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芷馨盯著司馬攸半天，還是覺得齊王肯定會有隨從，一個人的話那應當就不是了。

試探一樣的開口問：“你···一個人來的？”

這種不按常理的初次對話讓司馬攸有些出乎意料，楞了幾秒思維就被楊芷馨帶跑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是、是啊。”

“我不信。”伸頭去看司馬攸的身後。

司馬攸露出微笑，覺得這個女子有些瘋瘋癲癲，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司馬攸於是側身讓出道路給楊芷馨看，說：“你看便是，沒有就是沒有。”

長長的路上沒有一個人，而且旁邊植物密集也不是能藏得住人的，楊芷馨放心了，這個人果然是一個來的，看來不是什麽大人物。

楊芷馨上下打量了司馬攸一會兒，問：“你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

這裏雖然是廢棄的花園，但也算是後宮，這個人怎麽看也不可能是個閹人，也不是跟著徐京墨守衛的那些人，更不會是太醫，想來想去可能就是讓他一個人來管理這個地方的。

“以前來過很多次，自然不會不認路。”

果然如此，楊芷馨放心了，扶著胸口呼了一口氣，“和我想得一樣，還好你不是那個什麽齊王，嚇死我了。”

司馬攸有點驚奇，楊芷馨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已經大為出乎自己的意料了，沒想到她竟然還知道自己。

“哦？難道你見過齊王？應當不至於吧。”

仔細看看，司馬攸確定不認識楊芷馨。

楊芷馨一臉不屑地說：“聽說所有的王都被下令留在封地，只有齊王可以來皇宮，可見身份地位很高，按道理如果是齊王大駕光臨，不可能就只有你這個排場的，連個隨從都沒有。”

司馬攸一下就被這邏輯逗樂了，覺得楊芷馨很有意思，笑著說：“嗯，倒是個不錯的說法，不過你說嚇死你了，你既然沒有見過齊王，為什麽覺得齊王嚇人？”

楊芷馨嘖嘖兩聲，說：“要是被抓到我一個人擅自溜到這裏來，告訴陛下的話我可就倒黴了。”

司馬攸忍不住又笑了，這算什麽道理，難不成現在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你這人說話倒是很有意思，難道你不怕我去告訴陛下？”

楊芷馨冷笑哼了一聲，“你一個管理花園的人有什麽好怕的，這後宮這麽大人這麽多，你能知道我是誰嗎？找得到我的宮殿嗎？”

“那你是誰呢？所居宮殿名是什麽？”

楊芷馨用手指翻了個白眼，“傻子才會告訴你呢。”

想套路我，門都沒有，窗也沒有。

司馬攸收起笑容，不打算和楊芷馨這麽裝下去了，一大堆要問的事情還沒問，於是認真地說：“那寡人倒可以告訴你，寡人不是什麽管理花園之人，寡人便是齊王司馬攸。”

楊芷馨一驚，真的假的？就這麽巧？雖然氣質是有那麽點，但是配套設施完全跟不上吧。

斜眼瞄了一下，的確是沒有一個隨從，齊王？不可能的，分明是詐自己，說不定反而是他怕被發現來到這裏，想要嚇唬自己讓自己以後不敢提。

忽然就底氣十足了，楊芷馨馬上擺出冷笑，“嘁，你以為我會信？身份證有沒有？就你這一個人跑到這個廢棄的地方連個隨從也沒有，齊王會有這麽落魄？你就算手上拿個笛子身上掛個玉佩我都當你努力過了好吧，反倒是你小心點，小心我告訴陛下你冒充齊王。”

說完，楊芷馨大步走過去，一把推開司馬攸到旁邊，“讓開讓開，不要耽誤姐姐走路。”一腳踩在司馬攸的腳上。

“你！”司馬攸疼得變了表情，“竟然如此無禮。”

明明就是故意的，楊芷馨哪有什麽愧疚，反而得意洋洋，故意腳踝轉了轉，好像扭到不舒服一樣。

“我什麽我？耽誤我腳著地了，你都還沒道歉呢，無禮的是你才對，不給你點厲害瞧瞧你還敢威脅起我來了。”

繼續大步走了，司馬攸看著楊芷馨的背影，當然不會真的去找她算賬，心裏只覺得好笑，又大聲說：“既然不告訴身份，可否能告訴名字？”

楊芷馨回頭，又哼了一聲，“看在你長得不錯的份上，告訴你也沒關系，我名叫楊芷馨，你盡管去查，查到了算我輸。”

這可是真名，不過放在這裏已經算是假的名字了，雖然有些悲哀，但楊芷馨還有那麽一點覺得有意思。

說完揚長而去，司馬攸看著楊芷馨慢慢走遠，自言自語說：“楊芷馨···服飾沒有見過，恐怕要在淑媛以下了，盡說些難以聽懂的話。”

雖然想要問楊芷馨怎麽會跑到這裏來，不過看來是問不成了，但司馬攸已經把楊芷馨的面容聲音記在了心裏。

晚間，九龍殿內司馬炎設了晚宴，三夫人和九嬪中的淑妃、淑媛、淑儀都參加了宴會，殿內很是熱鬧。

司馬攸舉杯對司馬炎說：“雖是國喪，但畢竟乃是中元佳節，陛下既然設宴，臣便敬陛下一杯。”

說完一飲而盡，司馬炎也喝了一整杯，欣慰了許多，微笑說：“朕失了元皇後，心中的確痛苦，還好有齊王在，加上諸位嬪妃安撫協助，已是平靜了不少。”

趙粲立刻也說：“自從元皇後一病不起，宮中事物便荒廢了許多，乃至於眾人都到了肆無忌憚的地步，陛下既然把重任教給妾，妾一定嚴格管理，不讓陛下煩心。”

無非是想在大家面前再強調一次，以後她說了算，而且所謂的嚴格，那就是不會給不順從的人好日子過。

司馬炎笑著說：“趙夫人如此努力負責，朕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呢。”

趙粲春光滿面，得意洋洋地看著周圍的嬪妃，其他嬪妃心中都並不高興，但也都笑著附和趙粲，胡芳皺著眉，扭頭看了一眼竹茹，竹茹微微搖頭，示意胡芳不要出頭，胡芳也只好沈默。

司馬攸又說：“陛下，今日臣去了舊園，已經是雜亂不堪，莫非自從元皇後不能起身開始就沒去維護了？”

司馬炎嘆氣說：“的確，以前文明皇後最喜愛那裏，元皇後孝敬，經常親自去打理，後來文明皇後仙逝，元皇後仍舊維護著，即便朕新建多處花園她也是如此，後來她一病不起，常對朕說將來還要起身去維護，免得文明皇後怪罪，朕不願拂了她好意，便沒再派人前去管理過了。”

司馬攸苦笑，“元皇後孝悌美德並非只是做樣子，陛下的做法也是可以傳作佳話，臣還記得陛下登基時，隨同崇化太後與陛下一同去那裏游玩，還在附近一座種著竹子的殿中休息。”

司馬炎點頭說記得，而諸葛婉馬上也說：“齊王殿下有所不知，那竹棽殿雖然也廢棄許久，但最近陛下立了妃子住在那，妾已經讓尚宮琉璃安排人把那裏修覆如初了。”

諸葛婉就是要讓司馬炎想起楊芷馨，雖說安排楊芷馨在那有助於讓她低調，但楊芷馨的身份所帶來的力量諸葛婉是不想放棄的，尤其是現在被趙粲奪了權。

司馬攸很高興，對著諸葛婉說：“那地方對皇帝陛下和寡人來說都是留有美好回憶的地方，多虧諸葛夫人有此心意，倒不知是誰會願意住在那裏？畢竟太過偏遠。”

果然和蟬衣猜想的一樣，這麽些日子過去了，司馬炎一時間已經想不起來了，諸葛婉也馬上察覺到，於是立刻說：“她們大有來歷，一個是元皇後之妹楊芷，一個是漢獻帝與漢獻穆皇後的後人葉紫蘇。”

司馬攸一臉的驚訝，“竟然是這樣有身份的人，陛下將她們安置在那裏也是頗有一番心意，不如現在就請她們過來一同飲宴如何？”

司馬炎點頭同意，剛要下令，陸英馬上說：“陛下，今日宴會十分重要，只有淑儀以上的妃子可以參加，妾等眾人也是趙夫人一個個通知才能到來的，若是陛下中途隨意讓低微的人入宴，趙夫人臉面恐怕無光。”

這時候如果來，那後面可就熱鬧了，這宮裏不多幾個貴人夫人，也至少會多幾個淑妃淑媛，陸英這個貴人本來就半桶水不多不少，多幾個這樣的人自己更尷尬了。

幾個淑妃淑媛都在那暗自冷笑，知道三夫人們害怕楊芷馨她們得勢，趙粲見了心中大怒，於是說：“陛下，妾丟不丟臉倒是小事，就只怕以後其他嬪妃拿著這事違抗妾的命令，那可就不好了，琉璃大整過竹棽殿已是陛下厚恩，如果一再給予特例，恐怕別的妃子···”

司馬炎同意，而司馬攸也說：“倒是未曾想到會有這些後果，現在看來的確如此，不過說起琉璃，怎未見到她和景皇後？”

司馬炎說：“弘訓太後身體略有不適，還在弘訓宮休息，琉璃自然在身邊服侍。”

司馬攸立刻起身拱手：“今日去只是匆匆去弘訓宮拜見了一下，沒想到半日下來竟然會有如此變化，臣請願現在再去拜見一下，免得過一會兒景皇後就要睡下了。”

司馬炎同意，於是司馬攸坐著馬車一路到了弘訓宮，羊徽瑜聽聞司馬攸來了，立刻讓司馬攸進內殿。

“齊王參見弘訓太後，弘訓太後萬安。”司馬攸見到羊徽瑜，立刻行禮。

羊徽瑜微笑，“桃符不必多禮，我聽說你們在九龍殿飲宴，你怎麽跑這裏來了？”

司馬攸坐在羊徽瑜旁邊，說：“孩兒聽聞母親患有疾病，想到白日請安也是匆忙，於是過來探望，至於宴會，何曾與石崇都有參加，孩兒即便離開也不會有什麽關系。”

羊徽瑜苦笑嘆氣，握著司馬攸的手，一邊看著他的手一邊慢慢摸著，說：“你雖然是過繼給了為母和景皇帝，但為母畢竟也是照顧撫養你這麽多年，如今看到你這樣，為母這點病也被這開心治好了。”

司馬攸說：“母親應當多註意身體，孩兒如此本是應當。”

羊徽瑜看看左右，讓琉璃以外的人全部退下，接著說：“皇帝對你還好吧？自從你被遷到齊國，為母時常擔心你遠離朝廷將來要受到朝廷的迫害。”

司馬攸苦笑說：“陛下對孩兒以禮相待，未曾感到有何針對，至於到封地齊國，孩兒也用心治理，未曾惹上是非。”

羊徽瑜閉眼嘆氣，“也怪文皇帝，當初指著位置說要你接任，皇帝如今雖然表面和善，心裏怎麽會沒有想法？為母也聽說你在齊地的事，上奏齊地租稅可以自養，不需朝廷撥款，然而你畢竟年輕，卻不知這樣的賢明反而對你有害。”

司馬攸大驚，趕緊問：“孩兒勤奮收斂，為何母親如此說法？還望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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