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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反常脫衣現象3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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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卻總是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當年,是陛下的父親,想要他的性命,如今,則是陛下想要殺掉自己的兒子。

一晃二十年,他終於活成了他憎惡、反感、惡心的那種人。

雙手沾滿至親之人的鮮血,冰冷無情的好似一具沒有血肉的提線木偶,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活著。

一念至此,陛下望向楚青瀾的目光中,突然又有了一點做父親的慈愛柔情。

“他要殺我,難道我就傻呆呆的站在那裏,讓他殺嗎?”陛下低垂著頭,神色頗為黯淡的說道。

父子二人,極為相似的人境遇,幾乎完全一致的處理方式,同樣的決絕,同樣的不顧一切,卻全然沒有培養出感同身受的默契。

他們互相怨怪對方的不近人情,哀嘆自身的命運多舛,可惜從未有一刻意識到,他們彼此,才是這世上,最為相近的兩個靈魂。

“我當時以為,我只要殺了父皇,就能風平浪靜了,只要我坐在這個位置上,只要我勵精圖治,做一個人人稱讚的好皇帝,誰又能奈我何?”陛下面露嘆息之色,道,“可惜,一步錯,步步錯,終究到了現在無法挽回的地步。”

“楚青瀾,你走吧。”陛下滿身疲憊的說道,“我答應你就是了。”

陛下說著,略一沈吟,又道,“你答應我的事情,希望你也能做到。”

“那是自然。”

陛下的詔書,來得倒是極快,梅長歌搖身一變,成了涼州刺史崔顥的上司。

她和崔顥,雖然品級相當,同是正三品,但巡察使有監察處置之權,說白了,就是朝廷派來監督涼州刺史行為是否違法違紀的人。

於是,這位一向覺得女人不過是個負累,卻貫會見風使舵的刺史大人,此番見到梅長歌,親切熱絡的,活像一條搖著尾巴的哈巴狗。

“梅大人,昨夜涼州城出了一起命案,要不你給看看?”崔顥滿臉堆笑,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尷尬,“有您坐鎮,下官這心裏啊,多少也能安定幾分。”

“說吧,到底出了什麽亂子?”梅長歌一語中的的說道。

“哎呀,瞧您說的。”崔顥搓著手,不好意思的說道,“城中有一富戶,姓周,他府上的小公子,前兩日失蹤了。因為他爹,也就是周老爺,平日裏沒少給咱們涼州城捐款捐物,所以求到了我的頭上,想讓我派人,幫著給找一找。”

“我一想,這怎麽的,也算是樁助人為樂的大好事,您說是不是?”崔顥腆著臉說道,“於是,我給周老爺派了十名刺史府的衙役,讓他們給幫著找一找。你想啊,衙役找人,總比家丁要擅長靠譜些吧。”

“我說這周老爺,是給涼州城捐款捐物呢,還是給你的刺史府添磚加瓦呢?”梅長歌笑意盈盈的問道。

“都一樣,都一樣。”崔顥點頭哈腰的說道。

“罷了,你接著往下說吧。”梅長歌隨手往嘴裏塞了塊饅頭,沈聲說道。

“約莫是在昨夜子時前後,咱們幫著周老爺,把人給找到了。”崔顥趕緊說道,“其實人沒跑遠,就在他們周府的冰窖裏,早就沒氣了,那屍體,一看就是給活活凍死的。”

“然後呢?”梅長歌看了崔顥一眼,示意他接著往下說。

“梅大人初來涼州,有些事情,可能不是太了解,且聽我一一道來。”崔顥侃侃而談的說道。

“這周家,一共有兩位公子,大公子今年十八歲,去年剛得了舉人,很快便要成親了。死的這位小公子,今年也有十五了,腦子那裏,有些不太靈光。聽說是小時候,周老爺抱著他玩的時候,一時沒抱住,男人嘛,粗枝大葉的,也難怪。也是周小公子倒黴,腦袋碰巧磕到石桌角上,從此落下了殘疾,周老爺為此,感到非常內疚,對這個孩子,自然也要更偏愛一點。”

“周小公子失蹤前的那天中午,周府來了一名客人,為了迎接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周老爺命人,特意拿出了家中珍藏已久的一瓶葡萄酒。兩個人正要喝的時候,周大公子提議,說葡萄酒要用冰鎮過,才好喝。所以周老爺便派人,去冰窖裏取了些冰塊,隨即將門鎖好,再沒有其他人進去過。”

“我們據此推斷,這位周小公子,可能是一時興起,趁著下人們不註意,偷偷跑了進去,結果給凍死了。”

“也算是比較合理的推斷吧。”梅長歌不置可否的說道。

“是啊,但是周老爺不相信啊,非說小公子是被人謀殺的。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一個勁的表示,說大人在推理斷案一道,是很有名氣的,尤其是葉缺,更是大秦最厲害的仵作。於是,無論如何,都要請大人過去看看,想著興許能發現被我們疏漏的線索。”

梅長歌見崔顥那游離不定的眼神,心道,哪裏來的消息,要不是你告訴他,他消息能這麽靈通?

“那還等什麽呢?”梅長歌站起身,慢吞吞的說道,“左右四下無事,我休息了這麽些天,閑得都快長毛了,去看看也沒什麽。”

“那我就先替周老爺謝過大人了。”崔顥行了一禮,喜形於色的說道。

“我去就行了,葉缺不去。”

“啊?”聞聽此言,崔顥頓時顯得有些焦灼,但終究還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小案子,想必有大人親自出馬,一定能迎刃而解,不用葉缺,應該也是可以的。”

周府家大業大,這冰窖,修的自然也與尋常人家的,略有不同。

梅長歌跟在崔顥身後,晃晃悠悠的進了冰窖。

只見這冰窖,用青磚厚厚砌墻,只開幾個小風門通風,又多設厚門。冬天的時候,取冰放在裏面,盛夏的時候,如果進出不是特別頻繁,裏面的冰塊,可能一夏都不會融化殆盡。

況且,涼州城的夏日,一向不是太炎熱,此刻也還沒到入夏的時候,因此梅長歌一進入冰窖,便覺得有絲絲涼氣從腳下滲入,繼而蔓延到全身。她估計,按照這個溫度,恐怕不用兩日,只需短短幾個時辰,就能將人活活凍死。

他們順著臺階走下去,越下越深,越來越冷,裏面的寒氣越是逼人。而在這樣的陰寒之中,唯有他們手中的小燈投下些微的光,在周圍的石墻上搖晃,愈發顯得陰冷。

崔顥領著梅長歌進了一間小室,那裏面透出了隱隱約約的燭光,有個兩鬢斑白的男子,正站在一具屍體前,泣不成聲。

“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啊。”那男子喃喃自語的說道。

“周老爺,請節哀。”崔顥一臉悲戚之色的說道。

梅長歌立即知道了眼前的這人,到底是誰。

周老爺擡手擦去眼淚,向著他們拱手行了一禮,聲音嘶啞的說道,“見過梅大人,見過崔大人。”

“說說案情吧。”梅長歌公事公辦的說道。

斷案最忌諱的,就是將自己的感情投入到案件調查中,這樣很容易會有失偏頗,但在外人看來,梅長歌此時的表現,委實是略顯冷漠了些。

“都是我的錯。”周老爺說著,剛擦幹的眼淚又湧出來了,“如果不是我要喝那瓶葡萄酒,就不會有人打開冰窖,我兒也不會死了。”

梅長歌微微皺眉,又細細聽周老爺說了一遍案發經過,同崔顥先前所言,大致相同,沒有太大的出入,只稍微補充了一點其中的細節。

她持燈走到屍體面前,蹲下身子,仔細照了周小公子一遍。

只見死者所穿衣物向上翻起,暴露出胸腹部,確實是極為典型的凍死者屍體表征之一。

死者死前,可能因體溫調節中樞麻痹,有幻覺熱感,死前反而脫去衣物致全身裸露,或部分身體裸露,被稱為反常脫衣現象。

當然,有相當一部分死者家屬,是絕對不相信這一點的。他們寧可相信自己的親人死於謀殺,也不願相信這僅僅是一場意外。

“確實是凍死的。”梅長歌低聲說道,“但是,周老爺,我有一點不是很明白。”

梅長歌點點了崔顥,方道,“來之前,崔大人和我說了周小公子的事情,我想,周老爺一定不會任由小公子一個人呆著的吧。”

“那是肯定的。”周老爺望著小公子的屍身,艱難的說道,“不瞞你說,這也是我懷疑我兒,死於謀殺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你別看他長得人高馬大的,實際上,他的記憶,一直停留在他摔傷前的那段時間,大概也就是四五歲的樣子。這幾年,我身體一直不是很好,夫人又早早去世了,所以很擔心他在我死後,究竟要怎樣活下去。前些天,我還想著趁早給他說門親事,我也不求什麽門當戶對,只要她肯對我兒好,就可以了。”

“為此,我願意在我死後,將我的部分家產,轉贈給她,以用作我兒的活開支。”周老爺搖頭嘆息道,“沒成想,婚事還沒定下來,我兒便已經不在了。”

“周老爺。”崔顥在一旁咳嗽了兩聲,提醒道,“還是言歸正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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