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九章 是計劃的一部分3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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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無窮無盡的火光,艷紅的火舌卷起黑色的灰燼,如鋪天蓋地的火龍席卷而來,攜帶著熾熱的流火,向著孤單佇立在大秦邊境的涼州城猛撲而下。

疏於整修的涼州城門,在攻城槌的進攻下,顯得不堪一擊,倉促調來的刀車,也只能勉強抵擋一陣。

眼瞅著平靜多年的涼州城,便要就此淪陷在龜茲軍隊的馬蹄之下,一直圍著刺史府叫嚷鬧事的人們,終於在轟隆隆的炮火聲中,逐漸沈默了下來。

“吵啊,打啊,怎麽不說話了?”崔顥怒極反笑,氣急敗壞的說道,“你們不是要公平,要正義,要法治嗎?來,你們看看,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公平、正義和法治。”

崔顥怒不可支的指著涼州城門的方向,不甘心的嘶吼道,“我告訴你們,人只要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比什麽都強。”

“別吵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還是趕緊想想辦法吧。”梅長歌在一旁淡淡的勸慰道。

“辦法?我能有什麽辦法?”崔顥氣得渾身發抖,顫巍巍的說道,“還不如把這些人都給我綁了,送到前線去當人肉盾牌算了。”

話雖如此,在短暫的靜默之後,崔顥仍是壓低了聲音,向梅長歌詢問道,“要不,咱們用龜茲商人做人質,逼迫他們退兵,你看怎麽樣?”

“好主意。”梅長歌隨口說道,“你幫我看看,這些人中,有哪些是龜茲商人?”

崔顥兀自不死心的想要強辯,卻陡然發現,原本聚集在一處的人群,早已做鳥獸狀散開,如今再想尋覓,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

況且,兵敗如山倒,眼下這個火燒火燎的局勢,哪還有多餘的人手和時間,去幹這等事情。

“那你說該怎麽辦?”

“和談。”梅長歌斬釘截鐵的說道。

“你開什麽玩笑。”崔顥不滿的瞪著她,冷嘲道,“你見過哪隊已經攻破城門,勝利在望,卻又好端端的偃旗息鼓,共商和平大業的?”

“你聽我的。”梅長歌低而倉促的說道,“我現在去城門口拖延時間,你派人向甘州、河州、靈州三地同時發布救援令,或許還有保住涼州的可能。”

“若是涼州城破,旁人的命運,姑且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你這個原涼州刺史,怕是只有死路一條了。”

“你有幾成把握?”崔顥不放心的追問道。

“沒有把握。”梅長歌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冷冷的說道,“反正命在你自己的手中,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拼命的程度有多深了。”

“葉缺,我們走吧。”梅長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深深的看了崔顥一眼,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梅長歌向來是個實幹派,從來不玩虛的,既說去城門口拖延時間,自然不會做那臨陣脫逃的事情。

“你先等會。”葉缺拉了梅長歌的袖子,沈聲說道,“你老實告訴我,陣前和談的可能性,究竟有幾成?”

“梅長歌,離京前,我可是答應了公子,要將你完好無損的帶回京都,此番定然不能讓你以身犯險。”

梅長歌沈聲說道,“只要能順利見到龜茲國王,我擔保能夠成事。”

“真的?”

“當然是真的。”梅長歌悶悶的說道,“你放心,我還沒活夠,是萬萬不會自尋死路的。”

“我有辦法。”葉缺臉上的笑容,如春風和煦,笑著朝梅長歌看了一眼,頗為冷靜的說道,“想見龜茲國王,不用近身,想辦法把消息傳過去,也就可以了。”

話音未落,葉缺猛地幾個騰挪跳躍,站到了城樓上,然後便是張弓搭箭,將裝有紙條的竹筒,直接射到了龜茲國王的戰車上。

這可當真是太出人意料了,梅長歌略感無語的退到一旁,靜靜的等待著奇跡的發。

說句心裏話,梅長歌沒覺得葉缺的法子,是個好法子,但眼下確實也沒有更穩妥的辦法,只好由著他胡來了。

不過好在,梅長歌的運氣,一向都是極好的。

“就是你們要見我?”再擡頭,梅長歌望見,那龜茲國王闞英韶,就站在她身前三丈之遠,神情平淡,不疾不徐的說道。

“是的,是我們。”梅長歌向前走了兩步,見闞英韶軀幹放松,兩臂下垂,神情怔怔的,完全沒有抗拒對話的表情,心中頓時安定了幾分。

“我眼下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問你。”闞英韶微微皺眉道,“你到底是如何得知,我此行的目的,並非攻下涼州城,而是另有圖謀呢?”

“大王素來對大秦文化推崇備至,據說漢字也寫得很是漂亮,尤其是行草方面,更是有著很深的造詣。”梅長歌行禮後,目光掃了闞英韶身後眾人一眼,笑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您身上的這身衣服,用的料子,還是咱們大秦特有的素色錦。”

“是,沒錯,你說的都對。”闞英韶脾氣倒好,笑瞇瞇的說道,“只是似乎有些答非所問啊。”

“您看您還特地給自己取了個漢人的名字。”梅長歌笑了笑,一派光風霽月般的坦然,“您如此向往大秦文化,又怎會忍心眼睜睜的看著它們,轟然消失在騎兵的馬蹄之下呢?”

“我還以為”說到此處,闞英韶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道,“先將他們帶回營帳吧。”

“梅小姐,只要你願意留在龜茲大營,將此案關鍵,一一向我道明,我保你涼州之圍可解。你不要著急,慢慢想,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來我的王帳找我。我保證,這段時間,我一定會按兵不動的駐紮在涼州城外,不會給崔大人添一丁點的麻煩的。”

崔顥遠遠的看著這邊,只見到梅長歌和葉缺,被闞英韶帶入城外營帳,卻是一點也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麽,心中不免焦灼起來。

他原本是打從心眼裏瞧不上梅長歌的,覺得女人嘛,無非是兒女情長,左右逃不開情愛二字,妄圖涉足朝政,簡直是癡心妄想,但如今陰差陽錯,反被梅長歌所救,再談女人誤國,便顯得有些良心狗肺了。

況且,這次的沖擊,實在太大,仗打到一,占盡優勢的龜茲軍隊,在梅長歌三言兩語之下,莫名其妙的撤了軍。

這樣的好事,尋常崔顥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此時卻真真切切的發在他的眼前,說是三觀顛覆,也是不為過的。

“崔大人,這救援令,還要不要往外發了?”

“要,當然要。”崔顥喃喃自語道,“誰知道什麽時候,又要卷土重來了呢,還是趁著停戰的機會,抓緊時間,將救援令送出去,才是要緊。”

那人深以為然的說道,“大人所言甚是,到時候涼州四面被圍,大夥能不能順利突圍出去,都不好說,萬一誤了事,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闞英韶倒是沒有食言,不僅沒有虧待梅長歌,反而讓她享受了一次貴賓級別的待遇。

這也令梅長歌立刻意識到,闞英韶從一開始,便沒有打算攻城,他想要謀劃的,可能遠比一座涼州城,更為重要。

“怎麽了?”

“不妙,很不妙。”梅長歌惱羞成怒的說道,“你看看這些東西。”

“都是一些很普通的東西啊。”葉缺疑惑不解的問道。

“我是說,你不覺得,他們對於我們的到來,似乎早有準備。”梅長歌憤怒的說道,“所有東西一應俱全,除了不能外出,和度假又有什麽兩樣?”

“長歌,你是不是太過多心了。”葉缺柔聲安慰道,“闞英韶本來也確實沒有想過要和大秦開戰,那不是事情鬧得沒有辦法收場,又燒死了一個龜茲使臣,為了保住自己的顏面,不得已而為之嗎?”

梅長歌笑了笑,走了幾步,又回頭,異常認真的說道,“不,你這話不對。”

“能解決問題的辦法有很多,完全不需要走最極端的這一條。而且,當時我沒來得及細想,如今想來,他們來的,似乎太快了些。”

“如果崔顥的情報屬實,當時龜茲軍隊離涼州城尚有十裏的路程,涼州守軍於五裏處設置警戒哨。即便再快,拔除這個哨卡,至少也需要個時辰的時間。”

“如此算來,同文館出事的時候,闞英韶的騎兵,便已經在路上了。他們突襲涼州城的目的,不是為了給馬成文報仇,甚至也不是為了保全龜茲的臉面,而是因為,這件事是計劃的一部分,是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他們想要的,是我們。”葉缺恍然大悟的說道,“涼州城破,無論出於什麽目的,我們都必須出面阻止,再加上當時事態緊急,即便心中意識到有些事情不對,也沒有時間細想,只能硬著頭皮上陣。他們便可以順理成章的,將我們帶回營帳,嚴加看管。”

“最可笑的是,這座牢籠,竟然還是我們自己,心甘情願,滿心歡喜的走進來的。”梅長歌咬著牙,極為硬的說道,“真是小瞧了這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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