做什麽，還不快去幹活？”

青黛行禮說，“回陸貴人，婢女是葉修儀的近侍，為楊貴人整理東西恐怕···”

話沒說完，陸英大聲打斷說：“放肆！”

連同葉紫蘇，所有的宦官侍女都跪在地上，青黛的理由在陸英眼裏如同放屁，繼續說：“一個小小修儀的近侍，能為貴人做事都是天大的福氣，若不是人手不夠，哪輪得到你這螻蟻之人動手？你還敢推辭？”

立刻讓侍從們把青黛按在地上，桂枝拿起竹棍，狠狠地打中了青黛的背，青黛疼得大喊，接著就是不停地咳嗽，第二下又打下，葉紫蘇雖然極其害怕，但那擊打的聲音如同也把葉紫蘇的魂魄打散了。

趕緊攔住，接著對陸英磕頭，“青黛不懂事，還望陸貴人饒她一次。”

陸英根本不屑一顧，罰這些人都是浪費精力，表情仍舊是不耐煩的樣子，甩甩手說：“起來吧起來吧，連你也一起幫忙，早做完早結束。”

葉紫蘇答應，於是也一同幫忙，烏蘞莓見到葉紫蘇如同一個侍女一樣，心中糾結萬分，但是地位和形勢都不容許自己說半個字，只能回避葉紫蘇和青黛省的尷尬。

青黛挨了兩下重擊，傷得似乎不輕，背都不能挺得直，但還是不得不搬東拿西，葉紫蘇一邊幫著忙，一邊看著她不停地流淚。

現在想想，青黛那時候說得話竟也算是誠心真言，自己不相信，卻連累她受苦。

收拾的差不多了，步輦停在了門口，楊芷馨看見門口放著箱子，侍從在往外搬東西，不禁看傻，還未詢問，葉紫蘇正好拿著楊芷馨的東西走了出來，要往箱子裏放。

四目相對，楊芷馨的低頭和葉紫蘇的擡頭很好的詮釋了兩人現在的地位，葉紫蘇想說點什麽，但什麽也說不出，只能欠身行禮，“妾見過楊貴人，楊貴人萬安。”

楊芷馨本以為會很高興，本以為葉紫蘇也會很高興，因為以後憑著自己的強大，大家再也不會受欺負了，但現在的感覺為什麽卻是如此莫名的沮喪。

楊芷馨立刻讓人把自己放下來，對著葉紫蘇說：“這是在幹什麽？為什麽妹妹隨著這些仆從一同做事？”

葉紫蘇沒有回應，這樣的舉動如同明知故問，葉紫蘇無法去恨一個自己曾經親近的人，只是繼續回殿搬下一趟了，陸英走了出來，主動開口打招呼，“見過楊貴人。”

楊芷馨看到陸英，差點就行大禮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地位，馬上一股氣讓自己站直，對著陸英說：“陸貴人，這是在做什麽？”

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這樣和一個貴人說話，楊芷馨甚至有些激動，但很快地也就適應了，有了裝模作樣的資本，裝模作樣也就自然而然了。

陸英微笑恭敬說：“楊貴人已經升為三夫人，自然要搬遷到三夫人居住的地方，我受了陛下和諸葛夫人的命令，替楊貴人收拾東西，今天都要弄好，諸葛夫人已經選好新的殿，正在整理。”

楊芷馨看到葉紫蘇又拿著東西出來了，連忙問陸英：“為何連葉修儀也要做事？”

陸英說：“時間緊迫，今天楊貴人的住處和東西全部要準備好，聽說少府和趙夫人那邊更忙，要趕制衣服和印綬，我既然受了命令，自然也不可耽誤。”

楊芷馨皺眉，有些焦急地說：“那也不能讓葉修儀幹侍從的事啊。”

立刻讓葉紫蘇停下，葉紫蘇如同機器人一樣，應承了命令然後停下，只是低著頭，根本不看楊芷馨一眼，只希望這些人都趕緊走，自己可以察看照顧青黛的傷勢。

陸英很著急，說：“楊貴人，你現在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已經是三夫人之一了，只有使喚三淑才需要拿捏分寸，小小修儀在我們面前和女婢根本沒有區別。”

楊芷馨糾結著說：“可是葉修儀她和我···”

陸英立刻打斷，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閉著嘴，鼻息呼吸有聲，調整了氣息認真說：“楊貴人，你若是不願當三夫人，想要與九嬪之流親如姐妹，住在一起不分彼此，為何不推辭陛下立你為貴人？如今這樣一直在做失體統的事情，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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