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自己也喜歡他的沖動。眼睛雖然盯著教材，上面的東西卻沒有裝進腦袋。握著自動鉛筆的手也無法移動分毫。腦中想的只有陣內的事，耳朵聽的只有他說的話。

“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你對誰都一樣的好，是我自己會錯意了。哈哈，我真是個白癡！”

陣內對二塀的感情沒有半點虛假。二塀就是被他這份純真的感情所吸引，因而愛上了這個深愛自己的少年，把他視為最珍惜的存在。

現在的他是以怎樣的表情說出如此哀傷的話呢？

抱定主意不去理會卻又克制不住自己，二塀用眼睛的餘光偷瞄陣內的表情。

“——陣內……”

映入二塀眼中的是少年爬滿淚痕的臉。

皺著臉任由豆大的淚珠從臉頰滑落，卻還拼命地想擠出笑容。這張又哭又笑的表情他以前也曾看過。當初痛苦地向他告白時，陣內也同樣這麽哭過。無法自我控制的感情令他手足無措，只能不停流淚。

而現在，他也因為無法自制的感情而心亂如麻，於是潸然淚下。

二塀喜歡陣內和煦的笑臉。他希望他總是掛著微笑。也因此他決定服從兼子的命令。可是，自己卻令他哭泣了。

二塀破碎的心正在慟哭。

“老師你……根本不喜歡我……”

不是！不是！不是的——！

“不是的！”

扔下手中的自動鉛筆，一拍桌子站起來的二塀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事，只知道“不是”這兩個字在腦海不住盤旋。

“什麽東西不是？”

掛著兩行清淚的陣內呆呆地問道。

抑制不住的感情無意識地化成了語言。二塀兩手捂住嘴巴，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到底什麽東西不是？老師！”

原本已經告訴自己只能死心的陣內，並沒有聽漏二塀大爆冷門的那句話。

“告訴我，老師！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你說不是？這是不是表示你喜歡我？”

陣內箍住自己手腕的掌心傳來陣陣溫暖，二塀全身寒毛直豎。

“不是！我什麽都沒說！”

“你說了！你說不是！你清清楚楚地說了！我說你不喜歡我，你卻說不是的！老師，告訴我！你不討厭我對不對？你是不是有那麽一點點喜歡我？”

堅定的眼眸凝視著二塀汙穢不堪的眼睛。然而如此汙穢的自己，只有映在他眼中的時候顯得美麗。只有跟陣內在一起的時候，自己才能坦然做他自己。

二塀知道了這一點。他一腳踏入了前所未有的世界。

“你別不吭聲，說句話啊！老師！”

被陣內的手臂一拉，二塀的身體從椅子上跌落在地上。陣內居高臨下望著他的臉，重覆著相同的質問。眼中已經沒有了淚光。

“我喜歡老師。真的，我喜歡你喜歡到連我自己都快瘋掉的地步。我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你，只求你回答我。”

陣內來來回回重覆了好幾次喜歡這個單字。毫無矯飾的單字明確地表達了他發心意。寄托在喜歡這句話裏的感情，溫柔地裹住二塀的身體，他可以深切感受到自己被人所愛。

那句話已經湧到喉間。

可是，如果說出來了，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這代表自己正面背叛了姐夫，違逆了那個小學六年級認識以來，一直支配著他的男人。明知如此，他漲得滿滿的胸口已經無法負荷了。

“……我喜歡你。”

二塀仰起頭，閉上眼睛輕輕地說。

“老師……”

“我喜歡你。把我跟你之間的關系當成游戲……只有在一開始的時候。可是，打從我跟你耳鬢廝磨的瞬間，我就知道絕不可能以游戲收場。”

每說出一句，內心的陰霾遍散去一分。盡管畏懼姐夫君臨其上的陰影，卻不能不說出來。他咬牙忍耐著右手拇指傷痕痙攣的疼痛。

“老師。”

陣內滿布絕望的臉孔正要散發喜悅的光輝，卻被下一句話給凍結了。

“我喜歡你，所以，請你別再逼我了。”

“逼你？”

陣內粗聲粗氣地問：“你指的是跟我斷絕關系？還是辭去顧問的工作？”

二塀點頭稱是。

“為什麽？”

陣內無法理解地搖著頭。

“我不明白，你喜歡我也喜歡弓道，為什麽兩者都非得放棄不可？”

不管陣內再怎麽逼問，二塀都不能說出理由。

懾人的視線令他難受地垂下了眼簾，陣內箍住手腕的力道變弱了。把手放開的他夾著風穿過二塀的身邊。

他終於死心，不再追究原因了嗎？正當二塀如此認為的時候，背後傳來開窗的聲音。

“老師。”

“陣……內！”

聽到呼喚的同時回過頭去的二塀，被眼前的情景嚇得魂不附體，拔腿沖向窗邊。

開了窗的陣內跨在窗臺上，身體有一半以上懸在外面。準備室位於三樓，下面雖然有庭院，但是從這裏掉下去誰也不能保證會變成怎樣。

“你在幹什麽！？陣內！快點住手！你打算跳下去嗎？”

“沒錯，我是打算跳下去。”

“陣內！”

他萬萬沒想到陣內竟堅決地肯定了他的臆測。

“你別過來！”

陣內怒吼著拒絕二塀靠近。

“你再過來一步，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陣內壓下嗓音宣言。想到他離地面的距離，二塀倒抽了一口涼氣，感覺胸口像被掏空一般。

“陣內，我求求你！你別做傻事行不行？”

“我不是在做傻事。假如不能跟你在一起，我寧可不要這條命。我說過我父母離婚了，其實不是的。我爸爸丟下我跟媽媽離家出走，根本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裏。我媽在那之後曾逼著我跟她一塊自殺，可是沒有死成。”

兩腳踩在窗臺上的陣內一邊揭露自己隱藏的過去，一邊像要騰空飛翔般展開雙臂。

“陣內！”

二塀呼喚著他的名字。

“我其實早在好幾年前就該死了。爸跟媽都不要我，之所以覺得活下來也不錯，全是因為有你在。因為我喜歡你。可是連老師也拋棄我的話，我活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我沒有要拋棄你！”

二塀聲嘶力竭地吶喊。陣內感覺上隨時都可能投身躍下。

“你不希望我死嗎？”

陣內沒有響應二塀的話，只是保持背對他的狀態問道。

“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你先下來再說！”

“沒聽到你的回答之前，我絕不會動！”

對二塀苦口婆心的勸解置若罔聞，陣內大聲吼道。他是認真的。這不是虛言恫嚇，他是真心要跳下去。

夏季晴空一望無際的積雨雲仿佛在誘惑著他。二塀不禁有這樣的想法。

“我不希望”

“為什麽？”

什麽都無所謂了。面對接踵而來的質問，一心不願失去陣內的二塀說出自己最誠實的心意。

“我喜歡你，所以我絕對不要失去你。”

“既然如此，為什麽又要跟我一拍兩散？”

陣內聽了這個回答依然不為所動，只把臉轉向身後詢問二塀。每次觸及問題核心，二塀便啞口無言。冷汗順著背脊流下。要是把我跟姐夫的過去告訴他，他還會喜歡我嗎？他不會鄙視我嗎？一想到這裏，他便失去說出來的勇氣。

“算了，你不說，我頂多是跳下去。”

陣內刻不容緩地脅迫後，再次把臉轉向窗外。

“陣內，別這樣！”

不論說不說理由，陣內從自己面前消失的事實都不會改變。既然如此，就算以後不能在一起，他也要陣內好好活下去。

“——好吧！”

二塀下定決心，緩緩開口。

“我說。你別再威脅我要跳下去了。光是看到你在那邊，我的心臟就快麻痹了，根本沒辦法好好說話。”

面對拿生命當賭註，奮不顧身向自己挑釁的陣內，二塀只能舉雙手投降。

“只要跟你斷絕關系，再辭去弓道社顧問的工作，這次的事就一筆勾銷，你的操行成績也不會受到影響。”

“……這是什麽意思？”

二塀的說明毫無脈絡可循，陣內微微蹙眉，接口反問。

“這算哪門子的交易？我的操行成績怎麽會跟我們斷絕來往和辭去顧問扯上關系？為什麽兼子老師要為了這件事打你？在我聽來，感覺上好象兼子老師為了霸占你，才故意刁難我們。這麽不合理的條件為什麽要答應？難道你有什麽非這麽做不可的把柄落在兼子老師手上？”

“我沒有把柄在他手上……”

混亂的一番話聽得二塀心驚膽戰，他拼命保持鎮定。他不願讓陣內知道自己跟兼子之間的關系。

“只不過為了保護你，再野蠻的條件我都得願意接受。”

“這根本不成理由，只是滿足了你自己。你該不會以為這樣做我會高興吧？”

陣內不理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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