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青蔥歲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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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裏,阿婆還沒有回來。四月到廚房掏了一把米,盛放到電飯鍋裏並倒了適量的水,然後把昨天的剩菜蒸在電飯鍋上。隨即,她又抓了一把腌制的鹹菜,在砧板上切成絲兒放到碗裏。

做好這一切後,她拿著個掃帚掃了掃水泥地面的灰塵,把吃飯的桌子用沾水的抹布擦了擦,然後把舊報紙平整地鋪了上去。

白熾燈發出昏黃的光亮,給這間狹小的屋子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偶爾有蟲子從窗戶的細縫裏鉆了進來,圍繞著燈泡轉個不停,不時發出劈啪的動靜。

四月坐在板凳上,將作業本攤開在了桌上,安安靜靜地寫著作業。空氣中時不時地傳來書本翻動的沙沙聲,她微微側著臉,偶爾皺了皺眉,表情顯得有些嚴肅。

時間如黑白琴鍵一般跳躍著溜走,等到作業做完後,四月看了看一旁的老式鐘擺,估摸著阿婆快要回來了。簡單地將作業本收拾好後,她走到一邊的櫃子處,拉開抽屜,從一只廉價的塑料盒裏,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只精致的蝴蝶發卡,細小的碎鉆鑲嵌在薄翼上,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出流光溢彩的光芒。四月神情虔誠,小心翼翼地撥動著那一對翅膀,只一剎那,那只蝴蝶發卡似要在她的手心翩翩欲飛。

她隱秘一笑,黝黑的瞳孔裏閃出一絲耀眼的微光,歡喜而滿足。

晚上八點時,阿婆回來了,四月將早就備好的幹毛巾遞給了她,讓她擦一擦身上的露水,自己則去廚房將熱好的飯菜端了過來。

祖孫兩人圍繞在小小的餐桌上,安靜而沈默地咀嚼著食物。四月跟阿婆一般不怎麽說話,關系也不像普通的祖孫那樣親密。

四月就著鹹菜將米飯咽下了肚,正打算再夾一些鹹菜的時候,林婆將一塊炒蛋放到了她的碗裏。炒蛋是昨天的,顏色也不怎麽好看,但總比鹹菜好。

“謝謝阿婆。”四月擡頭看了她一眼。

老人沒說話,只是看著她有些紅腫的臉,“又被同學欺負了?”

四月張了張嘴,剛想說話,老人已經自顧自地繼續道:“你就老老實實的上學,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要惹,別人欺負你,你離他們遠一點就好。”

“嗯。”四月睫毛微顫,輕聲應了一聲。

她顯然不是一個聽話的孩子,隔天中午,她就趁著沒人留意,悄悄地溜進了車棚裏。袁曉晴的自行車很顯眼,四月沒花多少時間就找到了。那時車棚裏人不多,但是還是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四月等那些人離開後,才偷偷蹲下身,在那裏搗鼓著什麽。

她的動作駕輕就熟,表情也很冷靜,一點都沒有做壞事的心虛。

短短的幾分鐘後,四月重新站了起來,兩手上沾了一些烏黑的油漬。她面無表情地將兩手插在了褲兜裏,然後踱著步子,狀似悠閑地往外走。

本來應該是天衣無縫的計劃,但是在她轉過一個拐角的時候,被眼前的身影驚了一跳。

仍舊是白襯衫黑褲子,少年屈著腿靠在了墻上,漫不經心地掃了她一眼。

他穿著一雙白色的球鞋,此時頗有些無聊地踢著地上的石子。看到四月看他,他腳下動作一頓,目光越過她,若有似無地朝車棚看去。

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四月眼裏迅速地閃過了一絲驚慌,冷汗滲出了的額角。

他是不是看到了?

四月抿了抿嘴,很快將視線從少年的臉上移開,低著頭,沈默地從他的身邊擦過。

“餵——”

身後傳來了少年略顯散漫的聲音,四月停住了腳步,靜靜地等著對方的宣判。她的背挺得很直,纖細的脖頸彎出了一個微小的弧度,背影靜默的像一棵樹。

顧青顏緩緩眨了眨眼皮,意味不明地道:“下次做壞事的時候,不要這麽明目張膽。”

這句話說完,他很明顯的感受到對方的身體一僵。隨後,女孩沒有回頭,一步步地遠離了他的視線。

顧青顏將兩手交叉著枕到了腦後,伴隨著清亮的微風,他悠悠地閉上了眼。

這個女孩,他有一點印象。本來以為她是一個有些軟弱的人,沒有想到卻有膽量做出這樣的事情,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輕輕一笑,也沒有覺得有多討厭,只是這樣的人,他永遠不會想去了解。

畢竟,比起黑暗,他更喜歡陽光,那觸手可及又極為遙遠的溫暖。

***

接下來的日子,四月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生怕顧青顏會去告狀。

她等啊等,沒有等來什麽異常,倒是等來了袁曉晴騎自行車被車撞的消息。

這個消息落到她的耳裏,她並沒有覺得意外。袁曉晴撿回了條命,只是摔斷了一條腿,有一陣子不能來上學了。

四月照舊按部就班的過著自己的生活,倒是夏白時不時地過來找她。

“四月,四月。”明凈的大玻璃窗前,女生蹦蹦跳跳的揮揮手,大聲地喊著四月的名字。細碎的短發隨著主人的跳躍而舞動,在空中劃過漂亮的弧線。

四月轉過頭,少女燦爛的笑臉印入了眼簾。

眼裏藏著星星的女孩。

四月眉頭微微皺起,伴隨著上午最後一堂課的結課鈴聲響起,她慢吞吞的順著哄鬧的人群走出了教室。

這會兒正是午飯時間,學生們都三三兩兩地沖向食堂,只有四月維持著不緊不慢的節奏。夏白等不及四月走到她跟前,就急性子的上前幾步,皺著個小臉做了個大大的鬼臉,有些小抱怨地道:“四月,你是屬烏龜的嗎?”

“啊?”一向慢半拍的林四月。

“算啦。”夏白揮了揮手,繼而重新振奮精神,有些興奮地開口道:“我媽今天做了我最愛吃的魚香肉絲和糖醋排骨哦,食堂的飯菜那麽難吃,一會兒你和我一起吃吧。”少女的臉紅撲撲的,小巧的鼻尖鋪了層薄汗,顯然是從自己的班裏跑過來的。

眼前的女生太過於熱情了,這明顯超出了四月的認知範圍,她不懂,上次夏白的熱心幫助還可以稱之為路見不平,那這次和她分享午餐又是出於什麽呢?

四月沈默了幾秒,緩緩地道:“我從來不在學校食堂吃飯的。”

“你真明智,學校食堂整天都是青菜大白菜,根本不是人吃的東西。”想到那些難以下咽的菜,夏白一臉嫌棄地吐槽道。

四月搖搖頭,“我只吃學校小賣部一塊錢的面包。”

“啊?”少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一臉的困惑。

四月淡淡道,“就是這樣,我沒有嘗過你口中所說的難以下咽的飯菜,因為,我沒有錢。”

因為沒錢,連挑剔的資格也沒有。

“你……”夏白清亮的瞳孔裏浮現出四月習以為常的神情,整個人楞在了原地。

四月心想,這樣也好,她和夏白之間本來就不該有什麽交集。她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從女孩身邊繞了過去。然而,還沒走去幾步,夏白忽然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上來,略顯焦急的拉住四月的胳膊。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道:“對不起,我剛剛……不是那個意思,學校食堂的菜也不是那麽難吃的,不對不對,我是說沒有錢也沒有關系,我可以把我的飯給你吃,也不對,我……”

眼前的少女急的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又像犯了錯的小孩一樣無措,只能在原地幹著急。

很可愛,很真實。

林四月忽然就笑了,很清淡的一個笑,只水墨畫上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溫和的剪影,“你想說什麽?”

“我想和你做朋友。”很簡單的一句話,利落幹脆,都不需要在腦子裏過濾。

這句話說完,空氣中有一瞬的靜默,許久,林四月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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