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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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思敏放下她痛恨的國文教材拿著理智與情感讀著。

看了一會兒。“忍足,”傑思敏用胳膊肘撞撞身邊的忍足,問道:“冰帝有什麽小鬼嗎?幽靈之類的?”

“靈異事件嗎?校園傳說裏有一些,像是游泳館裏溺死的女學生,還有生物實驗室裏的動物怨靈,還有幽靈電梯的說法。怎麽,對超自然感興趣?”

傑思敏托腮,皺著眉說:“不……前段時間我老是有東西失蹤,突然就不見了。如果是鬼的話,”傑思敏打了個寒噤,“呀!討厭!”她連忙在胸口劃起了十字,“Oh my God,玉皇大帝,佛祖大人,各路天神,請保護我。”。

“什麽東西丟了?”忍足皺眉。

“小東西,像橡皮,鉛筆這樣的。不過最近我也沒怎麽註意了,今天想起來檢查了一遍才發現沒有什麽東西丟。好像就是學園祭之後就好了。”

“……你這麽一說,我倒覺得這不是靈異事件了,是人為的。”

傑思敏楞了一下,“啊?人為的?你是說有人偷我的東西?可是我丟的這些小東西有什麽好偷的,偷竊癖?”

“差不多吧。”忍足說,“不過犯人的目的應該不是你的東西。”

“哈?”傑思敏滿臉不解,“我越來越聽不明白了。”

“有人覺得你冒犯他們了,所以想教訓教訓你。”

傑思敏又楞了,眨著大眼睛看著忍足,過了好久才說:“這算什麽教訓啊,太低端了……”她好奇地問:“日本人都是這麽教訓別人的?真是夠含蓄的。”

“怎麽說呢,這只是最低程度的吧,更嚴重的事情也不是沒發生過。”

“嗚啊,那大家對我還挺友好的嘛,只對我使用了最低程度的懲罰。”傑思敏沒心沒肺地笑著說。

“我說你關註的重點是不是不太對?”忍足扶著額頭無力地說,“正常人遇到校園欺淩的反應應該是這樣的嗎?”

“正常人應該什麽樣我當然知道,但我可不在其列,”傑思敏托著下巴看著忍足,意味深長地笑著,小聲說,“畢竟我姑且算是欺淩者那一邊的嘛。”

忍足沒聽清最後一句,“什麽?”

“沒事哦!”傑思敏靠近忍足捉住他的袖子說:“還有什麽有關校園欺淩的事情?更我說說吧!比如說,欺淩者被發現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嗎?”

“證據確鑿的,一經發現,嚴重的會被停學。”忍足被鏡片弱化的冷酷雙眼打量著傑思敏,“但是更多的時候,被欺淩者會顧及各種原因自己退學,比方說家境上的壓制,而欺淩者總是逍遙法外。在冰帝我也聽說過這樣的傳聞。”

傑思敏趴在桌子上,歪著頭,感興趣地仰視忍足,“誒?被欺淩者自己主動退學?要不要這麽弱啊……他們就不會稍微反抗一下嗎。”

“如果這樣的反抗會給自己全家帶來不幸,我想大部分人都會選擇自己退學。轉一個學從頭開始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忍足分析道。

“原來如此。”傑思敏笑了。她擺正腦袋看著前方說,“哦,明白了,也就是說如果我不姓跡部的話,這群人對我的制裁就絕對不會只限於最低程度的這種了吧?那學園祭之後連最低程度的制裁都停止了的原因是……?總覺得不是因為我的表現讓他們很滿意了。雖說學園祭時我的確比以前合群了一些,不過,光是這個就足夠挑戰他們的底線了吧,”傑思敏指指自己的鼻環,“我已經發現了,對日本人來說鼻環超級出格。而我這個格外格外的人,迄今為止居然安然無恙。在我一點實際傷害都沒受到之前,連最低程度的欺淩也停止了。沒有被一群主流以最嚴酷的方式教訓,連我自己都很意外呢!我都已經想好了,可能會有的事情,像是圍堵套餐,廁所欺淩全家桶之類的,結果什麽都沒有啊。”

忍足笑了起來,“什麽亂七八糟的,聽起來你很期待啊。”他輕嘆著說:“原來你也意識到了。不過你不用再盼望著這些人找上來了,這些對你的不滿全部都會被抑制,死心吧,除非是真的無腦的家夥。跡部對你在學園祭上的行為沒有任何表示,這已經足夠說明態度了。所以學園祭結束之後所有事情都戛然而止了。這個學校裏還沒有人敢挑釁他的,當然,除了你。”他重新把目光放回書頁上,“如果是平常人那樣惡搞了跡部現在是不可能還坐在這裏的。”

傑思敏驚訝地看著忍足,“這樣嗎?”接著她惡寒地說“餵餵,說得我和他關系有多好一樣,有點惡心啊!”

忍足瞟了傑思敏一眼,沒有再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傑思敏不滿地嘟囔:“什麽啊,姓跡部還不夠,非得一號站在我這邊他們才覺得惹不起嗎?居然小瞧我……居然小瞧我們家!哼!”

忍足哭笑不得地搖頭,“行了,大小姐。我向你保證,目光短淺的白癡才會小瞧你。”

傑思敏一聽忍足的話滿足地勾起了嘴角。

☆、第 34 章

拼命給自己補習國文和歷史的期間,傑思敏絲毫沒有考慮過上補習班獲是請家教這兩個選項。上補習班,她的進度不一樣,效果肯定不好;家教的話……野生的傑思敏表示,呆在家裏的時間越少越好,不予考慮。

一月,她參加了東京都內的攝影作品大賽,最終止步二十強,收獲一樽玻璃相機。幾天後,她收到了大會委員會郵寄來的優秀作品集,傑思敏的作品也被收錄其間。雖然對於二十強的成績稍有遺憾,但傑思敏對於自己下一次的冠軍堅信不移,於是她抱著悲憫的心情將這本不完美但預示著她將來輝煌的作品集插,進書架中。

天氣仍然是那麽冷,教學樓內部帶有暖氣,運作了一整天之後的餘溫差強人意地滿足傑思敏在放學後等待跡部部活結束的這段時間。

“一號好慢……”教室裏等待良久的傑思敏語氣中怨氣滿滿,獨身一人端坐於教室中,托著下巴,不耐地皺著眉,凝視著窗外漸漸渾濁的景物。

天黑得太早,就好像生氣消逝得太早,傑思敏不喜歡這樣,她想念夏天,夏天的加利福尼亞。

她輕輕把頭靠放在窗上,想起了越前。在冰帝這段時間,有著忍足這個好朋友的陪伴,再加上其他各種事情分散註意,她似乎享有了一段不賴的時光,充實到直到剛才傑思敏都幾乎以為自己把越前給忘幹凈了。

她皺著眉頭,慢慢合上了眼,陷入了沈睡。

夢中的傑思敏感官只餘最低程度,可這種狀態正讓她覺得自己非身體的部分無比清醒。她沒有對於自己處於睡眠或是處於清醒的意識,一切處於混沌之中,可就是在這種狀態下,她才能毫無遮蔽地體會到自己內心深處感受。

那份壓抑的,讓她喘不過氣的思念。

胸口傳來一陣刺痛,現實中的傑思敏疼得抽氣,牙關緊咬。

靈魂中的空洞清晰無比,提醒著傑思敏她自身的存在。

她模糊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接近了,過了不知多久,她費力地讓自己清醒了過來。睜開眼,傑思敏看見忍足從容地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正看著她。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嗎?”

傑思敏不記得自己夢到了什麽,可心中的愁悶卻留在了原處。她直起身體,搖搖頭,沒有說話,情緒還停留在夢境殘留下來的無名悲傷中。察覺到身上披了件不認識的外套,傑思敏毫不猶豫地憑借上面帶有的忍足的氣息,下意識就斷定這是忍足的風衣。她取下來遞給忍足,“謝謝,你可真有紳士風度,忍足。”

“小說裏面經常寫道這樣的橋段,”忍足說,“我也早就想試試了。”

“什麽啊。”傑思敏笑了一聲,低聲嗔道。心情微微轉好。“對了,跡部人呢?”

“他在沖涼,應該很快了。”

“那我就出去等他好了。”傑思敏站起身,扭扭僵硬的脖子,拿出抽屜裏的書包。

忍足送著傑思敏出了教室。

“你呢?也可以走了吧?”傑思敏問忍足。

忍足雙手插著口袋,說:“我還要回教室拿點東西,等會兒再回去。”

“是嗎。那明天見。”

“啊,明天見。”

下周就是考試了,傑思敏周日不敢放松,和忍足一起在市立圖書館自習了一整天。下午五點,兩人並肩離開圖書館。傑思敏學了一整天,原本昏沈沈的,被室外的空氣凍得猛地打了個激靈,一下就清醒了一半。

“給。”

傑思敏側頭,就見忍足遞來一個周身繚繞著白霧的杯子。

“謝謝。”傑思敏朝忍足一笑,接過來,手心一下遍溫暖了起來,連帶著整個人都像被這股暖意保護了起來一樣。她小小喝了一口,毫不意外地嘗出這是她最喜歡的那種口味的奶茶。

傑思敏心滿意足,好奇地問:“你什麽時候買的?”

“這個嘛,秘密。”

“切,”傑思敏不忿,“啊,我看見車了,過去吧。”

“走。”

坐進車裏,傑思敏對司機吩咐道:“先送忍足。”

“麻煩了,模木先生。”忍足說。

“您客氣了。”司機應道。

“啊呀啊呀!熱死了,模木你把暖氣溫度調低一點!”傑思敏脫下大衣,身上剩一件雪白的高領毛衣,仍是覺得熱。

“是。”

紅燈,車停了下來,傑思敏突然看見了什麽,扯扯一邊忍足的胳膊,說:“忍足,等考完試,本小姐請你去看悲慘世界。”她指向路邊的海報,上面正宣傳著正在世界巡演的悲慘世界音樂劇。“報答你幫我覆習。”她補充道。

忍足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閱讀窗外的海報。他收回視線看向傑思敏,笑著說:“那就勞煩你破費了。”

“期待著吧。”傑思敏勾著笑,降旨一般地說。

周六上午,所有考試全部結束,傑思敏心情輕松得像是把一只壓在身上的鯨魚給挪開了。

當天下午傑思敏就如約拉著忍足去看悲慘世界。門票對現在的傑思敏來說可不便宜,她是萬分痛苦地克制了無數次自己的購買欲才省下來錢買的這兩張票。所以她如果知道自己在中途睡著了的話,一定會後悔不已。

傑思敏保持著端正的坐姿,只有腦袋微偏暴露了她睡著了的事實。忍足凝視著她的睡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傑思敏的頭發一段時間沒染了,黑色的頭頂中露出一簇耀眼的金色。忍足深深地看著她,片刻後他不再猶豫,輕柔但果斷地拉過傑思敏的頭,讓她枕在自己肩膀上。

“居然睡著了……”離開劇院,傑思敏遺憾地說。她對忍足抱怨道:“你應該叫醒我。”

“不好意思,叫醒一位甜夢中的女士會讓我過意不去啊。”忍足攤手。

傑思敏籲出一口氣,突出朦朧的一片白氣,也不再在意。她保住雙臂,說:“好冷。”

忍足把圍巾取下來為她繞在脖子上。

傑思敏微微驚訝,看著忍足的動作。圍好之後,傑思敏笑著說:“謝謝,我覺得暖和多了。”

“我的榮幸。”忍足說。

路上有些堵,模木還沒那麽快到,兩人站在路邊等待。

傑思敏摸摸垂在身前的圍巾,看著眼前的車水馬龍,說:“每到這種時候我就忍不住想念加利福尼亞。”

“那裏是什麽樣的?”忍足看著傑思敏的側臉,問道。

傑思敏轉過頭,微笑著對忍足說:“四季如春。洛杉磯溫暖得葉子都是綠色的時候掉落,從不下雪,有時候甚至冬天我也可以去沖浪。”她帶著的幸福笑意,眼睛瞇起,幻想著眼前出現心中的場景。

紛亂的室外,嘈雜的噪音,似乎讓傑思敏的聲音有些飄忽。

傑思敏看著沒有星星的天空說:“我們的四季分化模糊不清,秋天穿著短袖,總還以為自己身在夏天,還在奇怪颶風怎麽沒來,直到冬天突如其來,才讓人一下子反應過來,發現秋天已經過去了。”她頓住,然後指著上方,微笑對忍足說,“不過,我們看到的天空應當是一樣的:被燈光汙染得混沌不堪,看到任何一顆星星都會驚訝得胸懷感激。”

忍足順著傑思敏的視線望去,緩緩地說:“是啊。”

傑思敏輕聲自語道:“我這才發現,我其實真的很想……”

☆、第 35 章

一個星期後,成績出來了。傑思敏位列年級第六,讓她帶著理所當然的得意跌破了眾多人的眼鏡。跡部夫人也如約歸還了傑思敏的□□,同時在傑思敏的要求下為她在學校附近租下了一間公寓讓她搬出來自己住。

傑思敏帶著怨念將自己心心掛念了數月的卡收回她幹癟的錢包,心中的喜悅並不如她所預想的多。她想自己可能因為是太過高興以至於感官遲鈍了。

在跡部白金漢宮大廳指揮著傭人搬東西的時候,傑思敏看見跡部的身影出現在樓梯上。幾個月間和這家夥擡頭不見低頭見,現在要離開的傑思敏居然稍微有一些悵然。她當然不會承認的,於是她用下巴看著跡部說,刻薄地說:“實在是太讓人感動了,雖然我會想念叔母,但是終於不用再和你同處一室了,我想這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是個好消息,不是嗎?”

“啊,本大爺深有同感。”跡部俯視著大廳中的傑思敏,用同樣傲慢的語氣說,“你和你的牛環實在是礙眼。”

傑思敏心裏覺得這個嘲諷聽了太多次,她都懶得生氣了,但實際上她還是被激怒了。她嘴角的冷笑崩了,惡狠狠地朝跡部翻了個白眼。“真高興你能認同。永別了,一號!”她咬著牙說,說完用力關上了門,也關上了跡部那張可惡的臉。走出大門,來到庭院的噴水池旁。看到優雅的透亮的水珠,傑思敏的心情終於暢快了。

她戴上墨鏡,站在噴水池前,笑得燦爛,給自己和白金漢宮合了個影,發上了ins:[終於,自由!!天佑傑思敏<3]

坐在前往新公寓的車上,傑思敏手機上不斷冒出來新評論和讚,讓她有點惱火的是大部分評論的註意力都在傑思敏身後的跡部白金漢宮上,而不是她新買的全球只有五十個的普拉達限量墨鏡。她刷出來了忍足的評論:[恭喜。]

傑思敏回覆道:[thx[heart]托你的福]

到了新家,傑思敏即刻開始整理。把最後的幾個相框擺好,傑思敏躺倒在軟墊上,感到舒適的疲倦。

她拿出手機,隨意地翻看著,突然意識到手機容量不多了。

“真見鬼。”她低咒。

點開相冊,她沒怎麽仔細看就大刀闊斧地刪掉了一堆照片。就在這時,她看到了越前。按鍵按得太順手了,她刪掉了一張,反應過來之後她連忙停下。

她沈靜下來,動作頓了一會兒,隨後她活動手指,點開照片,慢慢地翻看了起來。她看到了她在網球場強拉著越前照的自拍合照;麥當勞裏坐在她對面垂著頭大口吃漢堡的越前;專心致志壁打的越前;游輪上柔和淺笑著欣賞海景的越前……她不自覺地微笑起來,直到她翻到自己在那個孤獨等待的黃昏中,空寂的越前家門前,拍下的拙劣的景色。

在和自己的手機僵持了良久後,她負氣合上手機,拍掉臺燈開關,室內陷入漆黑。混沌的環境中,傑思敏忍不住再次打開手機。她點開視頻,裏面沒有幾個項目。

錄像中的背景音嘈雜,然後傑思敏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嘿呦,龍馬乖寶寶,來,看鏡頭!打個招呼吧?”

“可惡,傑思敏!你居然……不要拍了!”屏幕那一邊的越前掙紮著朝傑思敏撲來。

“別害羞嘛,笑一個。”她聽見自己調笑著說。

“傑思敏!”越前抓向這邊,腳下的步伐也亂了。傑思敏看見他瞪大的眼睛中的驚恐。鏡頭劇烈晃動,視頻一片混亂,隨著兩人整齊的一聲驚叫,呈現在傑思敏眼前的只餘一片漆黑。視頻就此終止。

傑思敏的笑意僵在嘴角,還沒有來得及將那一點可悲的喜悅從回憶中抽出。微弱的光線打在她臉上。她僵硬地握著手機,逐漸握緊,她想握住點什麽——但什麽也握不住。

冷寂的房間內傳來一聲嗚咽,傑思敏把手機甩在一旁,把自己埋進抱枕。

因為上一次中途睡著的遺憾,在傑思敏的強烈要求下忍足買了兩張悲慘世界的票,兩人重新去看了一遍。

這一次散場後沒有司機來接傑思敏了,她和忍足分別坐公交回家。他們站在公交站臺,一邊等車一邊聊著剛剛的音樂劇。傑思敏還是第一次在日本坐公交,有些緊張。她用手機確認了好幾次路線,又讓忍足幫她確認了一遍,才稍微放下心來。

“啊!我的車來了。”傑思敏神經一直都處在警覺狀態,遠遠就看到自己等待著的公交車。“那我先走了哦。”她對忍足說,“謝謝你的音樂劇。”

忍足無奈地說:“誰叫上次你沒看成是我的錯呢?”

“本來就是嘛。”傑思敏得意地笑著說。

忍足臉上是他從來不變的微笑,他沈默地看著面前傑思敏,突然上前一步,彎下身。

傑思敏眼睛睜大,看著忍足靠近的臉。

她隱約懷疑忍足喜歡她,但她從來都只是懷疑而已。在一瞬間千百般思緒飛過,卻讓人抓不到重點。傑思敏覺得自己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即清醒又遲鈍,好像有無數種聲音冒出,但她的思維笨重得像只大象,讓她轉不動腦筋。她本能地想要躲開,可她想起無數次忍足和她溫暖的相處……她心軟了。

傑思敏向後退的動作止住了。

忍足幹燥而冷清的唇和她的碰到了一起。

傑思敏幾乎是茫然地看著忍足,忍足什麽也沒有解釋,推推她示意她身後,說:“車來了。”於是她順從地排在隊伍的最後,上了車。

她突然感到一種無法抵抗的無助。她下意識地看向忍足,但發現這個舉動對她的這種心情沒有絲毫的助益。傑思敏站在門口,看著幾步之外註視著她的忍足,張了張嘴,覺得自己得說些什麽,可是居然什麽也想不起來。她自責地低下頭。

“傑思敏。”忍足說。

傑思敏有些慌張地擡頭看向他,急促地說:“忍足,我……”

“春假快樂。”忍足打斷她,語氣柔和。

一聲噴氣聲,車門隨之關閉。

傑思敏站得離門太近,差點被撞到,驚叫一聲退了一步,在車門玻璃上造出來一片霧氣。

公交啟動,司機在一旁斥責傑思敏趕快找座位坐下,她置若罔聞,慌忙擦掉玻璃上的霧,望向身後的車站,可是忍足已經不在那裏了。

傑思敏告訴自己,或者接受忍足,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她對他很有好感,和忍足相處讓她感覺非常愉快,這就是足夠的理由了。所以她也覺得自己必須做出些什麽,所以她掏出手機,預定了忍足明天下午去看電影。

掛了電話,她愈發篤定了。她想,她是終究是可以把忍足當作戀人來喜歡的。

☆、第 36 章

假期總是過得飛快。傑思敏一遍念叨相對論,一遍痛心地承認只剩一個星期就開學了。在假期間,她已經完美適應了自己的新住所,並表示獨處的感覺讓她非常愜意。

傍晚,傑思敏戴著耳機聽著布萊尼的新曲,手上拎著超市買回來的食材,走在回家的路上,盤算著是否還遺漏了什麽假期作業沒有完成。這天,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她被便利店櫥窗上展出的雜志勾起了興趣。事實上平時她對這些大眾化的刊物沒什麽感興趣的,但那一天,她想:就看看這些低端的標榜時尚的雜志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吧。然後,沒有任何準備地,她看見了龍馬。

準確地說,是龍馬的照片。它出現在一本放在邊角的網球雜志上,在左下角占了一塊不小的版面,上面寫著:“少年武士,越前龍馬”底下的小字說這位年輕出色的選手近期來到日本,曾在美國獲得數次青少年網球比賽的冠軍。

傑思敏瞪著那一偶,覺得自己喉嚨發幹。她疾步走進便利店,拿起那本雜志,翻到了講述越前的那一頁。那篇文章說,近期剛剛從美國回到日本的越前龍馬,將就讀於他父親的母校,青春學園。合上雜志,她失魂落魄地拿著它走出便利店,就聽見尖銳的警報響起,她這才驚醒,連忙向店員道歉,付帳後離開。

回到家,傑思敏沒有像平常一樣一進門就把食材放好,順手把兩個塑料袋放在門邊,像是忘了他們一樣,走向臥室。來到書架前,她拿起上面的一個相框。

相框擺放的位置較為隱蔽,陌生人進入方便很小可能會看見它。這裏面的照片,是她和龍馬做完義工後在那所教育中心門口照的合影。她站在花臺上,摟著龍馬的脖子,從身後親吻著他的臉頰。

這是他們當時的第二張合照,她靈光一現的借位看起來相當成功,而且龍馬完全沒有意識到,讓這張照片更顯自然,就像是一對真正的情侶的合照一樣。她尤記得自己把第一張正經的合照給了龍馬一份,還特意裝在相框裏一起給的他,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擺起來。

傑思敏感到自己緊張的心情在細密地折磨著她,她把指尖伸向照片裏熟悉的龍馬,猶豫著,終究是觸了上去。龍馬也在日本。龍馬就在東京。龍馬離她那麽近……傑思敏眼中爆出激動和喜悅。

她要轉學。那個春天學園還是青春學園……什麽都好,她要轉學,她必須轉學。

打了數通電話找人幫忙辦轉學的事之後,傑思敏打電話給了她的母親。在深知早晚會被她知道,說不定她現在就已經知道了的情況下,傑思敏決定主動招供,謀求一個寬宏的結局。母親倒是出乎傑思敏意料地沒有阻止她,只是詳細問了問青學的情況,甚至連她突然做出如此決定的理由都沒有追究。這讓傑思敏不得不覺得自己的母親還是十分寵溺自己的,除了某些特定的方面,不由得讓她感到得意。

傑思敏開始收拾東西,打算去青學看一看,畢竟再開學一個星期前做出這種決定,一切都太倉促了。這時門鈴響了,她放下還沒裝好的包,跑去打開了門,看到門口的人,她楞了一下。

“傑思敏。”門外的忍足朝她一笑。

“啊……歡迎啊!忍足!”傑思敏連忙笑著回應道。

忍足輕輕收回了笑容,問道:“我來的不是時候嗎?你要出門?”

“……嗯,是啊,正準備出門,不過沒關系,快進來吧。”傑思敏笑得有些心虛。兩人走進屋內,傑思敏關上門。

客廳裏,忍足和傑思敏面對面站著,他看了她一會兒,接著沒事一樣地說:“我來把之前你說想看的40年版傲慢與偏見給你,”說著把一只手上提著的袋子遞給傑思敏。

“哦,太謝謝了!”傑思敏欣喜地接過來,“我一定好好保存。”她猶豫了一下,說:“事實上,忍足,我正準備去的地方是青春學園。”

“青學?見朋友嗎?”

“不!忍足,我……準備轉學,轉去那裏。”傑思敏差點咬到舌頭。

忍足驚訝莫名地看著她,“轉學?為什麽?”

傑思敏不敢看忍足的臉,她囁喏著,說:“有個朋友……”

忍足沈默了一會兒,說:“你這次的決定想必也不是輕率之舉吧。”

傑思敏結舌,“呃,我想……還是有些輕率的,或許不……但是,我還是決定這麽做……”她看著忍足,說:“忍足,我想說,我很抱歉……”

“是你在美國的那個朋友嗎?”忍足突然問。

“誒?!你怎麽知道……”傑思敏驚愕地看著忍足。

這次忍足很久沒有說話,傑思敏心中的緊張隨時間指數累積,直到他終於扯出一個笑,說:“直覺,大概。”

傑思敏說不出話,心中被鋪天蓋地的覆雜情緒堵滿了,她猜那是愧疚。

安靜的空氣反而更富有折磨人的殘酷。

良久,忍足開口打破沈寂,說:“那張碟我已經買下來了,你可以留到你不想留了為止。”頓了頓,他沒有給傑思敏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這個是偶然間看到的,忍不住想買給你,想你會喜歡。”忍足把一直拎在手上的袋子放在傑思敏的茶幾上,看向傑思敏,一如既往地,輕柔地笑著說:“就當個裝飾吧。”

傑思敏垂著頭,眼眶發癢,說不出任何一句合適的話,“……謝謝。”

“沒什麽事,我就走了。”忍足輕聲說。

傑思敏眼眶發疼,終於擡起頭看向忍足。她恨自己的嘴,她恨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她想說謝謝,她想說抱歉,可她內心有個聲音告訴她這些話她沒資格說。

“道歉的話就不必了。”忍足看著傑思敏,像是安慰一樣地說。

傑思敏只知道看著他。

忍足自顧自繼續說:“到時候就別指望我送你了,不然那樣就……太殘忍了。”

殘忍?傑思敏遲鈍地思考著,她嗎?忍足,覺得她殘忍……是的,他完全有立場這樣覺得。他是對的。

傑思敏在忍足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哭了起來。明明做朋友,明明只要忍足控制好距離,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不是嗎?她知道自己的容貌討人喜歡,可忍足並不是普通的那種男生,為什麽就不能……就不能做朋友,就不能讓她肆意呆在他身邊。

不,這不是忍足的錯,絕對不是。傑思敏為剛剛對忍足產生埋怨心情的自己而不齒。她痛苦地看著茶幾上忍足留下的那一株茉莉花,頭痛欲裂,到底問題出在哪裏?

是她的錯吧。

☆、第 37 章

那天之後,把自己想象得傷春悲秋的傑思敏以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在家裏放任自流了數天,手就沒離開過游戲手柄,睡覺都無意識地攥著,夢中還打了幾盤。最終她下定決心要給忍足打電話好好談一談,結果打過去數次都沒有打通,這下她開始著急了,開始自省自己把忍足傷得到底有多嚴重才讓他把自己的號碼都拉黑了。滿心疑慮之下,她打給跡部一號,居然也破天荒地沒人接。她往跡部家裏再一打聽才知道,冰帝網球部全體去瑞士合宿了。

輾轉之後,跡部理所當然地得知了傑思敏的這一圈打聽,當天晚上打了一通電話過來。

“怎麽了,二號,有事嗎?”

傑思敏噎了片刻,最終放棄,這幾天好容易攢起來的勇氣一下就洩了個幹凈。“算了,沒事。你們在瑞士玩得開心。”

“哼,本大爺不是來玩鬧的,幼稚的小鬼。”

“啊啊,知道了。”傑思敏火氣往上冒,敷衍幾句話後和聽筒中那傲慢的聲音道了別。

四月,全新的學期開始。春天的風摻著櫻花的手,顛著腳尖旋進青春學園的校園。

傑思敏邊照鏡子邊走下公車,左看看,右看看,順順頭發,揉勻腮紅,好一陣才意猶未盡地將鏡子收進青學那青藍色的制服外套中。她在周圍看到了不少和她穿著同樣制服的學生,她也就順著他們的方向一路走向她即將就學的那個新學校。她帶著不得了的緊張,就像任何一個轉學生一樣,但她的緊張感並不源於新學校本身,而是源於新學校中的那個人。

她緊抓著書包,暗含焦灼的眼睛隱蔽地掃視四周,尋找她期盼著的那個身影。良久之後,當她已經看見青學大門口時,她不得不在心中失落地承認,全校人這麽多,她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遇見特定的一個人,概率實在不大。

傑思敏帶著一股子認命,藏起她那份熱切的期待,和這一群看起來與她一般無二,內裏心思卻各不相同的少年們一起,邁進了這所中學的大門。

她決定觀察一下這所自己也許將要待兩年的學校。粗略地掃了一眼,她乏味地收回視線。這裏比冰帝小不少,學生也……樸素不少,這點就連制服也可以體現出來:青學和冰帝走的完全不是一個風格。或許這裏會有拉拉隊?傑思敏鼓著嘴,漫不經心地想著,視線隨意地游蕩在四周。

咦,等等,那個是……!

“龍馬!”傑思敏興奮地叫道,她實在太驚喜了!

那個離她有點距離的少年停在原地,茫然地左顧右盼,沒有找到自己名字的聲源。

傑思敏急切地揮著手,臉上是越來越濃的笑顏,這就想要朝他跑過去。結果有個不識相的在這個時候擋在了跡部大小姐的身前。

“同學。”那個不識相的家夥開口說。

“什麽?”傑思敏黑著臉,面色不善,飄起不耐的眼神看向面前的人。

“根據我們學校有關學生穿著打扮的規定,你的……”那個人皺皺眉,似是在尋找措辭,“那個,左鼻翼上的環,嚴重不合規範。”

傑思敏似乎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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