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弘訓宮中，羊徽瑜聽說諸葛婉來了，立刻讓她進殿，諸葛婉行禮過後，羊徽瑜賜座。

“此時不回殿休息，怎麽又來了？出事了？”

諸葛婉點頭說，“宮中散播著流言，偶然傳入妾的耳中，妾覺得事情稍稍有些嚴重，所以特意找弘訓太後商量。”

羊徽瑜一臉莫名其妙，說：“出了什麽事，予一點也沒有聽說。”又把頭轉向琉璃，“尚宮知道出了什麽事嗎？”

琉璃搖頭說：“屬下並沒有聽說什麽奇怪的事，恐怕宮中侍女宦官們還沒有傳開。”

宮中的宮女宦官們都歸琉璃管理，只要一點風吹草動，琉璃馬上就能知道，畢竟人多口雜藏不住秘密，現在琉璃這副樣子，說明事情的確沒有傳開來。

諸葛婉馬上接話說：“的確是如此，如今只有幾個嬪妃知道這事罷了，妾只是不想再傳播開，所以才來見弘訓太後。”

羊徽瑜又問：“是關於誰的事？”

諸葛婉苦笑說：“是楊芷，還請弘訓太後屏退仆從們。”

剛才諸葛婉明明才過來問安過，眼下又是帶著楊芷馨的事情過來，羊徽瑜想來不是什麽簡單的事，看了看周圍之後一聲令下，宦官侍女們都退下了，只剩琉璃在身邊陪著。

慢悠悠地說：“目下可說了。”

諸葛婉說：“妾聽說，有人在胡貴嬪和趙夫人面前譖言，說楊芷和宿衛有染，做了茍且之事。”

沒人會料到楊芷馨能做出這樣無法無天的事，羊徽瑜當然也不會相信，微微皺眉：“當真胡言，這種事情怎麽可能。”

這是能料想到的回答，諸葛婉微笑頷首，說：“的確，這事萬不可能會有的，但是確實有一個低位嬪妃在胡言，聽趙夫人說，此人想要陷害楊芷，讓她失去繼任皇後的地位，好讓胡貴嬪有機會當皇後，她從中邀功升位，胡貴嬪未曾理睬，她便去找趙夫人了。”

羊徽瑜怎麽能容忍這樣的事，微微有點怒氣，問：“誰人如此大膽？”

諸葛婉無奈地說：“微末之人，只是從趙夫人那得知名叫元柳枝，至於哪一殿的便不能得知了，妾過來是想請尚宮去查詢一下，找出這個人，以免她不計後果再隨意散播謠言。”

羊徽瑜點點頭，“有道理，既然如此，琉璃便幫著諸葛夫人做事吧，如今皇後瀕危，小人層出不窮，一定不能讓她們禍亂後宮。”

羊徽瑜知道元柳枝是沖著楊芷馨的皇後大位來的，也錯誤預料到她的身後一定有哪個高級嬪妃，但這反而更加堅定了羊徽瑜讓楊芷馨在楊艷死去後立刻繼任的想法。

琉璃行禮說：“謹遵弘訓太後旨令，然而元柳枝實屬無名之輩，屬下也只能去尚宮司那裏去翻看嬪妃的記錄了。”

羊徽瑜同意，諸葛婉連聲道謝，然後和琉璃一起出了弘訓宮。

兩人到了尚宮司，琉璃命令所有人翻看妃子記錄，畢竟這宮中的嬪妃有五六千人，她不可能親自去看，和諸葛婉到了別處休息。

兩人坐定，琉璃說：“美人才人和中才人的人數太多，只能稍等了，只希望沒有重名的。”

諸葛婉頷首致意，對著琉璃連聲道謝，也真的擔心人名太多難以找出來。

諸葛婉的表情自然入了琉璃的眼，但她只是面如靜水，問：“不知為何諸葛夫人總是為了楊芷的事情奔波不停呢？”

在琉璃看來，諸葛婉的行為很不可思議，身為三夫人，根本沒有必要提前討好一個還未當上皇後的庶民，因為即使楊芷馨真的當了皇後，只要諸葛婉這樣的人不犯什麽逆天大罪，楊芷馨根本不能拿她們怎麽樣，三夫人被皇後刁難，這本身就是一個讓皇後臉面掃地的事。

而封賞呢？自然有司馬炎就足夠了，誰缺楊芷馨額外多給點東西？諸葛婉又很受寵愛，更是如此了。

諸葛婉苦笑說：“我私下與義陽王後關系不錯，見到義陽王後厚待楊芷，恐怕兩人關系不錯，便也做個順水人情了。”

這樣的理由琉璃自然是不信的，但是眼下的琉璃根本沒必要也沒興趣問個清楚。

笑著說：“諸葛夫人和善，這宮中人人都和諸葛夫人的關系不錯。”

諸葛婉也笑著說：“琉璃有弘訓太後撐腰，也開始戲弄我了，虧我還想求你幫助。”

諸葛婉知道琉璃是中立的，在元柳枝鬧到羊徽瑜面前之前，諸葛婉很有信心能拉攏琉璃，如果有了她的幫助，一來可以免去自己冒險，二來想到的辦法絕對是萬全之策。

琉璃說：“雖然屬下是弘訓太後身邊的人，但哪敢受諸葛夫人求助，有事直說便是。”

諸葛婉看了看周圍，沒有其他人，於是認真說：“這個叫元柳枝的人，實在是危險，如何除去？”

琉璃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一直盯著諸葛婉的眼睛，良久，微微笑著說：“原來如此，楊芷果真和宿衛有染。”

諸葛婉略微有點吃驚，但馬上又恢覆的常態，“尚宮果然不同常人，說實話我也知道不可能瞞過你，如今我已勸阻楊芷不可亂來了，胡貴嬪也加強了她殿中的監視，恐怕這事不會再發生了，只是元柳枝畢竟為後患，如果留在宮中亂說，恐怕宮中不穩。”

宮中不穩只是一個方面，諸葛婉最擔心的還是會受到牽連。

琉璃又問：“當殺？”

諸葛婉嚇了一跳，趕緊搖頭說：“哪會有那麽嚴重，只要她不會繼續開口胡說便好。”

琉璃冷笑一聲，說：“在這皇宮中，不能開口說話，除了死便也沒有其他方法了，即便是到了寧清殿為婢女，也難保她不和別人說起，諸葛夫人能保證哪天那裏面的人不會有個因緣巧合能出來？”

諸葛婉皺起眉頭，但什麽也沒說，琉璃的說法做法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自己原本的打算就是依靠羊徽瑜的權威把這個元柳枝貶為侍女放逐到寧清殿掃掃地，一輩子也別想和皇宮其他人說話了。

但現在琉璃這麽一說，諸葛婉果然還是覺得自己的做法不是完美無缺的，那一點點幾乎不存在的幾率就真當它不存在了。

琉璃剛要繼續說話，門口薏苡已經出現，行禮說：“諸葛夫人，尚宮大人，元柳枝已經找到了。”

兩人立刻過去，諸葛婉仔細看了一遍，“原來已經來了幾年了，難怪有恃無恐。”

諸葛婉於是下令把元柳枝抓捕起來，這樣身份的人，司馬炎和羊徽瑜根本不會去審問的，做個假冒的招供，靠著羊徽瑜的權威直接就可以把她拿下。

琉璃自然想得更多，攔住諸葛婉，說：“就這樣抓她雖然也可以，但是很多人肯定會心有疑慮，還是得想個辦法，讓眾人根本不相信她。”

也是，再怎麽說元柳枝也是和其他幾個美人才人之流住在一起，不管怎麽隱秘行動，還是有人會知道，七嘴八舌的也就傳開了，到時候入了司馬炎的耳朵，問起來的時候趙粲那些人肯定不會就這麽算了。

“如此，那就請尚宮指教了。”

傍晚，諸葛婉給羊徽瑜問過安之後，立刻來到崇化宮，楊芷馨如今就指望著諸葛婉，每分每秒都在等待，見到諸葛婉就像見到救世主，趕緊請入上座。

諸葛婉的表情和語氣都是胸有成竹，說：“我已經和尚宮商議好了，只能設計對付元美人。”

這姿態也感染了楊芷馨，仿佛心中的石頭落地了，連忙起身又拜伏在地，叩首道謝。

諸葛婉沒有讓楊芷馨起身，只是這麽盯著，楊芷馨有點出乎意料，微微擡頭看了一眼諸葛婉，見到她有些生氣，楊芷馨連忙又說：“還請諸葛夫人息怒。”

能猜到，諸葛婉為了自己的事一定很辛苦，現在事情能辦成說不定還受了委屈丟了面子，楊芷馨心裏更加尷尬自責。

“你起來吧。”

楊芷馨回到座位，諸葛婉說：“我不怕與你說實話，我對你實在是太過失望。”

楊芷馨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沒有底氣回答一句話，只是低頭，就如同等著挨訓一樣，不過如果諸葛婉真的幫自己解圍了，即便罵自己十次又有什麽過分的，楊芷馨暗暗覺得自己臉皮厚，不怕。

諸葛婉繼續說：“宮中穢亂之事，雖然歷朝歷代都有發生，但那也不過是低等的妃子和侍女才會有的事，有身份的人怎麽能不自律？”

楊芷馨趕緊把頭低得更深，“民女知錯，一時忘記自己的身份。”

諸葛婉說：“這件事會有什麽後果，我暫且不能和你保證，但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最壞的結果就是那個元美人和你玉石俱焚，那時候只能嫁禍徐京墨輕薄你，保全你自身了。”

雖然剛才和琉璃已經約定好了，但琉璃的膽子大得自己難以預料，竟然主動去牽連好幾個人，諸葛婉擔心這件事不能百分之百不出差錯，一旦哪個環節不如意就全完了，退路必須要事先想好。

楊芷馨大驚失色，趕緊又跪拜磕頭：“諸葛夫人，還請務必保全徐京墨。”

諸葛婉閉上眼，再一次細細回味著琉璃指導的方法，過了很久，仍然覺得沒有什麽漏洞，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於是睜眼說：“如此，計劃不容一點有失，我現在便告訴你該如何去做，你去和宿衛還有朱太醫商議好，按照我說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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