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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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反應,二塀故意長籲短嘆地貶抑自己。果不其然,陣內嚴正地否定後,大掌搭上了二塀的肩膀。

“您射箭的姿勢非常漂亮,根本感覺不出有過空白。”

激動地直視二塀的眼睛後,陣內這才醒悟到自己的手放在什麽地方,趕緊把手縮回來垂下了頭。

“對、對不起。”

對自己唐突的舉動陣內自己似乎也大吃一驚,他表情僵硬地把手藏到背後。

“我……我一直認為弓道有某些地方和舞蹈非常相似,而您的射姿真的很美……讓我深受感動。”

“謝謝你。就算你說的是客套話我也很高興。”

“我說的不是客套話……!”

擡頭再次提出反駁的陣內視線一和二塀對上立刻低下頭繼續接道:“絕對不是。”

字字誠懇,句句實在,令二塀無法一笑置之。陣內在肩膀留下的餘溫,仿佛正擴散到了全身。

他握緊了拳頭。

“我非常期待能得到您的指導,如果您願意的話,除了學校以外,私底下……”

“我很高興你給我這麽高的評價,只可惜我心有餘而力不足。剛剛我也說過了,打從畢業後我有好幾年沒碰過弓,你太高估我只會造成我們彼此的困擾。”

二塀先投了一記牽制球給陣內。

聽完二塀委婉的拒絕,陣內了解到自己的請求已經遭到拒絕。他睜大眼睛,咬了咬下唇後,勉強笑了一下。明理的表情在高中生中十分罕見。

“說的也是……對不起,我不該強人所難……那,我先走了,改天社團上見。”

深深鞠了一個躬,陣內越過二塀身旁,走了幾步後,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隨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二塀的心臟撲通直跳。他隔著西裝按住胸口,呼吸顯得有些急促。

“那是誰?”

他到底是誰?

二塀捫心自問,找尋心中或許會有的答案。他記得那雙晶瑩發亮凝視對方的眼睛,在前年夏天和十年前他也曾經見過。這雙眼睛一直纏著二塀不放。

無數道殘留心底的痂疤正在剝落,不斷滲出血跡來。

在前年暑假即將來臨前,二塀以生物代課老師的身份第一次拜訪東京某公立國中。

那個夏天非常炎熱,光是站著不動便汗水直飆,熱得發昏的陽光持續烤炙,不只腦袋,全身都快融化了。

——夏季的酷熱讓二塀的心也跟著狂跳。

透過敞開的窗外,可以看到在校園奔跑的學生們。

遠遠望去,仍看得出扯開嗓門大聲吆喝的他們汗濕了全身,貼在背後的T恤被汗水印出背後的曲線,鬥志高昂的表情閃耀著光輝。國中正值體格從小孩化成大人的時期,不論是高壯魁梧的大塊頭還是矮小瘦弱的小不點應有盡有。

唧唧的蟬叫聲為夏天的悶熱推波助瀾。每個季節都有其獨特的顏色和聲音,至於夏天典型的聲音,莫過於這些蟬聲吧!二塀用修長的指尖撩起額頭上柔軟直順的劉海。

“……大致的情況就是這樣,二塀,你願意接下嗎?”

由於適才發呆的關系,他根本沒把這個贅肉橫生、頭頂光禿的男人跟自己說的話聽進去。

身著西裝擠出一堆脂肪的男人是公立南方中學的教務主任。整個人陷進皮革沙發裏揮汗如雨的模樣,讓人看在眼裏更是熱了好幾分。

“對、對不起,請問您要我接什麽……?”

坐在教務主任對面沙發的二塀雙手扶在膝蓋上,探出上半身再一次確認。

教務主任一臉不耐地從西裝胸前的口袋取出扇子來回猛扇。

“我要你代替膽結石住院的白木老師擔任劍道社的顧問。”

“……顧問?”

挑高眉毛把這句話反芻一遍,二塀低下了頭。

“真的很抱歉,我……我只有在體育課上過幾堂劍道,實在沒資格指導學生。”

“另一個顧問是體育科的梧桐老師,指導交給他來負責就行了,只不過,我們學校規定顧問必須有兩個人,再說,碰到集訓或比賽他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所以您才挑中了我嗎?”

教務主任以點頭代替了回答。

二塀之所以到南方中學任教,是拜了話中所提的生物老師白木動膽結石手術住院所賜。為什麽教務主任會委派這樣的自己擔任顧問呢?

“除了我以外,不是還有幾位老師也沒有擔任顧問嗎?”

“有是有,不過他們都是三年級的導師,個個忙得不可開交啊!”

又擦了一把汗的教務主任如此解釋。

的確,二塀沒有擔任導師,除了授課以為沒有其它雜事,但他就是為了這一點才放棄正式任用考試而選擇代課老師這條路的,現在居然要他去當社團顧問,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他才不幹。

“可是,我年輕識淺……”

“怎麽會呢!年輕人當體育社團的顧問才能帶動活力啊!你學生時代參加過弓道社吧?”

也不知有沒有察覺二塀拐彎抹角的拒絕,教務主任用肥滋滋的指頭從桌子上的檔案夾裏抽出一張資料,刻意在他面前瀏覽。

那是他的履歷表。聽到“弓道”這兩個字,二塀把臉撇向一旁咋了一下舌。

“是的。”

“一直練到大學一年級,高中時代也參加過全國大賽,很厲害哪!弓道和劍道都是日本傳統武術,就算你不能直接傳授技巧,也可以指導學生鍛煉精神,我對你很有信心!”

教務主任隨便冠上一個理由,無視於二塀的意願便結束了談話。

“……開什麽玩笑!”

回到理科準備室的二塀把手上的資料氣呼呼地摔在桌上,也只有這裏才能發洩他無處宣洩的怒氣。

“拜托你的頭啦!老奸巨滑的死狐貍!”

雖然用不符合那張俊俏臉蛋的臟話把教務主任罵個狗血淋頭,心裏頭依舊餘怒未消。

即使同屬武術,弓道和劍道卻是八竿子扯不上邊。

自己不過是區區一名公立學校的代課老師,就算再怎麽討厭,也沒有立場拒絕。要是他堅持不當顧問,才剛赴任的自己今後就處境堪慮了。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隨隨便便扔掉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他的經濟狀況也不容許他這麽做。

大學一畢業便不顧一切地離開了家,他得設法養活自己才行。

事情說定後,教務主任幫他引見梧桐。梧桐是個貌不驚人、膚色黝黑的壯漢,身高只比二塀高了幾公分,肩幅和胸膛看起來卻有他的兩倍大。運動健將型的梧桐雖然對迫於無奈成為顧問的二塀寄予同情,仍迫不及待地提出集訓的事情討論。一放假就要在學校舉行四天三夜的集訓,截至目前卻一點準備也沒有。

“我必須負責指導學生,這方面的細節只好麻煩你了。”

笑容可掬的梧桐把瑣碎的事一股腦地塞給還搞不清狀況的二塀。床鋪、飲食,在校內舉行集訓必須安排許多雜事,其中還包括了練習賽的確認作業。

這些工作以前都是由住院的白木處理的吧,可是在沒有交接的情況下叫他從哪裏著手?

“……倒黴透了。”

桌上堆滿了見也沒見過的學生成績資料。上學期考試的考卷已經改完了,總成績都還沒打。

“前途無亮啊……”

盡管滿腹牢騷,也無法求助他人。

要是把工作辭了回家,只會被人嘲笑。

二塀可以想象那個男人會如何嘲笑他。在私立高中任教的他,銀框眼鏡下眼角微垂的眼睛給人溫和的印象,和煦的笑臉底下隱藏著冷酷的心。為了逃離他那雙令人聯想到爬蟲類的眼睛,二塀只好離家出走。

右手拇指根部竄過一陣抽痛,他用左掌覆住了那裏。

幾年前的舊創仿佛從內側疼痛了起來,讓他背上冷汗直流。

“沒事的。”

二塀自我安慰,輕輕做了一個深呼吸轉換心情,接著拿起話筒按著梧桐給他的資料撥出號碼。

一進正門的左手邊就是格技場。劍道社通常都在格技場練習,夏季集訓的時期因為要跟附近的國中合並練習,因此也會使用體育館。

自從高中上過幾堂課便與劍道絕緣的二塀,不得已之下只好跟梧桐借了入門書把規則重新溫習一遍。

梧桐說過只要把集訓的準備處理好,不來參加練習也無所謂。可是無人的舊公寓裏面沒有冷氣,待在房裏發楞也只是閑得發慌。

第一學期結業式結束的第二天,二塀被熱得醒了過來。時間離集訓第一天集合還早。躺在悶熱的床鋪上煩惱著到底該怎麽辦,最後還是把心一橫起來了。

他決定騎腳踏車到學校去。反正不是上課,穿著牛仔褲和T恤應該無所謂吧!

可是,真要他從正門進去總覺得有些心虛,於是便繞到後門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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