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九章 醍醐灌頂3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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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世界,明亮而恍惚。

梅長歌顫抖著蜷縮在車廂一角,覺得眼前似有黑色迷霧襲來,周圍的一切都變得迷離,她茫然四顧,卻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自己被那黑色的濃霧漸漸籠罩,似乎再也無法脫身。

她一直往前走,卻不知自己從哪裏來,也不知自己要到哪裏去。

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只有她一個人在苦苦追尋。

頭頂有冰涼的氣息慢慢滲透下來,她整個人的身體都僵硬了,只能緊緊的抱著膝蓋,機械而硬的重覆道,“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等臉上的淚水幹了,梅長歌才重又後仰倒下,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她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世界漸漸明亮起來。

“你是如何知道”

“在盧琳告訴我,祁連山的叛軍成功突圍之後,我立刻就知道了。”楚青瀾打斷了梅長歌的話,緩緩說道,“你也不必自責,有些事情,對你們而言,是未解的謎團,而之於我,卻是實實在在的參與者。我並非有意向你隱瞞當年的真相,只是很多事情,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當初回京後,我很快便查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楚青瀾低著頭,默然說道,“整件事,說起來覆雜繁瑣,其實並不難查。因為既能獲得我妥善保存的私人印鑒,又能將我的字跡,模仿的滴水不漏的人,實際不多,但她的身份,很是特殊。”

“那個人,是陪伴我多年的乳娘,從我有記憶開始,我的身邊,便有了這麽一個人。在我尋到確鑿證據之後,她直言不諱的告訴我,說她是父皇派來,監視我們母子的細作。她一改往日的溫婉柔情,變得咄咄逼人,而且霸道強悍,全然不像我認識的那個人。她說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父皇的授意,甚至暗示我,如果我不顧一切的殺了她,父皇一定不會放過我。”

“當時,我對父皇,多少還是心存幻想的。小孩子嘛,哪有不渴望得到父愛的?”楚青瀾勾起唇角,微微一哂,輕聲說道,“所以,我立刻去找父皇理論,我覺得,我一定要問一問他。我已經放棄了皇位,放棄了一切,他為什麽還是不肯放過我?”

“旁的事情,我已經記得不是那麽的清楚了,但我始終記得,父皇站在昏黃的落日餘暉中,冰冷而戾氣凝重的對我說道,你是死是活,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只要隴西李氏存在一日,你就必須活著。”

“長歌,其實也就是從那一刻起,我才隱隱約約的意識到,我在父皇眼中,或許連一枚棋子都算不上。”

梅長歌沈吟許久,實在想不到如何安慰眼前這個被父親拋棄的可憐孩子,於是問道,“可大秦是陛下的大秦,他為什麽要做這樣自毀長城的事情?”

窗外,是延綿萬裏的青山碧水,一直延伸到目光無法觸及的地方。一些不知名的小花,開得蔥蘢鮮艷,遠遠近近的,甚是好看。

他們眼望著同樣的景致,在此時同樣的風聲中,靜默無言。

“我不知道。”楚青瀾皺眉道,“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兩個人沈默晌,終於聽得梅長歌緩緩問道,“那名乳娘呢?”

“過了不久,我隨便尋了個由頭,將她除掉了。”楚青瀾笑著說道,“當時確實存了點自暴自棄的心思,想著殺了她,父皇總要找我訓斥一番,我也好在他面前鬧一鬧,找點存在感,卻不料此舉竟如石子落入汪洋大海中,沒有濺起點水花,便已銷聲匿跡。”

“這些事情,如今想來,倒更像是一個笑話。”楚青瀾輕輕的搖了搖頭,無可奈何的說道,“可那時的自己,竟是那般的樂此不疲。”

“旁的先不提,你想好回京後,該如何應對陛下的詰難了嗎?”楚青瀾面色凝重的說道。

“我奉陛下之命,查清案件,圓滿完成了任務,化解了大秦與龜茲兩國的矛盾和沖突,我不覺得有什麽需要應對的。”梅長歌疑惑不解的問道。

“話雖如此,可祁連山的叛軍,也是因為你,才得以最終突圍成功,這也是不爭的事實。”楚青瀾閉上了眼睛,聲音飄忽的說道,“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梅長歌,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可我,並沒有什麽像樣的解決辦法。”梅長歌苦笑道。

楚青瀾點點頭,異常誠懇且讚同的說道,“確實,現在的你,是任人宰割的螻蟻,京中那麽多勢力,誰都能要你的命。”

“為今之計,於你而言,出路只有一條。”楚青瀾極為冷靜的說道,“放棄回京,我已經替你安排好了,你和梅知本,還有葉缺,一起去。”

“這難道不算抗旨嗎?”梅長歌惴惴不安的問道。

“還記得陛下的那道旨意上,究竟說了些什麽嗎?”楚青瀾反問道。

梅長歌慢慢回憶了一下,方道,“責令梅長歌盡快查清龜茲商隊被竊一案。”

“這就是了。”楚青瀾笑得狡黠,“如今案件未明,竊賊尚未緝拿歸案,你怎能回京?”

“你們先呆在涼州,葉缺傷重,需要治療,梅知本的身體,也需要調養,至於你,這樣一副廢柴模樣,還是先緩緩再說吧。”

“等我回京之後,想個辦法,盡快讓陛下給你授個巡察使的官職,你也好名正言順的辦案。”楚青瀾解釋道,“梅長歌,你要記住,陛下不是想要你的性命。”

“你這話我就聽不明白了。”梅長歌苦大仇深的說道,“都到這份上了,你還說陛下不想殺我?”

“恕我直言,雖然這話有些不太好聽。”楚青瀾偏著頭,不去看梅長歌的眼睛,“你的命,在陛下眼中,不值一提。”

“陛下之所以想殺你,是因為你迄今為止表現出來的斷案才能,當然,我並不知道,陛下到底在害怕什麽,但毋庸置疑的是,你的調查,已經觸碰到了陛下能夠容忍的底線。可能和長樂之死有關,也可能和當年的五王叛亂,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我想,只要你不去挑戰陛下的這個底線,他是沒有興趣對你斬盡殺絕的。”楚青瀾指了指自己,溫言道,“陛下的心性,早已不比當年了,許是想殺的人,都已經殺的差不多了的緣故吧,我都還活著,沒理由一定要除掉你。”

“正好這次的遇襲事件,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它應該成為你人的一個重要轉折點。”楚青瀾認認真真的向梅長歌訴說著他的計劃,“畢竟,這個世上,不怕死的人,還是少的。”

“那長樂的案子,真的就不查了嗎?”梅長歌急促的追問道。

“傻孩子。”楚青瀾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臉頰,眼睛微瞇,小聲說道,“你也該改改你這個一本正經,寧折不屈的性子了。朝堂上,很多時候,退讓不代表妥協,而是換了一種方式的進攻。”

“我差不多明白了。”梅長歌不好意思的說道。

“放眼整個大秦,能與陛下對抗的,恐怕也只有民心和民意了。三大世族各自心懷鬼胎,內部更是派系林立,土崩瓦解,只在一夕之間,況且,陛下性子決絕,未嘗做不出殺人的事情來。”

楚青瀾再三強調道,“裹挾民意而來,讓陛下不敢對你下手,是你反敗為勝的唯一機會。世族手上,其實已經沒有什麽軍權了,一旦和陛下真的撕破臉,怕是連反擊的資格都沒有,你就不要對他們抱有什麽不該有的希望了。”

楚青瀾說著話兒,突然感到眼前一黑,軟綿綿的倒在梅長歌懷中。

梅長歌心中緊張,急匆匆的去看,以為楚青瀾是在先前的戰鬥中受了傷,卻發現並不是。

“楚青瀾,你醒醒”梅長歌輕喚道。

他沒有回答,只是將頭靠在她的肩上。她聽到了他沈重的呼吸聲,那沈滯的喘息噴在她的脖頸上,明顯是和往常不同的。

“我沒事,就是太累了。”楚青瀾閉上了眼睛,淡淡說道,“我想睡一會。”

至此,梅長歌才回想起,自叛軍出逃至今,滿打滿算,也不過十三日,因此,楚青瀾花在路上的時間,只會比這個時間更短,而這個路程,正常情況下所需的時間,大約在一個月左右。

也就是說,楚青瀾很可能是日夜兼程,一刻也沒有停歇。不僅如此,沿途竟還為她安排好了退路,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梅長歌慢慢的將楚青瀾放平,又隨手扯了件披風蓋在他的身上,自己則躺到他的身旁,抱著他的胳膊,隨著馬車的起起伏伏,望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龐。

她無疑是自私的,她以為自己帶著千年以後的遠見卓識而來,便真的可以像穿越中的女主那樣,所向披靡,創造出一個嶄新的世界。

可惜,事實勝於雄辯,沒有主角光環的梅長歌,與她們相比,真的是差遠了。

至少現在,她可看不到,哪怕一丁點,翻雲覆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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