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欣自從手賤轉發了徐風瀾的微博還秒刪了以後，整個人處於魂游狀態。她剛剛到底為什麽要腦子一抽轉發嘛，把戈苒的馬甲暴露了，她跟女神可能連純潔的朋友關系都做不成了。

私信那欄的紅底數字不斷往上漲，微博上已經開始轉發她評論的那張截圖了，她覺得自己可能需要負荊請罪，坦白作案過程，爭取寬大處理。

唐欣：女神兒，我一不小心把你馬甲爆了，你打屎我吧！

她戰戰兢兢地攥著手機等短信，好長時間沒有回應。完了完了，太陽一定不想理她了。

“你都來來回回兜了幾十個圈子了，乖，坐好。”袁誠曄崩潰地揉了兩下臉，他想看個電視劇怎麽就那麽難呢。

見老婆還恍恍惚惚地轉悠著，完全沒把他的話聽進去，袁誠曄幹脆按了遙控器把電視關了，張開手臂把唐欣的腦袋夾在腋下，拖回房間就地正法。

“袁誠曄，你幹什麽？”

“幹你！”

“流氓……嗚嗚嗚~”

“專心點！”

——————

戈苒光是聽著一層疊一層的噓寒問暖，都覺得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要投入地磚的懷抱，她寧願爽快點被撕一場，不過她們看起來並沒有那種傾向。戈苒實在受不住她們往自己身上膩，迪奧、香奈兒等大牌香水混雜在一起的味道，沖得鼻子難受，她打了個噴嚏，往錄音室裏面擠進去，麻利地鎖上門，感覺把喧囂的塵世都阻隔在外了。

“都圍在錄音室門口幹什麽，有錢撿嗎？鬧心！”

臺長大人從趙主任的辦公室走出來，斯文至極的眼鏡在燈光下閃過一個光斑，模糊了他隱藏在眼鏡下鋒利的目光，不過那張黑臉足以彰顯他此刻的怒意。

一瞬間鴉雀無聲，連高跟鞋不小心擦過地磚的聲音都在這個安靜的氛圍下無限放大，最終受不了臺長的怒視，紛紛作鳥獸散去。

隔了一扇玻璃門，戈苒都能感受到刺骨的涼意，她直覺今天臺長的心情甚是不佳，趕緊調整調整狀態，朝旁邊的工作人員比了個“OK”的手勢。

“親愛的聽眾們，晚上好，我是主播太陽……”

熟悉的聲音混著汽車引擎的轟鳴，在燈火輝煌的街道奔馳而過。

等一期節目錄完，戈苒翻開手機才看到唐欣的短信，她當時整個人都蒙圈了。順手打開微博，私信裏一條條都是“女神，你真的是風瀾歐巴家的小公舉嗎？”，感覺有點被扒光的羞恥感。

就算唐欣不爆她，公司裏那一群如狼似虎的“波瀾”估計也忍不住會把她兜出去，她倒不是生氣，就覺得一下有些無從適應。

戈苒本想回唐欣短信的，想想還是打個電話過去，手機裏的鋼琴旋律都要結束了，對方才接通。

“女神兒，你不要生氣，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還沒說話呢，唐欣就劈裏啪啦地先跟她道歉，態度十分謙遜，只是這聲音好像不對哎。

“沒事兒，反正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戈苒笑道。

手機裏傳來一陣雜音，仔細聽好像聽到一絲喘息聲，然後就是唐欣嬌媚的怒吼，“袁誠曄，你丫……”

戈苒撤了手機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間，頓時囧了，她這個電話打得好像不是時候啊，“那什麽，你們繼續，我就不打擾了！”

說罷，羞紅了老臉把電話掛斷。

她這是什麽運氣，難得跟唐欣打次電話還恰逢他們在造人運動，真的是太尷尬了。作為一個連初戀都還滋養在搖籃裏的“剩女”，戈苒捂著臉抹了把眼淚。

第二天戈苒去醫院看葉子，撞上走路姿勢怪異的唐欣，瞬間腦補出一萬字的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運動情節，好想扭頭走開，她昨天真不是故意聽直播的！

“女神兒~~”唐欣夾著腿奔過來，摟著戈苒的腰，“你是不是真的不生氣啦？”

“……”你不生氣才好啊，戈苒心裏暗暗地回了一句，然後點了點頭。

唐欣感動地在戈苒懷裏蹭了蹭。“嚶嚶嚶~我最愛你了！”

戈苒似乎看到前面轉角處探出半張黑黢黢的臉，她像是被捉奸在床一樣，猛地後退一步，然後指著袁誠曄的方向，意味不明地說道。“千萬別，我怕你明天下不了床。”

順著戈苒手指過去的方向，果不其然看到了袁誠曄那張賤賤的臉，不過“下不了床”這種羞恥的事，從女神嘴裏說出來，為什麽蘇得她耳朵尖尖都要燒起來了？

“你來找程逡咩？”大早上說這個話題好虛啊，唐欣思忖著還是轉移註意力。“他一早去院長辦公室啦。”

“不是，我去看人。”戈苒笑了笑。

“護士長……”身後有人在喊，唐欣才戀戀不舍地從戈苒身邊挪開。

戈苒憑著昨天的印象走到葉子的病房，輕輕地敲了兩下門，才聽裏面傳來一聲。“誰呀，進來吧。”

裏面陪伴葉子不是媽媽，看年紀應該是姥姥或是奶奶，正小心翼翼地用沾濕的棉棒給她潤潤嘴唇。她回頭看了眼戈苒，印象裏沒這個人，“姑娘，你是不是走錯病房了？”

“沒有，我是來看葉子的。”戈苒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太陽姐姐，你來啦。”小葉子一聽聲音就知道是戈苒來了，扯了扯幹裂的嘴角，瞬間印出一絲血跡。

戈苒像是哄小孩兒似的，把語調放得軟乎乎的，聽起來就像嚼了一口麥芽糖似的，甜到心裏。“對呀，昨天你睡著了，所以我今天來看看你。”

葉子奶奶見她們認識，才熱情地起身邀請戈苒坐下，又是倒水又是削蘋果的。

“阿姨，您別忙了，我就來陪她說說話。”

小葉子特別喜歡戈苒，她以前每次下補習班的時候，都會把爸爸車裏的頻道調到桔子電臺。她常常聽著戈苒分享趣事或是開導別人的心靈雞湯，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在電臺中讓千萬人聽到她的聲音。

“太陽姐姐，你為什麽要叫太陽啊？”葉子側著頭偏向戈苒在的方向，盡管她現在什麽都看不見。

空洞無神的眼睛，像封藏了巨大力量的寶石，等待某天重新煥發光彩。

戈苒坐在床邊，捏著她的手，陷入回憶。“因為那時候我也跟你一樣出了車禍，不過我比較嚴重，昏迷了好幾個月。不管是昏睡還是腦袋清醒的時候，我的世界都是黑暗的，沒有陽光，那時候我特別想看看早上升起的太陽，能給我帶來光明的太陽……”

她說的很輕松，回憶起來也沒有先前那樣壓抑得幾乎要讓自己窒息地痛了，就是隱隱還不適應，不適應把那段黑暗時光暴露出來。

“我也很想看見太陽，想看見爸爸媽媽，想看見這個世界……”大概是觸及了痛處，葉子抽著鼻子哽咽了。

“不哭啦，你很快就可以覆明的。”戈苒輕柔地拍著她，“程醫生很厲害的，他一定能治好你的，你昨天才說你相信他噠。”

“恩恩。”葉子握緊了戈苒的手，仿佛能從她身上汲取無限的力量。

同病相憐的一大一小，越過年齡的代溝，聊得甚是開心。直到程逡帶著實習生過來給葉子換藥的時候，才打破了這樣和諧美好的氛圍。

“小葉子，該換藥了。”

路遙從推車上拿起無菌手戴好，在程逡的點頭授意下，她彎下腰來輕輕觸碰葉子手臂上的紗布。“我會很溫柔噠。”

手指靈活地解開幫著的紗布，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地揭開，繞到最後一層時，路遙用手指輕輕推揉貼在傷口邊沿，緩緩取下。盡管已經一萬分小心了，還是聽到葉子痛得吸氣。

路遙一邊安撫葉子，一邊把廢棄的紗布扔進彎盤中，用呋喃西林溶液清理創口，葉子咬著嘴唇，疼得眼淚都滾下來了。

“作孽喲作孽……”葉子的奶奶淚眼婆娑地嗚咽著，恨不得遭罪的那個人是她才好。

程逡望了眼葉子的奶奶，又看了看雙手捏成拳狀的戈苒，記錄操作過程的動作停了下來，朝著戈苒說道，“出去緩口氣。”

聞言，路遙的手抖了一下，剛剛程老師的聲音溫柔到炸裂，蘇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意識到自己手裏還有正事，趕緊搖了搖頭繼續。

戈苒動了動小腿，終究是沒動。

她眼睜睜地看著身上大大小小的創口暴露出來，雙氧水和敷料滲透傷口，深入骨髓的痛，她感同身受。

“太陽姐姐，你給我講個故事吧！”葉子忍著疼，聲音都有些抖了。

戈苒一時間竟想不起有什麽能講給她聽的故事，搜腸刮肚一番，才開口。

“從前有個小姑娘她受了很重的傷，她每天只能躺在醫院裏，不能跟小夥伴出去玩，也不能看電視玩游戲。不過呢，她特別特別的勇敢，醫生姐姐給她換藥的時候超級疼，但是她都咬著牙忍下來了，因為她知道只有自己乖乖地換藥、乖乖聽醫生的話，自己才會好起來……”

戈苒的語調放得很緩，輕柔得像羽毛一樣觸碰著小葉子的心，比鎮痛劑更能消散傷痛。

“這個勇敢的小女孩呢，她的名字叫做小葉子。”

“好啦，葉子你真棒！”路遙用繃帶纏好最後一處傷口，忍不住讚嘆道。

戈苒有空就會來探望葉子，每次戈苒在的時候，葉子總是表現得比之前更加耐疼，連路遙都驚呼不可思議。

那天戈苒照常坐在病床旁邊，手裏拿著一本《讀者》，繪聲繪色地給葉子讀裏面的故事。一抹巨大地陰影壓近，手裏突然多了一個保鮮盒。

“葉子現在還不能吃這些。”戈苒疑惑地揚起裝著水果沙拉的保鮮盒，他自己是醫生，難不成不知道葉子還只能吃流食麽？

程逡把保鮮盒壓回她膝上，“給你的。”

心跳好快是怎麽回事？戈苒傻乎乎地抱著保鮮盒，好看的雙眼彎成兩道勾月。“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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