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礬的侍女應諾退下，蟬衣立刻問：“趙夫人是打算舍棄白婕妤了？”

雖然這樣的做法會讓葉紫蘇失去侍寢的機會，司馬炎也會因為不順心而對葉紫蘇失去了興致，但這終究是一件忤逆大事，早晚會真相大白，司馬炎得知有人作祟，不會不追究的。

趙粲可沒那麽傻自己沖上前線挨罰，所以特意從白礬那把她的近侍要來了。

回答說：“現在倒還不至於，不過是殺她個貼身近侍，也給她提個醒，希望她以後多長點腦子。”

蟬衣也是冷笑稱讚，又服侍趙粲穿衣，準備迎接千裏光。

千裏光到了茹湘殿，趙粲立刻迎接，雖然明白千裏光的來意，但還是裝著傻微笑說：“中常侍怎麽到這裏來了？”

千裏光拱手：“陛下召見葉容華，奴男去了竹棽殿沒見著，聽聞趙夫人喊去教導了，奴男這才過來迎接的。”

趙粲說：“那卻是不湊巧了，我指派教導葉容華的侍女已經將她送往嘉福殿了，讓中常侍費了腳力白跑一趟。”

雖然都是不久就會被拆穿的謊言，但趙粲一點也不擔心，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千裏光立刻行禮謙讓，心裏也算是輕松了許多，趙粲這麽高貴的人物，千裏光自然不會懷疑她的說法有假，既然人已經過去了，於是也趕緊回去覆命了。

趙粲頷首致意，千裏光立刻告辭，沒走兩步，趙粲忽然露出冷笑，接著就收回了表情喊住千裏光。

現在才是她脫罪的時候。

千裏光回身，“不知趙夫人還有什麽事情？”

趙粲滿臉的糾結，囁嚅不言，千裏光見到這個架勢，感覺有什麽重大的事情，而且極其私密。

看了看左右，立刻讓隨從的宦官侍女全部退下，又請趙粲有話直說。

趙粲放低聲音說：“其實那個侍女告知我，葉容華不願服侍陛下，只是拿剛才的借口打發中常侍，但我方才想了一下，這樣的謊言如同兒戲，只要中常侍回去一和陛下說起就會被揭穿，我也擔心會被牽連，所以才實話告知。”

千裏光又驚訝又為難，說：“真是未曾想到葉容華會這樣。”

趙粲苦笑說：“當初陛下在民間募集五千女子，號哭之聲響徹宮外，便是多有不願離開家鄉親人的人，如今怎能保證葉容華不是這樣的人呢，如今你我都在重罪邊上游走，若是想保全自己，除了實話對陛下說出別無他法。”

人不在就是不在，根本隱瞞不住，即使回到嘉福殿裝傻被騙了，也不免還是會讓司馬炎生氣自己無能，倒不如實話實說，葉紫蘇一個人的任性就讓她一個人來承擔後果。

雖然如實報告會被當出氣筒挨司馬炎兩句怒吼，但千裏光仔細掂量了一下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於是拱手應諾然後離開，趙粲見到計劃已經成功，又變回了冷笑。

淮清殿，竹茹進了殿內，向胡芳行禮，胡芳讓竹茹到了身邊，問：“怎麽樣了？”

竹茹說：“中常侍大人沒有接到葉容華，想必是藏起來了。”

千裏光在晚間的動向直接關系到誰能侍寢，所以三夫人們大多都安排了眼線，而竹茹有琉璃的幫助，自然能夠得到更多的情報。

胡芳完全搞不清這是要搞哪一出，皺眉說：“這大活人能藏得住？”

竹茹自然知道趙粲耍什麽花招，微笑說：“藏住一時即可，到時候趙夫人推脫不知，隨便找個替死鬼頂罪即可，但是陛下這麽一折騰，對葉容華的一時興趣也就散了，趙夫人要得便是這個結果。”

胡芳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想到諸葛婉一直在維護楊芷馨這些人，又問：“諸葛夫人不管嗎？”

竹茹搖頭說：“婢女不知，似乎事情沒有經諸葛夫人之手，但是婢女覺得諸葛夫人不會打聽不到這件事，她一直沒有反應，恐怕還是不願管罷了。”

胡芳表情沈重並不說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自己的寶劍就是獻穆皇後的遺物，幼年學舞劍也是受過她指點，見到她的後人葉紫蘇溫文爾雅很是喜歡，當時就覺得得寵也是很快的事，沒想到竟然被趙粲這樣遏制。

竹茹已經看出胡芳有了不忍之心，說：“事情和胡貴嬪無關，貴嬪何必費神多慮，再說雖然葉容華根本無法威脅到胡貴嬪的地位，但少一人接近陛下也能少點事端。”

胡芳微微嘆息，雖然道理如此，但是就這麽冷眼旁觀自己有好感的人並不是胡芳的一貫做法，對著竹茹說：“你可有辦法幫幫葉容華？我愚鈍不堪，實在想不出辦法。”

竹茹知道已經勸不動了，於是也開始思考如何幫助，轉而又微笑說：“胡貴嬪並非愚鈍，只是心思簡單罷了，不過胡貴嬪怎想到要去幫助？”

胡芳說：“她們幾人新進宮，又住得偏遠，如今趙夫人還刻意迫害，那個鄧充華已經很是淒慘，如今葉容華好不容易可以有機會受到皇恩，到時候惠澤楊婕妤鄧充華，不是很好嗎？現在眼見要被趙夫人毀掉，我心中為她們而不平。”

竹茹表情欣慰，說：“聽聞楊婕妤認定是胡貴嬪在虎牢關前派了私兵要殺她，經常口出仇視胡貴嬪的話，胡貴嬪能有如此想法，當真是心如美玉。”

這也是皇帝太後眾人為何如此偏愛胡芳的道理。

胡芳沒說什麽，只是和善地笑，自己和楊芷馨的關系並不像和趙粲那樣是真有過節，不過是誤會罷了，反而楊芷馨修覆玉刀的情胡芳還是記得的，然而畢竟要面子，依舊不會主動去和楊芷馨說明白解除誤會，尤其楊芷馨主觀上就不信，弄到最後很有可能就像是在求她一樣。

竹茹這點時間早已經想好了如何去做，於是說：“既然如此，婢女這就去竹棽殿守候，胡貴嬪的琴便讓婢女一並帶走，胡貴嬪不通音律從未用過，希望音色上佳。”

過了很久，天已經完全黑了，司馬炎聽了千裏光的回報，龍顏大怒，一次已經夠丟臉了，現在還搞第二次，而且更過分，如同是在耍弄自己一樣，司馬炎氣得根本不能思考其中是否有蹊蹺，讓人砸壞古琴，下令明日將葉紫蘇降為中才人，搬遷別殿與其他中才人同住。

茹湘殿附近別殿，白礬的近侍已經得到了消息，也按照趙粲的指使對著葉紫蘇說：“方才陛下有令，已不需葉容華侍寢了，陛下召了胡貴嬪，葉容華這便回竹棽殿吧。”

葉紫蘇很驚訝，剛要問，那近侍已經率先走了，留下的侍女也是低頭不言，葉紫蘇一臉的失望，但是沒有辦法，連個可以解釋的人都沒有，只能慢慢朝著竹棽殿走回去。

夜晚寒風絲絲，漫長的路程如同在懲罰葉紫蘇一樣，但周圍毫無人氣，讓葉紫蘇更加的孤單無助，走到竹棽殿不遠處，葉紫蘇早已經哭紅了眼睛，看到了竹棽殿讓她心中的傷心更加迸發，忍不住蹲下，抽泣出聲。

“莫要哭。”旁邊傳來的冷靜的聲音。

葉紫蘇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回頭，是竹茹，帶著幾個宦官侍女出現了，葉紫蘇並不認識竹茹，受封時也完全沒有註意到那些站在一起的近侍都是誰家的，如今早已經遺忘。

“你是···”

從衣服看得出來是一個近侍的，但卻沒有主子領頭，反而她倒像一個地位很高的人，和琉璃的感覺差不多，不過這樣的人在這個時候出現，葉紫蘇完全想不到會是什麽情況。

竹茹似乎並不打算自報家門，因為知道楊芷馨和胡芳的誤會還在，告訴葉紫蘇自己的身份，楊芷馨得知了反而會死活勸阻。

直接開口說：“你若想見到陛下，便要想辦法回嘉福殿，此時若是放棄，則會永遠失去陛下的心，後面也只有無盡苦難等著你們。”

失了地位，趙粲雖然不至於親自來踩一腳，也有可能指派哪個九嬪天天來整她，即便三夫人們不動手，那些同為中才人的怨女們也會嫉妒葉紫蘇的身世而更加為難她。

簡直如同從天而降的救星，葉紫蘇已經驚訝地說不出話了，竹茹繼續問了一句：“可會《鳳求凰》？”

葉紫蘇點頭應諾，竹茹笑容滿意，這麽一來胡芳的心願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容易達成。

明人不說暗話，竹茹讓人把古琴放在葉紫蘇的腳邊，“陛下最愛此曲，你便到嘉福殿門口彈奏，可保你能挽回一切，至於如何能做到，尋求楊婕妤幫助即可。”

葉紫蘇仍舊呆滯，竹茹立刻帶著人就走了，葉紫蘇看到竹茹走遠才反應過來，連忙詢問竹茹的身份，但自己本來就輕音體柔，竹茹似乎沒有聽見，很快就消失在黑夜中。

葉紫蘇躊躇不安，但回想剛才的景象，那個人怎麽都不像是要來害自己的，只能抱著古琴往竹棽殿快步走。

楊芷馨看到葉紫蘇這樣回來了，有些莫名其妙，趕緊上前詢問，葉紫蘇把在殿裏的一切訴說給了她聽，一直就不能完全放心的楊芷馨完全不相信皇帝會臨時變卦，皺眉問：“這應該是趙夫人故意不讓你去的吧？”

葉紫蘇是別人說什麽她就信什麽，回想起那名近侍的話，然後說：“不知，但是我去陛下殿中是陛下的命令，趙夫人應該不敢明著阻攔吧？而且我聽說是胡貴嬪去了陛下殿中，這才不需要我再去了。”

本就是抱有敵意，楊芷馨聽到葉紫蘇提起胡芳，馬上就信了，接著就咬牙切齒，“果然是她，我就知道她不會讓別人得寵的，怕威脅到她的地位。”

葉紫蘇滿面糾結地說：“胡貴嬪最為受寵，恐怕真是這樣，但我也無意於和誰爭寵。”

楊芷馨說：“她這是提前防範，省得你以後厲害了她對付不了。”

楊芷馨覺得太可惜了，這麽好的機會就被胡芳扼殺了，齊王這次只是隨口一提幫到了葉紫蘇，如果不成，無論身份和理由，以後都不可能繼續為她說話的。

葉紫蘇已經沒有心思想那麽久遠的事了，忽然把古琴伸到楊芷馨面前，雖然也不知道那個侍女到底是怎麽策劃的，但是如今的葉紫蘇已經沒有其他辦法，死馬當活馬醫也要試一試。

“姐姐莫著急，回來路上，我遇到一個侍女，把這琴交給了我，還說要我去嘉福殿前彈奏陛下最愛的《鳳求凰》，還告訴我要姐姐你幫我到達嘉福殿前。”

楊芷馨一頭霧水，“我幫助？我怎麽幫？”

陛下殿前都是侍衛，哪能隨意接近，等一下···侍衛···徐京墨！

旁邊的烏蘞莓看到忽然呆滯住的楊芷馨，也馬上明白了，立刻說：“現在還未到陛下就寢的時間，應當還是宿衛大人親自守衛，所以那人才這樣說的吧，如果是楊婕妤親自去請求，宿衛大人也會通融的。”

楊芷馨回味一樣想著，這計劃如此絕妙，究竟能是誰，竟然會想到利用自己和徐京墨的關系，這種事情連葉紫蘇都不知道。

忽然眼睛一亮，“這肯定是諸葛夫人在幫我們，那個人一定是諸葛夫人的近侍薏苡！”

想起來了，自己和徐京墨的關系只有諸葛婉和胡芳知道，能利用這個關系幫自己的人只有諸葛婉了。

葉紫蘇不敢肯定，擔心楊芷馨猜錯，說：“我並不認識諸位三夫人的近侍，不知道是不是，光線昏暗，沒看清她的長相。”

“不會錯啦。”楊芷馨變得很開心，“果然諸葛夫人還是暗中在護佑我們，既然如此，還是趕緊按照她的話去做吧。”

剛要走，青黛攔在她們的面前，倒是一臉的憂郁和慌張，說：“楊婕妤和葉容華可想好了？陛下已經下令不需要葉容華見面了，為何不忍耐幾天，陛下依舊會召見葉容華的，現在匆忙趕去彈琴，似有逼迫陛下的意思，陛下若是生氣，後果如何承擔？”

葉紫蘇聽了立刻有了點擔心，自己這樣的人在司馬炎面前，本來就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那個侍女的做法雖然會引起皇帝的註意，但的確是有逼迫的意思，堂堂皇帝被一個小小容華逼迫，不生氣反而會更加喜歡？

楊芷馨說：“不會的，諸葛夫人總是在幫助我，幾次脫險都是靠她，而且她應當很了解陛下，知道陛下不會生氣才會讓我們這樣做的。”

對諸葛婉已是深信不疑，尤其在這樣斷了聯系無助的日子過後，楊芷馨仿佛看到曙光一樣。

青黛可沒有楊芷馨的感慨，著急搖頭，葉紫蘇的命運可不能寄托在楊芷馨的一時感覺良好上。

“諸葛夫人根本不知道葉容華回來這裏，又怎麽會派人過來幫忙？應當只有已經在嘉福殿的胡貴嬪知道，若是她故意陷害葉容華，如何是好？聽聞宿衛和楊婕妤關系好，現在如果互相謀劃違背宮中規矩，陛下豈不是會覺得你二人有私情？加上葉容華莽撞到達嘉福殿，後果將要多嚴重？”

楊芷馨心中的激動一下被澆滅了，也恢覆了冷靜，因為青黛說得太有道理了，雖然她的出發點是維護葉紫蘇，但是這些話對自己來說也是良言。

仔細想想，的確不能這麽冒險，萬一皇帝怪罪了，連自己和徐京墨都要跟著倒黴，而且這個黴可比葉紫蘇那個還要嚴重無數倍。

扶助葉紫蘇的肩膀，楊芷馨溫和地說：“青黛說得有道理，陛下既然已經不想見你，那還是不要去見吧，至少陛下對你並無反感，以後還有機會，若是強行過去，陛下必然臉面無光覺得難堪，肯定惱羞成怒要懲罰你的，而且你永遠也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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