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又是熟悉的蒼涼的白色，我心裏掙紮了幾下，還是緩緩睜開了眼睛。

季連成就坐在我的病床旁邊，見我醒來，他趕忙抓住我的手，卻幾次欲言又止。

我的喉嚨幹得幾乎都要裂開一樣，想說話卻很吃力。我只好凜冽的一笑，無聲的開口“了無牽掛了，孩子沒了，這樣我真的可以了無牽掛的離開了...”

那一夜的痛，我還記得，那一夜的涓涓從身體裏流出的血，我仍然記得。

孩子沒了，林浩良的孩子沒了，不知是痛心還是痛快，我竟然可以放下心裏所有的負擔自責和悲痛熟睡了這麽久，好像把曾經的過往當成一場夢境，然後在太陽升起時悠悠然然的醒來。

“閆涵，我帶你走，我們去美國，去佛羅裏達州，去我妹妹的那個城市，我會在那裏從新開一家咖啡廳，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時光咖啡廳，在那裏我會繼續做蛋糕，我會每天為你送上我的第一份蛋糕，直到你吃膩得對我發脾氣，警告我不準再拿給你這些黏黏糊糊的東西，你...從新開始，一座房子，一條狗，陪著你的母親安安靜靜的生活著，也許也並不會安靜，因為連詩那丫頭一定會過來鬧你，帶著她的寶寶會經常過來騷擾你...”

我的手背感受到一滴滴滾燙的眼淚，我擡起眼眸，看到季連成眼眶殷紅，將我的手背貼在他的臉上。

我閉上眼睛“真好，聽起來真美好，我真的是迫不及待想要去那裏了...”

季連成哽咽得不成樣子，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不過你要做好準備，我要守護你，我也要纏著你，我不會給你時間接觸別的男人，我會死皮賴臉的黏住你，直到你做夢都會夢見我，夢裏都會喊著我的名字，大叫著‘季連成，你好煩啊...’...”

我的眼淚也流了下來，轉過手，掌心貼上季連成的臉“季連成，你真的好煩啊...”

季連成已經安妥好美國的一切事宜，我的母親也已經提前去了佛羅裏達適應一下那裏的環境，而我在留院觀察幾日之後，也準備出院之後機會立刻飛去美國。

在季連成的面前，我試圖著一層層剝去這些年來我的偽裝和暗殤，我是真的很想展露出一個十年前的閆涵，可是越來越發現我自己像棵洋蔥一般，一層層撥開，一滴滴的淚痕，而我卻不知裏面的到底是讓人難以接受的真實。

夜晚，因為吃了某些藥的緣故，我怎麽也無法入睡，獨自一個人圾著拖鞋在醫院的走廊裏像一只幽靈一般游蕩著，因為季連成的舅母是醫院的院長，所以護士和醫生對我並沒有那麽多的苛責，只是提醒在樓道窗前發呆的我不要著涼。

“恨我，就是你還能記得我，這樣你走之後，我想到你還能記得我，或許在某一個夜裏我想著你的時候，你可能也會想到我，這樣，我就不會孤單...”

突然而然的竟然腦海裏響起這句話時，我的身體情不自禁得打了一個冷戰，不能再想下去，我警告我自己，那些被鎖緊最陰暗的角落裏的那些東西會順著一絲縫隙傾瀉而出，鋪天蓋地的壓過來，將我硬生生的砸進冰窟裏。

我轉過身，想要走回病房裏。

一剎那，林浩良的身影隱隱約約的出現在走廊的另一端。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站在原地，一深一淺的呼吸著。

林浩良一步一步的走過來，慢慢的靠近，慢慢的清晰，我不敢直視林浩良那黑不見底的深眸，卻不想躲開他的視線，直到他走到離我不到一步的距離時，我才恍然到這時站在我面前的林浩良竟嬴瘦成這樣，臉龐棱角十分分明，卻顯得眼睛空大，灼人的眸子緊緊凝視著我，像是一團火就要將我燒制成灰。

我緊咬下唇，緩緩低下頭，從林浩良的身旁走過，我即使快要崩潰到暈厥，但我也是想要逃離開他的身旁，因為事實上，我們都是彼此的仇人，最遠的距離才是最合適的距離。

這一次，林浩良沒有任何的阻攔，甚至在我走過他的身旁時，他沒有任何表情，靜的像是一尊佛像。

這一夜，很漫長，漫長到我都認為這輩子都是在熬著這一夜，很冷，冷到我蓋著被子還是忍不住的發抖。也很黑，黑到不見一絲光亮。

幾日，身體調養好之後，季連成就為我辦理了出院手續，出院當天，我就和季連成提出想要盡快離開這裏飛去美國。

季連成應允我，訂好了去美國的最近的機票。

在機場休息室裏，我沈默得望著機場裏熙熙攘攘的人流，卻有一種莫名的不安的焦慮。有些心煩，對於季連成的關心和問候，我好幾次都有心不在焉的應付。

我鉆進了洗手間，走近一個隔斷裏，從皮包裏摸出煙盒，點燃一支香煙，清涼的薄荷煙草味，似陌生似熟悉，我貪戀這種味道，讓人沈醉寧靜的味道。

回到季連成的身邊時，我知道我的身上已經帶上了濃厚的煙味，季連成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握緊我的手，許久才開口“有什麽想對他說的嗎？...”

我一楞，擡起頭迎上季連成的深褐色的眼眸，雙唇抖動著，眼淚流下，搖了搖頭。

季連成攬過我的肩膀抱住我，“閆涵，他讓我告訴你，‘閆涵，對不起’...”

對不起？為何對不起？是因為他愛上了害死他父親的人的女兒？還是他對我隱瞞著這十幾年的感情？對不起就是一種虧欠，可是我對他的虧欠呢？我又一次丟了他的孩子，即使在這個時刻他曾像只刺猬一般一顆顆拔掉身上的刺，用命來愛我的時候，我還是選擇了離開。

我隨著季連成檢票登記，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透過飛機的窗戶看著停機坪上的草地，突然，一個身影出現的停機坪上，雖相距很遠，但我從背影也能看出這是林浩良。

機場的保安過來阻攔他靠近飛機，他沒有掙紮，靜靜的站在那裏，任人拖拉。

我一點點拉上妶窗，在最後一刻，我看到林浩良對著我的窗戶大喊著什麽，聽不見，但是大概應該只有三個字，是什麽？對不起？我愛你？還是不再見？

還好，今生已相欠，來生可以再相遇....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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