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炎嗯了一聲，如果不是楊芷馨提醒，都已經快樂得忘記這回事了，現在註意力回到了手上，感覺又開始疼了。

心情馬上有點糟，“我以為你早已經發現了。”

楊芷馨的樣子萬分痛心，說：“妾一直都是盯著陛下的臉，方才也只是沈浸在陛下的疼愛之中，竟然沒有發現到陛下龍體受傷。”

自然是假裝的，但是用力過猛，反而讓司馬炎覺得有點大驚小怪了。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想想她畢竟是胡芳，本來就是個胡鬧丫頭，也犯不著那麽計較了。

說：“不礙事，只是抓傷而已，朱苓已經看過，敷了藥很快便會好，連傷疤也不會有。”

楊芷馨皺著眉頭，坐起身問司馬炎：“抓傷？是她人所為？如此行為太過忤逆，陛下可有處罰？”

司馬炎微笑搖頭，“是胡貴嬪所為，當時雖然惱怒，現在已經不生氣了，況且她的說辭令我理虧，難以再怪她了。”

楊芷馨又氣又急，這算什麽，反正就是不會和她計較？楊芷馨感覺到了難度，但心裏怎麽都不甘願，如同杠上了一樣，今天死活要給胡芳一點顏色看看。

撒嬌一樣地面露不滿，說：“陛下分明就是偏心，之前和妾蠻不講理，如今卻說不責怪胡貴嬪頂嘴是理虧。”

司馬炎無奈嘆氣，說：“你不明白，我怪她是將門女子十分粗魯，可是她的祖父和父親都是宣皇帝的部將，跟隨宣皇帝出征多次，如果按照我的說法，我也是將門家的粗人。”

楊芷馨心裏很不是滋味，司馬炎和胡芳的關系太緊密了，而且看上去感情也很深厚，自己就像一個挖墻腳的小人，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搬弄是非，最後還可能是一場無用功的猴子戲。

而胡芳對付自己呢，就像老夫老妻讓對方幫忙拿個東西一樣，哪有什麽難度，楊芷馨失落的同時心裏更不平衡了。

有些胡攪蠻纏了，繼續說：“陛下寵愛胡貴嬪，才會順著胡貴嬪的說法委屈陛下自己，而且妾聽了陛下說的這些，更加肯定就是胡貴嬪謀殺妾，這樣的粗暴之人，不是她還能是誰。”

司馬炎表情有點認真了，因為這話反倒讓他想起了白天試探胡芳的樣子，又記起諸葛婉的話，竟然把這事給忘了。

也半坐起一點，說：“今日我用話語試探，胡貴嬪談起士兵殺敵什麽的便興致勃勃，諸葛夫人也說這宮中除了胡貴嬪也不像有別人能安排士兵殺你了。”

楊芷馨感覺諸葛婉就是神助攻，感覺自己真的可以成功對付胡芳了，心裏對胡芳的恨意一下擴充了無數倍。

玩了命地擠出眼淚，抓著司馬炎的手靠在自己的臉上，抽泣說：“妾的性命不足為慮，但是看到陛下受傷，妾心如碎，也覺得害怕。”

這是哪跟哪啊，司馬炎倒是有點驚訝，問：“怎會？”

楊芷馨淚眼朦朧，對著司馬炎說：“陛下受了這樣的傷害，常人即便不死也要受到重罰，陛下卻袒護，妾想到被胡貴嬪敵視，將來若是胡貴嬪要對付妾，陛下必然也是不聞不問。”

楊芷馨說完立刻哭出聲，這種女人的大殺器，使出來根本不需要費力。

司馬炎趕緊把楊芷馨抱在懷裏，安慰說：“怎會，你不必如此多想。”

楊芷馨覺得光是這樣並不能動搖司馬炎，無非就是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小女人，需要哄罷了，想起徐嫦清的死，那是因為司馬炎想到了前朝，和前朝比起來，司馬炎恐怕認為什麽妃子都是一條不值錢的命。

胡芳···應該也不例外。

讓司馬炎覺得胡芳的父親功高蓋主威脅到了朝廷，然後連同胡芳一起玩完，楊芷馨這樣的場面見過太多次了。

搖搖頭抽泣說：“妾多不多想並不重要，可怕的是胡貴嬪多想，其他的嬪妃多想，甚至會壞了陛下前朝大事。”

司馬炎輕輕拍了拍楊芷馨，“哪會有這麽嚴重。”

楊芷馨表情認真嚴肅，盯著司馬炎的眼睛，“陛下不明白，宮中女子眾多，一點事情馬上就會四處傳播，胡貴嬪弄傷陛下，這樣的大事不出一天恐怕就能傳遍後宮，雖然不會有一個人說什麽，但是都會盯著陛下看，看陛下怎麽處置胡貴嬪。”

司馬炎眉頭皺起，的確是這個道理，自己倒是忽略了，不過以前也總是縱容，也沒見著鬧出什麽事，這次雖然弄傷了自己，但終歸不是不能原諒的。

楊芷馨可不了解以前，只是自顧自繼續說：“陛下不處置，眾人只會覺得陛下寵愛胡貴嬪到了縱容的地步，傳到宮外，胡貴嬪的父親也會傲慢自重，後果就嚴重了。”

司馬炎轉而笑了，原來是想到那去了，而且還是多想了，說：“胡奮並非那樣的人，這個便不用擔心了。”

楊芷馨更加著急，就差臨門一腳了，哪能被司馬炎說服，連忙說：“即便如此，他人也會主動巴結胡大將軍而成為一黨，甚至主動迫害與胡家不睦的人來獻媚，即便胡大將軍正直，小人獻媚不成，但禍事已出，他人也會轉恨胡大將軍，陛下有考慮過嗎？”

司馬炎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倒是真沒想過，從來自己都只覺得胡奮品行上佳，卻未曾想過別人的舉動。

又思考了好一會兒，雖然弄傷自己不覺得是個太大的事，但別人恐怕不會如自己想得一樣，司馬炎越來越覺得有道理了。

點頭說：“的確，即便是我寵愛，也不能毫無底線，我明日便去責罰，至於你如何升位，我再去詢問諸葛夫人，趙夫人與你不睦，我便不問了。”

諸葛婉肯定是扶著自己上位，看來這個事已經算是內定成功了，楊芷馨見到一切都是順風順水，大喜過望連聲道謝。

司馬炎覺得已經試探出了胡芳，沒必要還把楊芷馨藏住，於是命令次日就回竹棽殿。

第二天一早，楊芷馨回到了竹棽殿，門口的宦官昆布遠遠看見了楊芷馨，立刻興奮無比，趕緊讓身邊的宦官去殿裏通知，自己連滾帶爬地就到了楊芷馨身邊。

“楊婕妤終於回來了，奴男差點急死！”

楊芷馨很高興，還沒回話，殿裏的葉紫蘇烏蘞莓連同所有的侍從宦官都出來了，把楊芷馨圍成了個圈。

烏蘞莓淚中帶笑，說：“楊婕妤沒事真是太好了，那晚婢女被攆回來，不知道楊婕妤安危，只能日夜著急。”

葉紫蘇也說：“一連兩天沒有回來，我們都擔心死了，我想要見陛下卻見不到，諸葛夫人也說不知道你是福是禍，不要貿然惹上事端，我便也沒了辦法。”

楊芷馨見到烏蘞莓和葉紫蘇都哭紅了眼，這是真的在擔心自己啊，想到這兩天這麽享受，她們卻牽掛得心腸寸斷，心裏立刻一陣酸。

趕緊拉著兩人的手，說：“不要緊的，陛下沒有為難，反而我還是侍寢了，如今陛下對我很是中意，想必以後日子也會好過了。”

沒想到是福不是禍，眾人又驚又喜，葉紫蘇擔心了幾天睡不著，這樣的消息反而讓自己放心的同時有了些疲倦，青黛馬上看出來了，對著楊芷馨說：“葉修儀這兩日勞累，既然楊婕妤沒事，葉修儀還是先回殿中好好補睡一覺吧。”

楊芷馨點頭同意，兩位侍從各自帶著自己的主人回到內殿。

葉紫蘇剛回到內殿，青黛就滿臉怒氣地說：“虧葉修儀這樣擔心的夜不能寐，誰知楊婕妤竟然是得寵逍遙去了。”

葉紫蘇疲憊不堪，雖然也覺得白擔心一場，但也已經無力去高興或者生氣，苦笑說：“妃子得到臨幸，也是正常的事，而且楊婕妤若是能得以親近陛下，以後也更能保著我一些了。”

青黛恨恨嘆息，說：“葉修儀太過柔弱善良，楊婕妤若是心思如同葉修儀單純，與葉修儀親如姐妹，為什麽這樣的事情都不告訴葉修儀？還記得前幾日的景象嗎？刻意回避葉修儀，連前去侍寢都說不要葉修儀牽連進來，婢女看根本是擔心葉修儀嫉妒，從中阻撓。”

葉紫蘇見到青黛聲音大，擔心楊芷馨聽見，趕緊伸手要攔住青黛的嘴巴，“不能如此說話，即便楊婕妤有些小心思，我若誠心相待讓她知道我並不嫉妒，恐怕她心裏的疑慮也會散去的。”

青黛只是一個勁地說葉紫蘇想得太簡單，不知道人心險惡，葉紫蘇雖然仍舊否認，但心裏卻總是難以釋懷楊芷馨之前的隱瞞。

司馬炎在南宮的太極殿辦完公，立刻到了北宮的九龍殿，恰巧趙粲正主持三夫人的會議，見到司馬炎來了，趕緊讓出位置。

自從趙粲接手後宮打理，後宮雖然怨言不少，但的確變得井井有條，司馬炎如今見到趙粲有模有樣，心裏也挺高興，擺手說：“不必如此，朕本來只是打算到這裏休息片刻，既然打擾到趙夫人，朕便回嘉福殿了。”

趙粲趕緊說：“陛下，妾已經主持完畢了，陛下若是沒有出現，眾人也要各自回殿了。”

司馬炎說：“既然如此，那各自回去吧，諸葛夫人你單獨留下。”

左棻等人立刻行禮道別，諸葛婉依舊坐在位置上，趙粲見狀，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只是把主座讓開，坐在最靠近的位置。

現在這個後宮實際上可是趙粲最有權勢，趙粲已經不能容忍司馬炎背著自己還找諸葛婉單獨商量了。

這本是胡芳該坐的位置，倒是一下提醒了司馬炎，司馬炎問：“說起來，方才似乎沒有看到胡貴嬪。”

趙粲可算逮著機會了，假裝笑容尷尬嘆氣說：“妾想維持後宮，少不了胡貴嬪帶頭表率，但胡貴嬪自恃陛下寵愛，一次也未曾來過，也無視妾的命令，她人也常有效仿，還仗著和胡貴嬪親近便頂撞妾，妾有時覺得難以服眾，有負陛下。”

司馬炎聽到這個說法，又想起楊芷馨昨晚的話，不禁更加認同，胡芳在自己面前任性也就算了，但是維護後宮方面她應當作個好榜樣才對，現在這樣簡直就是帶壞風氣。

有點怒氣地說：“趙夫人，只要是維持後宮的事，你盡管在後宮發號施令，胡貴嬪放肆，朕自然會去懲罰。”

趙粲立刻跪拜在地，低頭道謝，但笑容早已經隱藏不住。

司馬炎見到沒什麽事了，於是讓趙粲告退，趙粲知道司馬炎又要有什麽和諸葛婉單獨說了。

雖然留下就是防這個，但哪能防得住，讓自己走那就必須走，趙粲瞄了一眼諸葛婉，仍舊不甘心，又問司馬炎：“陛下，妾既然總理後宮，可有需要妾協助的地方？”

司馬炎微笑搖頭：“趙夫人勤勞，朕很是欣慰，不過此事是楊婕妤之事，趙夫人青睞之人常與她有過節，還是不必參與惹人懷疑了，本就是小事。”

趙粲聽到是楊芷馨的事，更加的疑慮，但是君令不可違，還是應諾退下了。

司馬炎見到趙粲走了，對著諸葛婉說：“楊婕妤連續幾日侍寢，朕心中偏愛，想要升她的位置，你覺得哪個位置最適合？”

諸葛婉很不喜歡第一時間就表態，一定要弄清狀況，於是反問：“陛下心中可有想法？”

司馬炎說：“前幾日胡貴嬪勸朕安排楊婕妤不過三修的位置，免得眾人與她為敵，但朕現在得知胡貴嬪和她的關系，擔心胡貴嬪並非為她好，對於朕來說，不管將她升到哪個位置都是可以，所以來聽聽你的意見。”

諸葛婉思考了一會兒，這是一個提拔楊芷馨的好機會，三修雖然也不算沒地位，但是在三夫人眼裏連根蔥都算不上。

“胡貴嬪的說法的確有道理，畢竟楊芷身份特殊，但陛下也聽說了，楊芷和婕妤白礬向來不睦，多有爭吵侮辱的事發生，所以地位低也不能避免他人敵對楊芷，既然如此，不如將她升為高位，至少一些低下的人不敢再惹她，而高位的人也會忌憚三分，楊芷和葉紫蘇關系好，也能與她互相照應，免得陛下喜愛的人受人欺壓。”

司馬炎連連點頭，說：“你說得很有道理，那你覺得什麽位置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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