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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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君隨手把毛巾放下準備往外走,戰友趙常卻在他身後道,“建君,要不別接了?省的心裏煩。”

大家一塊處了這麽幾年,誰都知道他在家過的是什麽日子,最難的那幾年還是幾個兄弟給他湊的冬天的衣服。高建君沒說話,拍了拍他肩膀就出了屋子。

趙常看著他的背影不住的搖頭,他們這幾個兄弟都是戰場上一塊抗過來的,他有時候見不得高建君做那些事兒,當兵這麽些年了他能攢下幾毛錢,能娶什麽樣的媳婦,他們當兵的找個媳婦本來就不容易,他要繼續孝敬他那媽是準備當鰥夫嗎?

不僅趙常心情不好,高建君心情也不打好,眼睛比以往都黑沈,接線員看他那副表情也沒多說話,直接將電話給他,自己側著身子走出去了。

高建君捏著電話柄,那頭吵雜的聲音隨著鐵皮電話頭不露一絲兒的全都傳了進來,也越發趁的那頭沈默,過了好半晌才幽幽傳來一道聲音,在眾多吵雜聲中怯生生如剛冒出頭一樣,“餵,哥,是你嗎?”

白費了——他覺得自己這一段時間的放空都白費了。幾乎在聽到她聲音的一瞬間,那段尤帶著喘息的,灰色的回憶直接沖上了腦門,按都按不下去。

他努力壓低嗓子,不想讓她聽出自己的異常,“大丫?你怎麽打電話過來了?”

那頭半天沒說話,他大頭鞋摸著地面,沙拉沙拉直出聲,但始終沒敢催促她,她會說什麽——罵他不要臉,或者她還不知道?

“今兒媽讓我來問你要錢的——但是哥,你千萬別郵錢回來,媽是要給梅子做新衣服,她那件兒衣服頂新,又好看,純粹是浪費錢。你留著吧,買幾件兒衣服,再攢上點,以後有用的。”

那邊的呢喃軟語從電話線中一點點進了高建君的耳朵,讓他原本吊起來的心緩緩放下,同時又升起了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是沙漠中催生的仙人掌被一道甘霖突然澆灌一樣,“我知道的。”她關心他?高建君知道她人好,否則也不會以為他受傷了才被他騙。

無論腦子裏過了什麽東西,最直觀的感覺就是——好像有人在他心上套了一件兒棉襖一樣,暖烘烘的。

“你以後發了津貼,先管自己吧。媽上次給建國做事兒的錢還是你出的,份子錢你也沒要,已經夠我們花了”,按照劇情裏的時間線還有四五年才能和高家扯清楚關系,或許會提前,但這段時間她會保護好她的私有財產不被侵占。

“哥?你在聽我說話嗎?”那邊久久的沒回答,林約說了半天之後問了一句。

“我聽著呢。”

見不到人了,她才發現其實他有一把好嗓子,大概因為這世當兵還有股子方正板直的感覺,特別——特別正經的那種,她眉眼微微一挑,聲音突然有種媚而軟的感覺,“哥,你傷口那兒還癢嗎?癢了千萬不要撓,越撓越好不了。”

原本溫馨的氣氛一掃而空,高建君突然覺得——真的開始癢了。從下腹癢到了心裏。

“你那兒的腫下去了嗎?”那邊的聲音透著關心,他幾乎能想到弟妹挺翹鼻頭上兩顆滿含擔憂的眼珠子,“我聽說腫要是好久下不去得讓人吸出來,哥——”高建君腦子裏馬上就冒出了那樣的場面,他覺得自己真是個禽獸,不能再想了!她是你弟妹,是你的親人!

可人要能控制住自己的腦子這世界的千姿百態就也沒了,“還……還好吧。”

“等你回來我再幫你揉揉。”林約憋住笑,“我覺得揉一揉還挺管用的,哥,你揉了之後能舒服點兒嗎?”

“還湊合吧”,不敢再說下去了,高建君連忙道,“一會兒還要訓練,不說這麽多了”,又舍不得就這麽掛了電話,他又道,“你剛離開家,身上沒點兒錢不行。我每個月給你郵點錢,你一個人來取,這幾天冷,多買幾件兒衣服穿——不要總過來打電話,省的走路走的腳疼,有事兒的話給我寫信。”

說完仿佛是怕對方在問點兒什麽,他很快放下電話,又扯著剛放在一邊兒的帽子正正的放在頭頂。外頭接線員凍的渾身直打哆嗦,正奇怪今兒這人怎麽打了這麽長時間,剛往回偷瞄就看有人推門往出走,軍綠色的褲子,剛訓練完還沒冷,上面是件黑色背心兒,緊緊的繃在背上。

和以往不一樣的是他臉上居然還冒著紅,臉色也不像以前那麽黑沈沈的,接線員大著膽子搭話兒,“今兒接完電話心情不錯?”

“有嗎?”高建君套上手上提的外套,“不是說今兒降溫嗎?怎麽感覺不冷。”嘟囔一句之後他很快跑開了。姿勢還挺活力。

有嗎?笑把臉上褶子都快撐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媽良心發現給他娶了門新媳婦呢?

那邊掛了電話之後林約也放下了電話,她低著頭,嘴角還帶著笑。她雖然一直不肯承認自己愛上了一個每過一個世界都會失去記憶的程序——可這這組程序真的是太惑人了,他高貴時清朗,他霸道時令人無所適從,現在正直了,又忍不住的讓人想撩。

“如果他是個滿臉麻子的醜八怪,我一定不想撩他”

“如果他太重了,我一定撩不動他”

“如果他活兒不行,那我肯定也不會撩他”

之前在床上已經和人酣戰三百回合的老少女覺得最後一點才是最重要的,畢竟女人有時候也會——X沖動,誰讓他器大又活好,回想起之前緊繃壯實,排列了整整一排的蜜色腹肌,林約又一次悔恨起來,就不該給他擼,現在人都嚇跑了!

悔恨完自己又悔恨他。

等走到了路口,聞到了一股子剛出鍋熱包子的香味,她的腦子才重新開始轉動考慮起了正事兒.這個世界既不像陳城那個世界那樣沒有秩序,也不像自己當皇後那樣純靠陰謀詭計——這是已經具備了初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由無產階級和工人領導的世界。

而她不是工人,她屬於連地都沒有的無產階級,當然,高建君也沒有。

她現在勾搭大伯可並不想整一段兒露水姻緣,畢竟兩個人要留在這個世界過完一輩子的,所以溫飽現在是第一要義。高建君那件軍大衣真的是又醜又薄,白瞎了他那身皮囊,還有他整個人雖然看起來壯,但身上肉卻不多,聽說這幾年哪兒都吃不好,不知道他在部隊吃的飽嗎?

正想著林約突然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狠狠打了一個噴嚏。系統並不想讓宿主無所不能,所以她也會受傷——也會噴鼻涕,她不僅沒紙,也沒錢買紙,要拿袖子擦嗎?

又冷又餓又沒錢,總而言之,她現在除了知識一無所有。

林約走到包子鋪跟前,盯著面前熱騰騰新出爐的包子,口水流了一地。包子皮兒很薄,又不像後世那麽小,顫悠悠的裏面的餡兒好像要湧出來一樣——往前推一年還山珍海味的林約指定瞧不上這個,可現在她是個窮鬼。

這幾年是個體戶的春天,底下包包子的老板雖然老被鎮上鄰居瞧不起,但錢真不少掙。擡頭就看見一長得挺俊的小姑娘死死盯著自家包子,她身上的衣服不怎麽好,腳上鞋也是破的,一看就沒錢,不過不論什麽年代臉卡這種東西刷起來都不費勁兒,“丫頭,要來一個嗎?叔叔請你。”

林約捧著包子往回走的時候心裏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現在高建君還在部隊當兵,掙錢買房的事兒只能暫時她來幹——畢竟等他當兵有了路子有銀子估計都是幾十年後的事兒了,至於他親生父母的錢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一邊小口的啃著包子,林約一邊兒在心裏扒拉著自己的算盤珠子。心裏想的事兒多了當然也顧不上看路,正準備拐彎湊巧了彎道處也有人拐過來,林約自個兒躲開了包子卻順著手飛出去了,老板實誠,裏頭還裹著油的肉餡兒一並飛到了對面那人衣服上。

“小晴,你沒事兒吧?”旁邊男人連忙把女人身上的肉餡兒粘起來扔掉,又指責林約,“你走路不看道嗎?”

林約確實是沒看道兒,雖然心疼包子也沒怪對面兒人語氣不好,“對不住,我今兒——”她頭剛微微擡起來,對面李衛國在一開始的憤怒之後就認出了她,立馬咋咋呼呼道,“好啊李大丫,原來是你,你是不是誠心的!”

林約一開始還沒明白這人什麽意思,直到對面的女人開口說話。

“行了衛國,別為難小姑娘了”,孫晴穿著一件格子呢絨外套,裏頭穿著健美褲,蹬著小靴子,在一眾花棉襖的農村女性中分外亮眼。有了前世的記憶後嫁人前她攢了不少錢,皮膚也被養的水嫩。看了眼林約,她穿著破爛的花棉襖,凍的鼻頭通紅,心裏也稍微生出了那麽一星兩點的愧疚。

上輩子她和李大丫都是村裏有名的漂亮姑娘,可她所嫁非人——李大丫卻嫁給了李衛國,孫晴到現在都記得她三十歲手都皸裂了,可李大丫卻還嫩的跟個小姑娘一樣。所以重生之後,她想盡辦法的嫁給李衛國,又怕李大丫這兒有什麽變故。

畢竟她和李衛國是前世有名的模範夫妻,求著她媽說媒把李大丫說給了高家,但她也沒想到她一嫁過去高建國就死了,“大丫,你怎麽穿這麽薄,不冷嗎?”有心裏的愧疚在,孫晴很快提起自己手裏的布口袋,“這是我的舊棉襖,我今兒剛買了新的,你要不然穿上,裏頭棉花還是去年剛彈的。”

“喲,做好事兒啊?”林約接過來那布口袋,上下翻看了一眼,“做好事兒怎麽不把你身上那衣服脫給我?我看它挺暖和的。”

孫晴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她以為李大丫至少也會感激她?

“李大丫,你還真是貪得無厭。”李衛國瞇起眼睛,李大丫確實長相漂亮,但是比起孫晴來說內裏就是一個草包,尤其現在還貪得無厭的厲害。

林約擦了擦手,壓根懶得搭理李衛國,“你想幫我,你有什麽資格幫我?你搶了我未婚夫現在用我未婚夫的錢幫我?”坑了人一把現在來扶人還想要被她坑的人做出感恩戴德的表情,“今兒真是浪費我一個包子。”

“你夠了”,李衛國將顫抖的孫晴摟進懷裏,“李大丫,就算沒有小晴我也不娶你,之前我落魄的時候你怎麽不說幫幫我,不就是貪我們家錢嗎?”他說這話的時候孫晴抖的更厲害了。

“呸”,林約高高揚著下巴,嘴邊的嘲諷活過來一樣,“圖你家那三磚兩瓦?還不願意娶我,拉倒吧,誰願意嫁你這種玩意兒!擎等著吧,誰比誰過的好還不一定呢!”說完這句她甩著破爛的棉襖昂首闊步的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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