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兒童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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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兒童福利院
開往耶利米兒童福利院的巴士於次日清晨七點三十分準時出發。這是嘉華商業銀行組織的自發性公益活動，坐在車上的有銀行的高層領導，行內員工代表和昨日參加應聘的部分學生。參與活動的銀行員工都穿著整齊統一的工作制服，胸前佩著行徽和工牌。學生們也穿著與銀行制服顏色相近的西裝。柳原為了今天的活動還特意準備了小禮物，手提包裏塞得鼓鼓的。
對於部分學生們而言，這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走進兒童福利院，難免會有一些擔心，不知道自己能否與這些心裏受過傷的孩子們融洽地相處。
柳原坐在靠近車窗的位置。望著窗外快速向後移去的建築物，清晨的暖光靜靜地灑在她的臉上，偶爾有樹影子快速地一掃而過。
組織此次活動的負責人路上一再向大家強調要聽從指揮，嚴格遵守活動紀律，進了福利院後切勿大聲喧嘩，以免影響福利院日常工作的進行。在志願服務的過程中，務必要確保每位兒童的人身安全，做事要盡職盡責。
參加此次活動的人員被分成了三個小組。第一組由行領導帶隊，主要負責慰問福利院的教職工和孩子們，銀行準備了近兩千冊圖書，並在院內為孩子們建起一個愛心書屋。第二組由行內員工組成。他們的工作是負責打掃福利院的衛生。參加應聘的學生被分在了第三組，他們的任務是和福利院的小朋友們交流，輔導他們做功課，並陪孩子玩耍。
大家在明確了自己的分工後，都懷著一顆激動的心在車上耐心地等待著。
一個小時後，嘉華銀行的汽車終於抵達了耶利米福利院的大門口。這所孤兒院設在市郊，因此，周圍的環境略顯偏僻。
福利院的教職工和孩子們早就在大門口等候著了。
銀行員工和學生們相繼下了車，一群可愛的孩子立即圍了上來。這些孩子的年齡大約在五到八歲之間，最大的也不過十歲，看著孩子們天真可愛的面孔，又聯想到他們都是被父母遺棄的兒童，不禁令人感到一陣心酸。
院長和行領導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之後，便邀請志願者們入院參觀。在他的帶領下，大家有秩序地排成一個隊，拉著孩子們的手朝福利院的教學樓走去。
綜合樓前是漂亮的庭院，兩邊鋪著人工草坪，這是供孩子們玩耍的地方。草坪中間有小路，沿著小路穿過去便是福利院的綜合大樓。這棟房子是兩年前修建的，外面抹著水泥，窗子很小，大樓共有六層，每層有八個房間。一樓是福利院的辦公區，二樓是孩子們上課的地方。三層設有食堂、醫務室、和小型的室內運動場。四樓以上就是孩子們的宿舍了。
樓門前停放了幾輛自行車，花壇內低矮的綠植被修剪得整整齊齊。
江崎領著一個看起來十分瘦弱的小男孩。他彎下腰沖著小孩子友善地笑了，“小朋友，問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男孩沒有回答，只是仰起臉默默地望著江崎。他的臉龐非常消瘦，兩只眼睛一眨一眨的。
“你今年幾歲了？”江崎又問道。
小孩子依舊是不說話，微微張著嘴沖江崎不好意思地笑著。
走進教學樓正門，右手是樓梯，中間是走廊，兩側是老師的辦公室。沿著樓梯登上二樓，教室裏傳出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樓道不是很寬，但這裏的陽光卻很充足。墻壁上用鮮艷的塗料繪著可愛的動物圖案。
江崎一行人被帶到最裏邊的一間教室。他所在的這一組是由昨天參加面試的學生團隊組成的，主要的職責就是陪小孩子們玩耍，為他們輔導功課。
剛一進去，他們便受到孩子們的熱烈歡迎。一位發音還不是很清楚的小朋友走過來沖他們喊道：“哥哥姐姐們好。”
班主任走上講臺對孩子們說：“今天，嘉華銀行的哥哥姐姐們專程過來看你們了，請大家以熱烈的掌聲對他們表示歡迎！”
孩子們都啪啦啪啦地拍起了小手，眼神裏充滿了期待。其中一位志願者蹲下身去伸出雙臂，一個孩子便立即撲到她的懷中，其他的孩子也都一起圍了上來，向志願者們伸出小手。
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在場的志願者不由得蹲下身將孩子們緊緊摟在懷裏。面積不大的教室裏充滿了早晨的陽光。
教學樓外，負責打掃衛生的銀行職員都在各自低頭忙碌，院內隨處可見他們的身影。為了不影響孩子們的正常生活，他們盡量在清掃的過程中不發出任何響聲。人們下意識地保持著沈默，唯有臉上掛著溫馨的笑容。
新建的書屋位於綜合樓三樓的一間儲藏室內，這裏曾是堆放雜物的地方。屋內的廢棄物已被搬走，房間也已打掃幹凈。在屋子的中央擺放了三排書櫃，福利院的教師和行領導們正忙著將一本本兒童書籍擺到書架上。不一會兒，一個小型的少兒圖書館就初具規模了。
志願者們把帶來的學習用品和兒童玩具分給孩子。每個人的身邊都圍著四五個兒童，他們有的在教孩子寫字，有的在和孩子們一起做手工。兩位女大學一邊打著拍子一邊教孩子們唱一首流行歌曲。
依偎在柳原身旁的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女孩，長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
“聖誕節前夕，吉姆問盼盼想要得到什麽禮物？盼盼的答覆是：我想回家，回到岷山去！可是吉姆無法滿足盼盼的願望。”
柳原手裏拿著一本封面繪有熊貓卡通圖案的少兒書籍，正繪聲繪色地講故事。孩子們都聽得很認真，稚嫩的面龐上洋溢著那種與生俱來的單純與可愛。
“夜晚，盼盼仰望星空。在銀河的盡頭它仿佛看到了夢寐以求的家鄉，童年的小夥伴又聚集在它身旁，昔日的良辰美景重現眼前。而這次，它再也不會離開它們了……”
柳原坐在孩子們中間，不遠處的江崎正朝這邊望著。他舉起手機拍下了這溫馨的一幕。鎂光燈在柳原的臉上閃了一下。她擡起眼睛，朝江崎笑了笑。
江崎身旁的小男孩一直在專心致志地畫畫，小男孩手裏握著一根很粗的水彩筆。小孩子畫得並不好，但從歪歪斜斜的線條中卻可以看出房子和樹的輪廓。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呢？”江崎俯身問道。剛才在來的路上江崎也曾問過同樣的問題，孩子只是一言不發地沖他笑著。小男孩十分瘦弱，面色發黃，胳膊很細，看著很讓人心疼。
沒過多久，畫中的景物變得豐富起來。房子被染上了鮮艷的顏色，樹上結出了豐碩的果實，屋前的草坪開滿了鮮艷的花朵。太陽高高地掛在空中，露出慈祥的笑容。
望著這幅栩栩如生的水彩畫，江崎在對孩子能有如此豐富的想象力感到驚奇的同時，也對孩子剛出生不久便被父母遺棄的境遇感到痛心。他撫摸著孩子的腦袋，小男孩也很開心地朝他笑著，露出一排還未長齊的牙齒。
在一旁靜靜觀察著的班主老師任滿臉驚訝的表情。她興奮地叫到：“濤濤，你可真棒哦！”邊說邊將食指在胸前碰了一下，隨後一只手握拳，又向上伸出了拇指。
小男孩露出了調皮的笑容。他右手握拳，豎起的大拇指向前彎曲了兩下，這手勢似乎是在對老師表達感謝。
江崎完全搞不懂這手勢的含義，瞧著孩子可愛的模樣，感覺這是他見過的最純真的面孔了。就在這時，他像是意識到什麽似的，眼睛在一瞬間瞪大了一下。
“難道這孩子……”他吃驚地望著班主任。
負責照料孩子們的女班主任大約四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粉色的半袖衫，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江崎驟然感到一陣心酸。望著孩子的面孔，他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麽厄運總會降臨到這些已經受過傷害的孩子的身上。這位名叫濤濤的小男孩因為年齡太小的緣故，似乎還沒意識到自身與其他孩子的不同，但隨著年齡的增長，總有一天孩子會因為自己的殘疾感到自卑，會變得越來越自閉。江崎實在無法想象眼前這個可憐的孩子在今後人生的道路上會遇到多少坎坷。
濤濤正在用一支紅色的水彩筆給太陽塗顏色。孩子的表情非常平靜，看不出有一絲的憂慮。
這時，班主任老師走到教室中間提議道：“孩子們，哥哥姐姐們今天帶禮物來探望大家，我們是不是也應該有所表示呢？”
“是……”孩子們異口同聲地答道。
“那好，還記得上課時老師是怎麽教你們的嗎？請大家每人準備一個拿手的節目，給哥哥姐姐們表演一下，好不好？”
“好……”小朋友們都很聽話，這裏的孩子雖然有著不同程度的生理缺陷或疾病，但在福利院老師的悉心呵護下，孩子們很堅強地活了下來。這所福利院設有音樂、美術等藝術類課程。不但豐富了孩子們的日常生活，還培養了他們對藝術的愛好。
“姐姐，我的口琴落在宿舍裏了，能幫我上去取一下嗎？”留著馬尾辮的小女孩拽了拽柳原的衣角，睜大眼睛問道。這個可憐的孩子患有先天性疾病，雙腿殘疾，行動起來很不方便。
“沒問題。”柳原很爽快地答應了，“你宿舍在哪呢？”
“在六樓，靠近樓梯的那間屋子。我睡中間的那張床，口琴就放在枕頭旁邊。”小姑娘的發音還不是很準確，但柳原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的，我這就去取，你可要耐心地等我喲。”柳原用手捏了捏孩子的臉蛋說道。
沿著樓梯上了六樓，站在樓梯右手邊的一間屋子外。柳原用指尖輕輕敲了敲門，“有人嗎？”她在門外喊道。
“請問裏面有人嗎？”她又問了一遍，仍然不見有人回答。
這個時候，孩子們都在上課，走廊裏一片寂靜。墻壁上掛著福利院教師與孩子們在一起玩耍時的照片。
門沒上鎖，被從外面推開了，柳原探頭向裏面瞧著。這是一間不到二十米的屋子，中間擺著三張床鋪。屋內的布置很簡單，靠近門口的地方是一個簡陋的寫字桌，桌子上放著水杯和孩子們的生活用品。房間裏除了一把木制靠椅外，再也沒有其他像樣的家具了。
柳原很輕松地在中間床鋪上找到了小女孩的口琴。正當她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小孩子很輕的腳步聲。
“嗯？”柳原心頭一驚，回過頭好奇地往床後望去，果然，在最裏面的床鋪與墻壁的空隙之間，露出了小孩子的半個腦袋來。柳原驚訝地睜大眼睛，原來床後還藏著一個小孩兒呢！
為了不驚動孩子，柳原小心翼翼地朝裏走去。孩子似乎也發現了她，躲在床後探出腦袋，用一雙純凈的眼睛向這邊瞧著。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你好呀！”柳原揮了揮手笑著沖她招呼。聽到陌生的聲音，小姑娘似乎有些害怕，蹲下身將自己完全藏了起來。
“嗯？”柳原繞到床後。小姑娘正躲在角落裏，睜大眼睛滿臉恐慌地望著她。
這時，柳原驚奇地發現，小姑娘臉上的肌膚雪白泛著微紅，細長的頭發和睫毛均呈淡黃色。她意識到這是一名患有白化病的可憐孩子。
“你叫什麽名字？”柳原彎下腰十分友善地朝她揮了揮手，“別害怕，姐姐不是壞人哦。”
孩子默不作聲地盯著柳原，瞳孔也呈現出淺淺的黃色。
柳原坐到孩子身旁，“什麽不和你的夥伴們一起玩呢？”
小女孩依舊是一言不發。
柳原從隨身攜帶的手提包裏取出了巧克力，遞到孩子手中，這是在來之前為孩子們準備的小零食，“嘗一下，看看味道如何？”
小女孩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緊貼著墻壁。
柳原將孩子抱到床上，撕開食品包裝袋，從裏面取出巧克力糖送進孩子嘴裏，“怎麽樣，味道還不錯吧？”柳原低著頭問道。
小女孩感到有一種甜甜的味道在嘴裏融化，“嗯，好吃。”小姑娘點著頭甜甜地笑了。
“原來你會說話啊？我還以為你是小啞巴呢。”柳原摟著孩子的肩膀，“為什麽要一個人躲在這裏？不去跟夥伴們一起玩嗎？”
“不去了。”女孩兒使勁地搖頭，“他們都害怕我，不願意和我玩兒。”
望著孩子蒼白的臉，柳原從心底為這個不幸的孩子感到難過。
“哎？姐姐，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小姑娘仰起臉含含糊糊地問道，嘴裏含著帶果仁的巧克力。
“姐姐是專程過來看你們的哦，樓下的哥哥姐姐給你們帶來不少禮物呢，大家正在一起玩游戲，要不要一起下去玩啊。”
“我還是不去了吧。”望著自己蒼白的小手，孩子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悲傷，“我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待在這兒。”
“你是什麽時候來到這裏的？”
女孩用手撓了撓頭，說：“我一直都住在這裏啊。”
“那你的爸爸媽媽呢？”柳原好奇地問道。
小姑娘瞪大眼睛一臉茫然的表情望著她，柳原意識到自己問了孩子不該問的話，於是又換了話題，“那平時你都玩什麽游戲呢？姐姐陪你玩游戲好不好？”
“好啊！”小姑娘激動得從床上蹦了下來。
“我們玩點什麽好呢？”柳原歪著脖子想了想。她凝望著孩子的臉，小姑娘的皮膚像雪一樣白，一雙純凈的大眼睛很漂亮。柳原怎麽也想不通，一個美得如此令人窒息的孩子竟然會與這種惡疾聯系到一起。柳原眼前瞬間一亮，她有了一個不錯的想法。
她讓孩子坐到梳妝櫃前，對著鏡子裏的女孩說道：“你先閉上眼睛，姐姐變個魔術給你看哦。”
“什麽魔術啊？”小姑娘疑惑地望著她。
“等一下你就知道嘍，先閉上眼睛，沒有我的允許是不可以偷看哦。”
“嗯，知道啦。”小姑娘很聽話地閉上了雙眼。
柳原從手提包裏掏出化妝盒，揭開盒蓋，裏面裝著粉底霜、睫毛刷、和膏狀唇彩等各式各樣的化妝用品。
“稍微忍耐一下，馬上就好。”她從盒子裏取出粉底液，塗在女孩的額頭和臉頰上。又用手指將臉上的粉底由裏向外均勻地推開。
“哎呀。”小姑娘從未化過妝，有些不放心地睜開了眼睛。
“一定要把眼睛閉上哦，不然弄進眼睛裏可就麻煩了。”柳原一臉認真地表情說道。
“嗯，好，姐姐我相信你。”
“閉上眼睛，像睡覺一樣噢，放輕松，等醒來的時候，你會發現整個世界都改變了。”柳原用柔和的語氣說。
為了使粉底分布得更均勻一些，柳原拿著海綿塊在女孩的臉上輕輕地按壓。小姑娘臉色蒼白，於是她選了紅色的散粉，幫助增加面部的血色。之後又給孩子塗上一層眼影，沿著睫毛勾畫出眼線。將睫毛夾至卷翹後，又刷上了一層睫毛膏。
“稍微忍耐一下，只剩下最後一步了。”
柳原拿著螺旋狀的眉刷將女孩子的眉毛染成了淺褐色。描畫出唇線後，又用淡紫色的唇彩給孩子塗上了一層薄薄的唇妝。
“好了，現在可以睜開眼睛啦。”柳原興奮地說。
孩子緩緩睜開雙眼。她被鏡中的自己給驚住了，“這真的是我嗎？”她驚訝得瞪大眼睛問道。
鏡中的女孩有著一頭漂亮的金色卷發，眉毛彎彎的像柳葉一樣，迷人的大眼睛綻放出水晶般的光彩，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著。原本雪白的肌膚也變得紅潤而又充滿光澤。櫻桃般的嘴唇上仿佛是一只張著紫色翅膀的蝴蝶。鏡中的她像極了現實版的芭比娃娃，身邊仿佛被數不清的閃閃放光的小星星環繞著。
望著孩子幸福的模樣，柳原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
走廊的盡頭傳來孩子們吵吵嚷嚷的聲音。教室裏，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正在臺上講大灰狼和小白兔的的故事。
“小兔子，你要到那裏去呀？”
孩子的臉蛋圓圓的，穿著一件印有動物圖案的短袖衫，一邊模仿大灰狼的聲音一邊做出了滑稽的動作。
“小白兔一看大灰狼那副賊頭賊腦的模樣就知道它沒安好心，小白兔心想：如果現在就拆穿它，它很可能會立即把我吃掉。一定要想個辦法，先把它穩住才行。”
孩子在學小兔子說話，就連走路的姿勢也是模仿小白兔一蹦一跳的。孩子惟妙惟肖的表演引得在場的人們捧腹大笑，連連稱讚。
“演得好極啦！”志願者們對他的表現更是讚不絕口。
這時，柳原將門推開，躡手躡腳地沿著墻邊走了進來。手裏領著一個打扮得像洋娃娃一樣的小姑娘。
一位小女孩激動地站起身來：“雪莉！你怎麽也來了？”
“李妍，我把你的口琴拿來了。”雪莉興奮地跑過來，白皙纖細的小手裏捧著一支泛著金屬光澤的口琴。
“你今天好漂亮啊！”名叫李妍的小女孩從她手裏接過口琴，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這個女孩好漂亮呢！”在場的學生們小聲地議論著，大家在同一時刻投來了驚奇的目光。
雪莉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是這位姐姐幫我化的妝。”她用小手指著柳原說。
班主任老師來到雪莉身邊，吃驚地望著孩子，“雪莉今天可真漂亮啊。”她蹲下身將孩子摟緊緊進懷裏，“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雪莉也很興奮。身後的柳原默默將眼前這溫馨的一幕看在心裏，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妍是一位雙腿殘疾的孩子。大家把她扶到椅子上，她端端正正地坐在講臺中間，手裏捧著一支銀色的口琴在吹奏一首旋律歡快的樂曲。
學生志願者和福利院的孩子們聚精會神地聽著小女孩的獨奏。
“雪莉的事情真是太感謝你了。”班主任來到柳原身邊，悄聲說道。
“能為孩子做點事情我也感到很高興呢。”柳原笑著說。
班主任往周遭暗暗打量一番，小聲說道：“雪莉在很小的時候便被父母遺棄了，被一位環衛工人在街邊撿到，然後就送到了這所福利院。這孩子患有先天性白化病，她對自己特殊的外表感到很自卑，總是躲在房間裏不與人交往，也不願意來班裏上課，漸漸地就和其他孩子的關系疏遠了。
班主任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明顯流露出了深深的擔憂。柳原把視線投向坐在一群孩子中間的雪莉，她正和小夥伴們談笑著，行為舉止與正常的孩子毫無差異。
“你看她笑得多開心啊。”柳原望著打扮得如洋娃娃一般的雪莉說道。
“真希望她每天都能這樣開心。”班主任感慨道，“真的非常感謝你，這是我見過這孩子有史以來最快樂的一天。真的，非常感謝你……”班主任已激動得說不出話了。
“雪莉今後一定會過得很幸福的。”柳原堅定地點著頭。
一位穿黃色條紋半袖衫，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走上舞臺。他是今天最後一位登臺表演的孩子。面對臺下一雙雙充滿期待的眼神，他頗有些遲疑地站在那裏。
在場的學生志願者們用熱烈的掌聲鼓勵著他，小孩子很憨厚地笑了笑，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今天我為大家演唱一首兒歌，這首歌的名字叫《媽媽星》。”
孩子的聲音有些顫抖，音調把握得也不是十分準確。但人們還是從簡單的旋律中感受到了歌聲中，那份對母親的思念之情。小男孩唱得很認真，仿佛媽媽的面容此時就浮現在眼前一樣。
這首歌的歌詞是這樣寫的：
《媽媽星》
詞：靳子亮
多少個孤獨的夜晚
我擡頭仰望著星空
尋找那顆最亮的星星
那是媽媽溫柔的眼睛
行走在無人的街道
微風輕拂我的面龐
空中下起綿綿的細雨
那是媽媽牽掛的淚滴
多少次在黑暗中迷失
我都將痛苦深藏在心底
時光斑駁了我的記憶
媽媽的面容銘記在心
當我再次仰望天空時
淚水卻模糊了我的眼睛
心隨著星輝在閃爍
媽媽的星溫暖著我的心
此時此刻我終於明白
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
她的名字就叫媽媽星
孩子的歌聲深深地印在柳原的心中。聽著聽著，她的眼睛濕潤了。柳原低下了頭，兩側的長發遮住了她含著淚的眼睛。
在場的很多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淚。聆聽著孩子內心的聲音，所有人都沈默了，都在為孩子們不幸的遭遇感到痛心。
這些可憐的孩子從小失去了父母，他們在福利院長大，每個孩子的心裏或多或少會有一些陰影和缺失，而這些缺陷需要我們每個人幫他們彌補。他們需要的是整個社會的關心與呵護。
正在唱歌的小男孩眼裏綻放著閃耀的光芒。此時此刻，他腦海裏一定浮現出媽媽的面孔吧。
臨別的時候，孩子們緊緊握著志願者的手，一直將他們送到福利院的大門口，嘉華銀行的大巴車已經停在那裏等候著了。幾個孩子哭成了淚人，銀行的工作人員也都在抓住最後的機會和這些孩子們合影留念。
雪莉緊握住柳原的手，仰起臉問道：“姐姐，你什麽時候還能再過來看我呢？”夏日的黃昏在她的臉上塗了一層金黃色。
望著孩子快掉淚的表情，柳原感到有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痛。背對著夕陽，她蹲下身去撫摸著孩子的額頭，說：“雪莉，你要在這裏健康地成長哦，姐姐答應你，過幾天一定帶禮物來看你，好不好？”
“姐姐，我不想讓你走。”雪莉此時滿臉通紅，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滾落出來。
“好孩子別哭，答應姐姐一定要做一個堅強的人。”柳原的眼眶紅了，但還是強忍著淚水，從包裏取出化妝盒遞到雪莉手上。
“這是姐姐送給你的禮物，要把它保存好哦，雪莉，一定要記住姐姐現在所說的話：不論今後發生什麽，或者遇到怎樣的困難，請永遠不要忘記今天的這種感覺，知道嗎？”柳原邊說邊用紙巾幫孩子擦眼淚。
“嗯，姐姐……知道了……”此時的雪莉已泣不成聲。
江崎在福利院門口等候上車的時候，身旁有一位民警正在同院長談話，懷裏還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
“出生不到一個月就被父母遺棄了，被人撿到送過來的。已經聯系過很多地方，看樣子父母應該不是本地人。”這位警察看上去有五十多歲，他把小孩遞到院長懷裏。
“嗬，這小家夥還睡得挺香的嘛。”院長輕輕摟著孩子，睡袋的一端露出了孩子紅撲撲的小臉蛋。“竟然還是個小女孩呢！”院長自言自語道，但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臉色卻變得沈重起來。
聽到這句話，江崎感到一陣心酸湧上心頭。他知道又有一個可憐的孩子遭到遺棄並被送至福利院了。
“那這孩子的事，就勞您費心了。”年長的警察不停地點頭致謝。
“這些都是我們分內的事情，希望這孩子在這裏能夠快樂地成長吧。”院長感嘆道。
嘉華銀行的大巴車已經駛離了耶利米兒童福利院。望著孩子們漸漸遠去的身影，每個人的心裏都感到隱隱作痛，不知道今後是否還有機會能夠再次回到福利院探望這些可愛的孩子。銀行的員工也都低著頭沈默不語，臉上掛著凝重的表情。
車廂內散發著一股憂傷的氣息，沒有談笑聲，只聽到汽車行駛在柏油路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的刺耳的聲音。
柳原背向江崎，裝作是觀看窗外風景的樣子，任憑眼淚流了下來。映在車窗玻璃上的雲朵在霞光的照耀下緩緩向後移去。
江崎看到窗外一所學校的門口，一個背著書包的小姑娘正從學校裏跑出來。在門外等候著的母親伸出雙臂，將孩子抱進懷裏，小女孩的臉緊緊地貼在媽媽的面頰上，臉上綻放出幸福燦爛的笑容。
在母親呵護下的孩子真是幸福啊。江崎心裏發出了這樣的感慨。此時，他的心情再次變得沈重起來。
“竟然還是個小女孩呢！”院長最後的那句話已經永遠銘刻在他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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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往耶利米兒童福利院的巴士於次日清晨七點三十分準時出發。這是嘉華商業銀行組織的自發性公益活動，坐在車上的有銀行的高層領導，行內員工代表和昨日參加應聘的部分學生。參與活動的銀行員工都穿著整齊統一的工作制服，胸前佩著行徽和工牌。學生們也穿著與銀行制服顏色相近的西裝。柳原為了今天的活動還特意準備了小禮物，手提包裏塞得鼓鼓的。
對於部分學生們而言，這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走進兒童福利院，難免會有一些擔心，不知道自己能否與這些心裏受過傷的孩子們融洽地相處。
柳原坐在靠近車窗的位置。望著窗外快速向後移去的建築物，清晨的暖光靜靜地灑在她的臉上，偶爾有樹影子快速地一掃而過。
組織此次活動的負責人路上一再向大家強調要聽從指揮，嚴格遵守活動紀律，進了福利院後切勿大聲喧嘩，以免影響福利院日常工作的進行。在志願服務的過程中，務必要確保每位兒童的人身安全，做事要盡職盡責。
參加此次活動的人員被分成了三個小組。第一組由行領導帶隊，主要負責慰問福利院的教職工和孩子們，銀行準備了近兩千冊圖書，並在院內為孩子們建起一個愛心書屋。第二組由行內員工組成。他們的工作是負責打掃福利院的衛生。參加應聘的學生被分在了第三組，他們的任務是和福利院的小朋友們交流，輔導他們做功課，並陪孩子玩耍。
大家在明確了自己的分工後，都懷著一顆激動的心在車上耐心地等待著。
一個小時後，嘉華銀行的汽車終於抵達了耶利米福利院的大門口。這所孤兒院設在市郊，因此，周圍的環境略顯偏僻。
福利院的教職工和孩子們早就在大門口等候著了。
銀行員工和學生們相繼下了車，一群可愛的孩子立即圍了上來。這些孩子的年齡大約在五到八歲之間，最大的也不過十歲，看著孩子們天真可愛的面孔，又聯想到他們都是被父母遺棄的兒童，不禁令人感到一陣心酸。
院長和行領導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之後，便邀請志願者們入院參觀。在他的帶領下，大家有秩序地排成一個隊，拉著孩子們的手朝福利院的教學樓走去。
綜合樓前是漂亮的庭院，兩邊鋪著人工草坪，這是供孩子們玩耍的地方。草坪中間有小路，沿著小路穿過去便是福利院的綜合大樓。這棟房子是兩年前修建的，外面抹著水泥，窗子很小，大樓共有六層，每層有八個房間。一樓是福利院的辦公區，二樓是孩子們上課的地方。三層設有食堂、醫務室、和小型的室內運動場。四樓以上就是孩子們的宿舍了。
樓門前停放了幾輛自行車，花壇內低矮的綠植被修剪得整整齊齊。
江崎領著一個看起來十分瘦弱的小男孩。他彎下腰沖著小孩子友善地笑了，“小朋友，問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男孩沒有回答，只是仰起臉默默地望著江崎。他的臉龐非常消瘦，兩只眼睛一眨一眨的。
“你今年幾歲了？”江崎又問道。
小孩子依舊是不說話，微微張著嘴沖江崎不好意思地笑著。
走進教學樓正門，右手是樓梯，中間是走廊，兩側是老師的辦公室。沿著樓梯登上二樓，教室裏傳出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樓道不是很寬，但這裏的陽光卻很充足。墻壁上用鮮艷的塗料繪著可愛的動物圖案。
江崎一行人被帶到最裏邊的一間教室。他所在的這一組是由昨天參加面試的學生團隊組成的，主要的職責就是陪小孩子們玩耍，為他們輔導功課。
剛一進去，他們便受到孩子們的熱烈歡迎。一位發音還不是很清楚的小朋友走過來沖他們喊道：“哥哥姐姐們好。”
班主任走上講臺對孩子們說：“今天，嘉華銀行的哥哥姐姐們專程過來看你們了，請大家以熱烈的掌聲對他們表示歡迎！”
孩子們都啪啦啪啦地拍起了小手，眼神裏充滿了期待。其中一位志願者蹲下身去伸出雙臂，一個孩子便立即撲到她的懷中，其他的孩子也都一起圍了上來，向志願者們伸出小手。
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在場的志願者不由得蹲下身將孩子們緊緊摟在懷裏。面積不大的教室裏充滿了早晨的陽光。
教學樓外，負責打掃衛生的銀行職員都在各自低頭忙碌，院內隨處可見他們的身影。為了不影響孩子們的正常生活，他們盡量在清掃的過程中不發出任何響聲。人們下意識地保持著沈默，唯有臉上掛著溫馨的笑容。
新建的書屋位於綜合樓三樓的一間儲藏室內，這裏曾是堆放雜物的地方。屋內的廢棄物已被搬走，房間也已打掃幹凈。在屋子的中央擺放了三排書櫃，福利院的教師和行領導們正忙著將一本本兒童書籍擺到書架上。不一會兒，一個小型的少兒圖書館就初具規模了。
志願者們把帶來的學習用品和兒童玩具分給孩子。每個人的身邊都圍著四五個兒童，他們有的在教孩子寫字，有的在和孩子們一起做手工。兩位女大學一邊打著拍子一邊教孩子們唱一首流行歌曲。
依偎在柳原身旁的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女孩，長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
“聖誕節前夕，吉姆問盼盼想要得到什麽禮物？盼盼的答覆是：我想回家，回到岷山去！可是吉姆無法滿足盼盼的願望。”
柳原手裏拿著一本封面繪有熊貓卡通圖案的少兒書籍，正繪聲繪色地講故事。孩子們都聽得很認真，稚嫩的面龐上洋溢著那種與生俱來的單純與可愛。
“夜晚，盼盼仰望星空。在銀河的盡頭它仿佛看到了夢寐以求的家鄉，童年的小夥伴又聚集在它身旁，昔日的良辰美景重現眼前。而這次，它再也不會離開它們了……”
柳原坐在孩子們中間，不遠處的江崎正朝這邊望著。他舉起手機拍下了這溫馨的一幕。鎂光燈在柳原的臉上閃了一下。她擡起眼睛，朝江崎笑了笑。
江崎身旁的小男孩一直在專心致志地畫畫，小男孩手裏握著一根很粗的水彩筆。小孩子畫得並不好，但從歪歪斜斜的線條中卻可以看出房子和樹的輪廓。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呢？”江崎俯身問道。剛才在來的路上江崎也曾問過同樣的問題，孩子只是一言不發地沖他笑著。小男孩十分瘦弱，面色發黃，胳膊很細，看著很讓人心疼。
沒過多久，畫中的景物變得豐富起來。房子被染上了鮮艷的顏色，樹上結出了豐碩的果實，屋前的草坪開滿了鮮艷的花朵。太陽高高地掛在空中，露出慈祥的笑容。
望著這幅栩栩如生的水彩畫，江崎在對孩子能有如此豐富的想象力感到驚奇的同時，也對孩子剛出生不久便被父母遺棄的境遇感到痛心。他撫摸著孩子的腦袋，小男孩也很開心地朝他笑著，露出一排還未長齊的牙齒。
在一旁靜靜觀察著的班主老師任滿臉驚訝的表情。她興奮地叫到：“濤濤，你可真棒哦！”邊說邊將食指在胸前碰了一下，隨後一只手握拳，又向上伸出了拇指。
小男孩露出了調皮的笑容。他右手握拳，豎起的大拇指向前彎曲了兩下，這手勢似乎是在對老師表達感謝。
江崎完全搞不懂這手勢的含義，瞧著孩子可愛的模樣，感覺這是他見過的最純真的面孔了。就在這時，他像是意識到什麽似的，眼睛在一瞬間瞪大了一下。
“難道這孩子……”他吃驚地望著班主任。
負責照料孩子們的女班主任大約四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粉色的半袖衫，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江崎驟然感到一陣心酸。望著孩子的面孔，他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麽厄運總會降臨到這些已經受過傷害的孩子的身上。這位名叫濤濤的小男孩因為年齡太小的緣故，似乎還沒意識到自身與其他孩子的不同，但隨著年齡的增長，總有一天孩子會因為自己的殘疾感到自卑，會變得越來越自閉。江崎實在無法想象眼前這個可憐的孩子在今後人生的道路上會遇到多少坎坷。
濤濤正在用一支紅色的水彩筆給太陽塗顏色。孩子的表情非常平靜，看不出有一絲的憂慮。
這時，班主任老師走到教室中間提議道：“孩子們，哥哥姐姐們今天帶禮物來探望大家，我們是不是也應該有所表示呢？”
“是……”孩子們異口同聲地答道。
“那好，還記得上課時老師是怎麽教你們的嗎？請大家每人準備一個拿手的節目，給哥哥姐姐們表演一下，好不好？”
“好……”小朋友們都很聽話，這裏的孩子雖然有著不同程度的生理缺陷或疾病，但在福利院老師的悉心呵護下，孩子們很堅強地活了下來。這所福利院設有音樂、美術等藝術類課程。不但豐富了孩子們的日常生活，還培養了他們對藝術的愛好。
“姐姐，我的口琴落在宿舍裏了，能幫我上去取一下嗎？”留著馬尾辮的小女孩拽了拽柳原的衣角，睜大眼睛問道。這個可憐的孩子患有先天性疾病，雙腿殘疾，行動起來很不方便。
“沒問題。”柳原很爽快地答應了，“你宿舍在哪呢？”
“在六樓，靠近樓梯的那間屋子。我睡中間的那張床，口琴就放在枕頭旁邊。”小姑娘的發音還不是很準確，但柳原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的，我這就去取，你可要耐心地等我喲。”柳原用手捏了捏孩子的臉蛋說道。
沿著樓梯上了六樓，站在樓梯右手邊的一間屋子外。柳原用指尖輕輕敲了敲門，“有人嗎？”她在門外喊道。
“請問裏面有人嗎？”她又問了一遍，仍然不見有人回答。
這個時候，孩子們都在上課，走廊裏一片寂靜。墻壁上掛著福利院教師與孩子們在一起玩耍時的照片。
門沒上鎖，被從外面推開了，柳原探頭向裏面瞧著。這是一間不到二十米的屋子，中間擺著三張床鋪。屋內的布置很簡單，靠近門口的地方是一個簡陋的寫字桌，桌子上放著水杯和孩子們的生活用品。房間裏除了一把木制靠椅外，再也沒有其他像樣的家具了。
柳原很輕松地在中間床鋪上找到了小女孩的口琴。正當她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小孩子很輕的腳步聲。
“嗯？”柳原心頭一驚，回過頭好奇地往床後望去，果然，在最裏面的床鋪與墻壁的空隙之間，露出了小孩子的半個腦袋來。柳原驚訝地睜大眼睛，原來床後還藏著一個小孩兒呢！
為了不驚動孩子，柳原小心翼翼地朝裏走去。孩子似乎也發現了她，躲在床後探出腦袋，用一雙純凈的眼睛向這邊瞧著。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你好呀！”柳原揮了揮手笑著沖她招呼。聽到陌生的聲音，小姑娘似乎有些害怕，蹲下身將自己完全藏了起來。
“嗯？”柳原繞到床後。小姑娘正躲在角落裏，睜大眼睛滿臉恐慌地望著她。
這時，柳原驚奇地發現，小姑娘臉上的肌膚雪白泛著微紅，細長的頭發和睫毛均呈淡黃色。她意識到這是一名患有白化病的可憐孩子。
“你叫什麽名字？”柳原彎下腰十分友善地朝她揮了揮手，“別害怕，姐姐不是壞人哦。”
孩子默不作聲地盯著柳原，瞳孔也呈現出淺淺的黃色。
柳原坐到孩子身旁，“什麽不和你的夥伴們一起玩呢？”
小女孩依舊是一言不發。
柳原從隨身攜帶的手提包裏取出了巧克力，遞到孩子手中，這是在來之前為孩子們準備的小零食，“嘗一下，看看味道如何？”
小女孩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緊貼著墻壁。
柳原將孩子抱到床上，撕開食品包裝袋，從裏面取出巧克力糖送進孩子嘴裏，“怎麽樣，味道還不錯吧？”柳原低著頭問道。
小女孩感到有一種甜甜的味道在嘴裏融化，“嗯，好吃。”小姑娘點著頭甜甜地笑了。
“原來你會說話啊？我還以為你是小啞巴呢。”柳原摟著孩子的肩膀，“為什麽要一個人躲在這裏？不去跟夥伴們一起玩嗎？”
“不去了。”女孩兒使勁地搖頭，“他們都害怕我，不願意和我玩兒。”
望著孩子蒼白的臉，柳原從心底為這個不幸的孩子感到難過。
“哎？姐姐，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小姑娘仰起臉含含糊糊地問道，嘴裏含著帶果仁的巧克力。
“姐姐是專程過來看你們的哦，樓下的哥哥姐姐給你們帶來不少禮物呢，大家正在一起玩游戲，要不要一起下去玩啊。”
“我還是不去了吧。”望著自己蒼白的小手，孩子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悲傷，“我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待在這兒。”
“你是什麽時候來到這裏的？”
女孩用手撓了撓頭，說：“我一直都住在這裏啊。”
“那你的爸爸媽媽呢？”柳原好奇地問道。
小姑娘瞪大眼睛一臉茫然的表情望著她，柳原意識到自己問了孩子不該問的話，於是又換了話題，“那平時你都玩什麽游戲呢？姐姐陪你玩游戲好不好？”
“好啊！”小姑娘激動得從床上蹦了下來。
“我們玩點什麽好呢？”柳原歪著脖子想了想。她凝望著孩子的臉，小姑娘的皮膚像雪一樣白，一雙純凈的大眼睛很漂亮。柳原怎麽也想不通，一個美得如此令人窒息的孩子竟然會與這種惡疾聯系到一起。柳原眼前瞬間一亮，她有了一個不錯的想法。
她讓孩子坐到梳妝櫃前，對著鏡子裏的女孩說道：“你先閉上眼睛，姐姐變個魔術給你看哦。”
“什麽魔術啊？”小姑娘疑惑地望著她。
“等一下你就知道嘍，先閉上眼睛，沒有我的允許是不可以偷看哦。”
“嗯，知道啦。”小姑娘很聽話地閉上了雙眼。
柳原從手提包裏掏出化妝盒，揭開盒蓋，裏面裝著粉底霜、睫毛刷、和膏狀唇彩等各式各樣的化妝用品。
“稍微忍耐一下，馬上就好。”她從盒子裏取出粉底液，塗在女孩的額頭和臉頰上。又用手指將臉上的粉底由裏向外均勻地推開。
“哎呀。”小姑娘從未化過妝，有些不放心地睜開了眼睛。
“一定要把眼睛閉上哦，不然弄進眼睛裏可就麻煩了。”柳原一臉認真地表情說道。
“嗯，好，姐姐我相信你。”
“閉上眼睛，像睡覺一樣噢，放輕松，等醒來的時候，你會發現整個世界都改變了。”柳原用柔和的語氣說。
為了使粉底分布得更均勻一些，柳原拿著海綿塊在女孩的臉上輕輕地按壓。小姑娘臉色蒼白，於是她選了紅色的散粉，幫助增加面部的血色。之後又給孩子塗上一層眼影，沿著睫毛勾畫出眼線。將睫毛夾至卷翹後，又刷上了一層睫毛膏。
“稍微忍耐一下，只剩下最後一步了。”
柳原拿著螺旋狀的眉刷將女孩子的眉毛染成了淺褐色。描畫出唇線後，又用淡紫色的唇彩給孩子塗上了一層薄薄的唇妝。
“好了，現在可以睜開眼睛啦。”柳原興奮地說。
孩子緩緩睜開雙眼。她被鏡中的自己給驚住了，“這真的是我嗎？”她驚訝得瞪大眼睛問道。
鏡中的女孩有著一頭漂亮的金色卷發，眉毛彎彎的像柳葉一樣，迷人的大眼睛綻放出水晶般的光彩，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著。原本雪白的肌膚也變得紅潤而又充滿光澤。櫻桃般的嘴唇上仿佛是一只張著紫色翅膀的蝴蝶。鏡中的她像極了現實版的芭比娃娃，身邊仿佛被數不清的閃閃放光的小星星環繞著。
望著孩子幸福的模樣，柳原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
走廊的盡頭傳來孩子們吵吵嚷嚷的聲音。教室裏，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正在臺上講大灰狼和小白兔的的故事。
“小兔子，你要到那裏去呀？”
孩子的臉蛋圓圓的，穿著一件印有動物圖案的短袖衫，一邊模仿大灰狼的聲音一邊做出了滑稽的動作。
“小白兔一看大灰狼那副賊頭賊腦的模樣就知道它沒安好心，小白兔心想：如果現在就拆穿它，它很可能會立即把我吃掉。一定要想個辦法，先把它穩住才行。”
孩子在學小兔子說話，就連走路的姿勢也是模仿小白兔一蹦一跳的。孩子惟妙惟肖的表演引得在場的人們捧腹大笑，連連稱讚。
“演得好極啦！”志願者們對他的表現更是讚不絕口。
這時，柳原將門推開，躡手躡腳地沿著墻邊走了進來。手裏領著一個打扮得像洋娃娃一樣的小姑娘。
一位小女孩激動地站起身來：“雪莉！你怎麽也來了？”
“李妍，我把你的口琴拿來了。”雪莉興奮地跑過來，白皙纖細的小手裏捧著一支泛著金屬光澤的口琴。
“你今天好漂亮啊！”名叫李妍的小女孩從她手裏接過口琴，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這個女孩好漂亮呢！”在場的學生們小聲地議論著，大家在同一時刻投來了驚奇的目光。
雪莉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是這位姐姐幫我化的妝。”她用小手指著柳原說。
班主任老師來到雪莉身邊，吃驚地望著孩子，“雪莉今天可真漂亮啊。”她蹲下身將孩子摟緊緊進懷裏，“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雪莉也很興奮。身後的柳原默默將眼前這溫馨的一幕看在心裏，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妍是一位雙腿殘疾的孩子。大家把她扶到椅子上，她端端正正地坐在講臺中間，手裏捧著一支銀色的口琴在吹奏一首旋律歡快的樂曲。
學生志願者和福利院的孩子們聚精會神地聽著小女孩的獨奏。
“雪莉的事情真是太感謝你了。”班主任來到柳原身邊，悄聲說道。
“能為孩子做點事情我也感到很高興呢。”柳原笑著說。
班主任往周遭暗暗打量一番，小聲說道：“雪莉在很小的時候便被父母遺棄了，被一位環衛工人在街邊撿到，然後就送到了這所福利院。這孩子患有先天性白化病，她對自己特殊的外表感到很自卑，總是躲在房間裏不與人交往，也不願意來班裏上課，漸漸地就和其他孩子的關系疏遠了。
班主任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明顯流露出了深深的擔憂。柳原把視線投向坐在一群孩子中間的雪莉，她正和小夥伴們談笑著，行為舉止與正常的孩子毫無差異。
“你看她笑得多開心啊。”柳原望著打扮得如洋娃娃一般的雪莉說道。
“真希望她每天都能這樣開心。”班主任感慨道，“真的非常感謝你，這是我見過這孩子有史以來最快樂的一天。真的，非常感謝你……”班主任已激動得說不出話了。
“雪莉今後一定會過得很幸福的。”柳原堅定地點著頭。
一位穿黃色條紋半袖衫，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走上舞臺。他是今天最後一位登臺表演的孩子。面對臺下一雙雙充滿期待的眼神，他頗有些遲疑地站在那裏。
在場的學生志願者們用熱烈的掌聲鼓勵著他，小孩子很憨厚地笑了笑，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今天我為大家演唱一首兒歌，這首歌的名字叫《媽媽星》。”
孩子的聲音有些顫抖，音調把握得也不是十分準確。但人們還是從簡單的旋律中感受到了歌聲中，那份對母親的思念之情。小男孩唱得很認真，仿佛媽媽的面容此時就浮現在眼前一樣。
這首歌的歌詞是這樣寫的：
《媽媽星》
詞：靳子亮
多少個孤獨的夜晚
我擡頭仰望著星空
尋找那顆最亮的星星
那是媽媽溫柔的眼睛
行走在無人的街道
微風輕拂我的面龐
空中下起綿綿的細雨
那是媽媽牽掛的淚滴
多少次在黑暗中迷失
我都將痛苦深藏在心底
時光斑駁了我的記憶
媽媽的面容銘記在心
當我再次仰望天空時
淚水卻模糊了我的眼睛
心隨著星輝在閃爍
媽媽的星溫暖著我的心
此時此刻我終於明白
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
她的名字就叫媽媽星
孩子的歌聲深深地印在柳原的心中。聽著聽著，她的眼睛濕潤了。柳原低下了頭，兩側的長發遮住了她含著淚的眼睛。
在場的很多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淚。聆聽著孩子內心的聲音，所有人都沈默了，都在為孩子們不幸的遭遇感到痛心。
這些可憐的孩子從小失去了父母，他們在福利院長大，每個孩子的心裏或多或少會有一些陰影和缺失，而這些缺陷需要我們每個人幫他們彌補。他們需要的是整個社會的關心與呵護。
正在唱歌的小男孩眼裏綻放著閃耀的光芒。此時此刻，他腦海裏一定浮現出媽媽的面孔吧。
臨別的時候，孩子們緊緊握著志願者的手，一直將他們送到福利院的大門口，嘉華銀行的大巴車已經停在那裏等候著了。幾個孩子哭成了淚人，銀行的工作人員也都在抓住最後的機會和這些孩子們合影留念。
雪莉緊握住柳原的手，仰起臉問道：“姐姐，你什麽時候還能再過來看我呢？”夏日的黃昏在她的臉上塗了一層金黃色。
望著孩子快掉淚的表情，柳原感到有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痛。背對著夕陽，她蹲下身去撫摸著孩子的額頭，說：“雪莉，你要在這裏健康地成長哦，姐姐答應你，過幾天一定帶禮物來看你，好不好？”
“姐姐，我不想讓你走。”雪莉此時滿臉通紅，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滾落出來。
“好孩子別哭，答應姐姐一定要做一個堅強的人。”柳原的眼眶紅了，但還是強忍著淚水，從包裏取出化妝盒遞到雪莉手上。
“這是姐姐送給你的禮物，要把它保存好哦，雪莉，一定要記住姐姐現在所說的話：不論今後發生什麽，或者遇到怎樣的困難，請永遠不要忘記今天的這種感覺，知道嗎？”柳原邊說邊用紙巾幫孩子擦眼淚。
“嗯，姐姐……知道了……”此時的雪莉已泣不成聲。
江崎在福利院門口等候上車的時候，身旁有一位民警正在同院長談話，懷裏還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
“出生不到一個月就被父母遺棄了，被人撿到送過來的。已經聯系過很多地方，看樣子父母應該不是本地人。”這位警察看上去有五十多歲，他把小孩遞到院長懷裏。
“嗬，這小家夥還睡得挺香的嘛。”院長輕輕摟著孩子，睡袋的一端露出了孩子紅撲撲的小臉蛋。“竟然還是個小女孩呢！”院長自言自語道，但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臉色卻變得沈重起來。
聽到這句話，江崎感到一陣心酸湧上心頭。他知道又有一個可憐的孩子遭到遺棄並被送至福利院了。
“那這孩子的事，就勞您費心了。”年長的警察不停地點頭致謝。
“這些都是我們分內的事情，希望這孩子在這裏能夠快樂地成長吧。”院長感嘆道。
嘉華銀行的大巴車已經駛離了耶利米兒童福利院。望著孩子們漸漸遠去的身影，每個人的心裏都感到隱隱作痛，不知道今後是否還有機會能夠再次回到福利院探望這些可愛的孩子。銀行的員工也都低著頭沈默不語，臉上掛著凝重的表情。
車廂內散發著一股憂傷的氣息，沒有談笑聲，只聽到汽車行駛在柏油路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的刺耳的聲音。
柳原背向江崎，裝作是觀看窗外風景的樣子，任憑眼淚流了下來。映在車窗玻璃上的雲朵在霞光的照耀下緩緩向後移去。
江崎看到窗外一所學校的門口，一個背著書包的小姑娘正從學校裏跑出來。在門外等候著的母親伸出雙臂，將孩子抱進懷裏，小女孩的臉緊緊地貼在媽媽的面頰上，臉上綻放出幸福燦爛的笑容。
在母親呵護下的孩子真是幸福啊。江崎心裏發出了這樣的感慨。此時，他的心情再次變得沈重起來。
“竟然還是個小女孩呢！”院長最後的那句話已經永遠銘刻在他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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