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夢的少年。

“我已經有所覺悟了。當然，我的想法或許還是天真了點，但我無論如何都要跟老師在一起絕不考慮分開。在我心中沒有這樣的選擇。我滿腦子想的只有怎樣才能跟老師在一起，老師也應該是這麽想的吧？因為你珍惜我，才會決定退出，接受兼子老師無理的條件。”

陣內緊緊摟住二塀的身體，充滿濃情蜜意地向他確認。

年少無知、還是個孩子。一直如此認定的男孩所擁有的非凡包容力令二塀好生困惑，在兼子虎視眈眈的視線下，二塀把身心都托付給了陣內。

陣內說的沒錯。二塀自始至終都把保護陣內列為優先考量，從沒想過維系兩人關系的方法。他並不打算犧牲自己來對他施恩；但是，老實說，他的確沒考慮過將來的事。他沒有勇氣正面跟兼子的束縛對抗，一心只想逃避。

“或許未成年的我不夠可靠，可是以後我會拼命成長，很快就變成可以讓你安心依靠、可以保護你的人了，所以請你不要放棄我。我不知道你跟兼子老師之間有過什麽恩恩怨怨，但我希望你別認輸了。”

兩人之間相差的八年歲月絕不可能填補，他跟兼子共度十年以上的寒暑也無法抹滅。這一點陣內很清楚，因此他沒有要求二塀等他，也沒說要追上二塀，更沒要二塀忘了。

他只求他不要放棄自己。雖然二塀不能等，也不可能讓陣內追上，但不要放棄或許他辦得到。

“——我不會放棄。”

聽見二塀宛如叮嚀自己般清楚地說出決定，擁住心上人身軀的陣內望向兼子。

“你都聽見了吧？我跟二塀老師不會分手的。如果你不肯放過我們，打算在會議上提出昨天的事做出懲處，那也隨你。反正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少年的意志堅定，一步也不退讓。面對睨視自己的對手不僅毫無懼色，更以懾人的目光回瞪過去。

“簡直是胡鬧。”

“這不是胡鬧，我們是認真的。”

陣內毫不猶豫地與悻悻然的兼子針鋒相對，然而兼子只是瞥了陣內一眼，便轉而凝視二塀的臉。

“智裏，你跟這個小鬼透露了多少？”

隱含譏諷的語調，二塀渾身一震強自忍耐。

“除了剛才我所說的，老師什麽也沒講，當然也包括他跟你之間所交換的條件。”

陣內用自己的手掌捂住二塀正要開口的嘴巴，替他回答。

“你不在乎嗎？”

兼子半帶揶揄地向陣內挑釁。

“什麽意思？”

“這個男人說不定隱藏了許多你這樣的小鬼絕對想象不到的秘密，你逞強說要相信他，什麽也不問，搞不好哪天被他給賣了。這樣你也不在乎？”

兼子試探地問。

“無所謂了，我喜歡的是現在的二塀老師，他有我不知道的過去是理所當然的事，沒有過去就沒有現在的老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不例外。我們認識到現在還不到半年，這麽短的期間便把對方摸得一清二楚反而奇怪。不知道的事和秘密只要今後多花點時間自然會知道。”

讓二塀想塞住耳朵的問題，也被陣內以熱情響應了。換做別人來說或許稍嫌肉麻的臺詞，發自真心包容意中人的陣內口中，不論是真是假都令人聽來如沐春風。

“真是被你打敗了。”

兼子誇張地聳了聳肩。

“你真的這麽喜歡智裏？”

“當然，否則我也不會跑來這裏了。再補充一點，不是我單方面喜歡老師，老師也同樣喜歡我。”

在一般情況下聽到這種話只會給人自我陶醉的印象，陣內卻說得臉不紅氣不喘，他以眼神向二塀確認，自己說的是不是謊話？是不是錯了？

“智裏，如果你打算同意這個小鬼的話，我勸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我已經做好了。”

二塀掙脫陣內的懷抱，直視兼子果決承認。

陣內堅毅的態度給二塀帶來勇氣。

就算因此失去教職也在所不惜。反正自己也是因為無法嚴詞拒絕姐夫才接下這份工作，他相信只要有心，即使景氣再差也不怕找不到下一個飯碗。

只要能跟陣內長相廝守，再多的努力也是值得的。假如他被革職，而陣內也退了學，那就租個地方兩人一起生活吧！荊棘滿布是可想而知的事，但他們彼此心甘情願，即使吃苦也甘之如飴。

兼子霍地伸出了手，在碰到二塀臉頰之前被陣內抓住了。望著對方充滿敵意的眼光，兼子莞爾一笑。

“……你以為我要打他？”

苦笑著對殺氣騰騰的陣內說完後搖了搖頭，兼子穿過兩人身旁走出房間。

“兼子老師！你想逃走嗎？”

“逃走？別傻了。我只是想換個地方，在這裏解決不了事情。”

兼子鄙夷地瞥了陣內一眼，隨即把臉轉回。

“換個地方？你想去哪？”

“高濱弓具店。”

兼子看著二塀說。

兼子為何在此刻提起這家二塀跟陣內也耳熟能詳的弓具店？雖然這家店是兼子推薦給二塀的，可是自從兼子大學三年級放棄弓道以來，他跟這個地方便絕緣了。

二塀直到今天都不知道兼子放棄弓道的真正原因。當初問他的時候，兼子只是用平常那張撲克臉笑著說“已經夠了”，可是二塀相信那時他眼中流露的寂寥絕不是自己的錯覺。而現在二塀也在兼子眼裏找到了和當時相似的空虛。

“為什麽……？”

兼子的背影拒絕了所有的追問。尾隨著他無言地下了樓梯，兼子跟妻子說了一句“我出去一下”，便拿起了車鑰匙。

默不作聲地走出玄關坐上車子的駕駛座，兼子用下巴示意兩人上車。二塀和陣內手牽著手坐上後座。

離高濱弓具店的車程約十五分鐘左右，三人沒有交談半句話，車內籠罩著令人窒息的沈默。

來到熟悉的弓具店，兼子仍是帶頭進去和老板點頭招呼，說了一句“請把射場借我們一下”。望著表情沈重的兼子和隨後跟進來的二塀和陣內，老板似乎也感覺到情況不單純，於是吊兒郎當地聳聳肩說：“跟你以前來的時候一樣，弓箭都隨便你用。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問你後面那兩人，事情辦完了告訴我一聲就行了。我留在這裏看店。”

老板低頭看著手上的資料如此說道。

兼子對老板再度點了點頭，走出店裏繞向後面的射場。

“老板，對不起。打擾了。”

二塀朝沒多加理會他們的老板鞠個躬，跟著追了出去。

朝射場行完禮先走進去的兼子，終於回頭看著隨後追來的兩人。

“我們一箭定勝負。兩人都中的話，就以靠近靶心的人為勝。”

兼子犀利的盯著在此之前完全沒放在眼裏的陣內，不慍不火地向他挑戰。

“姐夫，你這是……”

二塀忍不住出聲問道。

兼子高中一年級到大學三年級之間的確練過弓道，而他當時的射姿之美也好評如潮，可是他雖然擔任過社團顧問，卻已經有十年沒摸過弓了。

陣內現在才念高二，但是從國中就開始練習的他實力不容小覷，在關東大賽也寫下了輝煌的戰績。

一曝十年的兼子與陣內對決，分明是以卵擊石。

對二塀來說，他當然慶幸陣內能穩操勝券，但是他不明白兼子提出這個有勇無謀的挑戰的用意何在，懷疑他居心叵測也是理所當然。更何況他雖然指名單挑，卻沒說出單挑的目的是什麽。

“智裏，你別插嘴。我現在是在跟這個家夥說話。”

眼光鎖定陣內，兼子低喝著制止二塀發言。和昨晚以下流詞匯威脅他時截然不同的口吻，二塀閉上了嘴巴。

“可是……”

“老師，你別說話。反正我從一開始就想跟兼子老師好好溝通了。難得他願意放棄陰險手段光明正大跟我一決勝負，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陣內放開握住二塀的手，走向弓架挑選適合自己的弓，兼子見狀也可是選弓。

兩人沈默不語地張弦、戴上手套，二塀也默默地坐在旁邊等待。

相較於陣內的熟練，兼子也以毫不生疏的動作把弦張好。準備就緒的兩人退到了本座的位置。

和平常不同的是，他們只使用一支箭。

劍拔弩張的殺伐之氣凝結在一臉嚴肅的兩人周圍。比陣內晚了幾秒站上射位的兼子動作雖然不甚流暢，仍紮紮實實完成射前站立，將箭搭在弦上。但是，擡起右肘做舉弓動作的時候，兼子的動作亂了。拉弦的右手明顯地顫抖，無法把弓拉滿。這不是缺乏練習或空窗之類的問題，一定是右手、右肘出了什麽毛病。站在兼子左側拉滿弓的陣內也留意到了，但他什麽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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