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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沒有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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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小姐,我要救他的性命,就只能毀了他所妄求的一切,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方家,沒了一個尚書右仆射,還是方家。”說到此處,方沖只覺神思倦怠,語調不由自主的放緩,“可方家,若是沒了方虞仲,那就不是方家了。”

“可是為什麽?”梅長歌瞪大了眼睛,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方沖長舒一口氣,認真的說道,“我希望家父可以就此遠離朝堂,再無起覆的可能。”

“可我並不能保證,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徹底擊垮令尊。”梅長歌實事求是的說道,“況且,我相信,方公子的意思,也僅僅只是希望令尊能被罷官或是免職,而不是鋃鐺入獄……”

說完這話,他若有所思的望著梅長歌,停頓了好一會兒,突然說道,“如果梅小姐果真能在春試前,斷了家父的仕途,方某只會感激,並不會因此記恨梅小姐。”

“是的,我的確準備做這件事。”方沖話中有話的說道。

技不如人,狡辯無用,還是坦白從寬的好。

“我是聽安平公主說,方公子準備參加今年的春試,所以才來算計公子的。”既已被人看破,梅長歌索性和盤托出。

“良心這種東西,還是早點丟掉的好。”

“梅小姐不必不好意思,你我各有各的立場,明爭暗鬥,在所難免。”方沖好脾氣的開解道,“若是梅小姐日後,還想在大秦的朝堂上有所建樹,而非受困於梅府這方小小的天地中,方某有一句忠告,要送給梅小姐。”

如意算盤,被人一語道破,即便如梅長歌這般厚顏之人,也當即羞紅了臉,沮喪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梅小姐,我說的是與不是?”

“看得出來,梅小姐怕是也覺得梅思遠這個人,沒有能力統領百官,所以將主意打到了家父身上。”方沖冷著一張臉,沈聲說道,“若是我今夜在賭局上,被梅小姐的手段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說不定驚慌失措之下,便能口不擇言的,向梅小姐透露些什麽家父的隱秘,繼而成為攻擊他的籌碼。”

一言既出,梅長歌只好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的說道,“當時事態緊急,長歌只好胡言亂語了一番,還請方公子不要在意。”

“就憑他那個窩囊廢,竟也想做這百官之首?”方沖眼眸輕動,不可置信的說道。

方沖說的坦然,梅長歌自然是要投桃報李的,“我答應父親,幫他坐上尚書令的位子。”

“只是可惜,有些事情,就像是暗夜裏的星光,它就在那裏,卻沒有人能夠指出來。”

“如果你不是梅家的骨血,你憑什麽能在梅家,好端端的活到今日。”

“你是。”方沖不耐的打斷了梅長歌的話,沈聲說道,“梅長歌,你要相信你的母親,更要相信你爺爺那個老狐貍。”

“可我不是……”梅長歌輕聲分辨道。

“梅小姐可是與梅大人達成了什麽協議?”方沖冷哼一聲,不屑說道,“梅思遠這個老混球,和自己女兒,還要玩這種把戲,真是無恥至極。”

梅長歌被他這樣一說,不由呆了半天,心中甚是慚愧,“我這次深陷囹圄,能夠順利脫險,多虧梅思遠的幫助。”

“梅小姐究竟想知道什麽,我可以保證,只要是我知道的,能說的,我都可以告訴梅小姐。”方沖聳了聳肩,鄭重其事的說道。

雖然都是客套話,但終究還是要說的,開門見山這樣的字眼,似乎不太適合生活這個時代的古人。

梅長歌的面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溫和的對方沖說道,“倒讓方公子見笑了。”

“梅小姐有什麽話,現在可以直說了。”方沖合掌一笑,自嘲道,“若是我早點認清梅小姐的意圖,恐怕就能避免今夜這場毫無意義的賭局了。”

秦酒向來濃烈,一入酒杯,香氣四溢,便是梅長歌這樣不愛飲酒的人,也默默的咽了口唾液,在心中讚一聲好酒。

方沖起身,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腿腳,順便確認了一下,畫舫上,除了他和梅長歌兩個人,再無第三者之後,這才重新坐下來,為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於是只能一邊在心中暗暗的咒罵著,一邊苦哈哈的站在一旁,繼續圍觀著這場賭金僅為區區一百兩銀子的賭局。

如今還肯勉強站在這裏,無非是覺得,現在走了,駁了方沖的面子,日後若是問起來,恐怕難以給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答案。

其實不用方沖多說什麽,原本興致勃勃前來觀摩賭局的看客們,早已被漫長的時間和毫無結束希望的賭局,消磨掉了全部的耐心。

“不用比了。”方沖將筒子扔到一邊,如釋重負的說道,“都散了吧,這場賭局,沒有輸家。”

“還要再比嗎?”梅長歌搶先問道。

不可否認,還有最後一部分人,生來反應遲鈍,無論接受多麽系統的訓練和指導,依然是個真眼瞎,實為難以雕琢的朽木。

有的人,天賦一般,可後天努力,同樣能在“讀心”一道上漸行漸遠,而梅長歌,便是這樣的人。

有的人,天生具有敏銳的觀察力,縱使沒有進行過任何後天的訓練,仍然能一眼看穿旁人隱藏在心底的秘密。

當然,這種事情,雖然少見,但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有人能在她梅長歌的面前,做出那般精準的微表情,並且成功騙過她的雙眼。

梅長歌瞪大了眼睛,猛地擡頭,待她望見方沖眼底,那一抹不易覺察的戲謔時,梅長歌只能非常不甘心的承認,她被人給耍了。

六點,大。

可當筒子打開,那顆孤零零的可憐骰子,真正出現在梅長歌眼前的時候,她簡直驚呆了。

因為她在某一個時間點,從方沖的臉上,讀出了沮喪和無可奈何,當中還夾雜著一絲絲,終於能夠結束這場無聊賭局的竊喜。

說這個字的時候,梅長歌對自己,其實是很有信心的。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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