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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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了現在,心都死了,說這麽多滾燙的話,並不能融化心中滾燙的冰,只是把所有的往事騰霧,消逝而盡...”我目光渙散著看著前方。“走吧,我們回去吧,你身邊還有李莫愁,剩下來的日子你要為她考慮到,即使你不愛她,但至少她還是為了你生了一個孩子。。。”

林浩良沈默得擡起頭,從後視鏡看著坐在副駕駛位置的我,出其不意他竟然擁過來,我驚慌的想要躲閃,“別動...”林浩良面無表情的為我系好安全帶。

林浩良把車子開得很緩慢,冰雪的路面異常濕滑,暴風雪還在繼續,而我們就像是困在水晶球裏的世界一般,看到的盡是白茫茫的無盡的風雪。

我一直看著車窗外,但卻很想側過頭看一眼林浩良。其實我心裏還有很多的疑問,為什麽在前面的那麽多年裏,他要隱藏他的感情,為什麽我去追問這個原因他都會暴怒著回避,但是我一直在提醒著自己,不要追問,因為早已毫無意義。

“閆涵,你恨我嗎?...”林浩良突然問道。

我無思考的搖了搖頭,很久之後我又點了點頭。

林浩良淒然的笑了“恨我,就是你還能記得我,這樣你走之後,我想到你還能記得我,或許在某一個夜裏我想著你的時候,你可能也會想到我,這樣,我就不會孤單...”

突然,一陣白光閃過,我下意識的擡手捂住眼睛,緊接著我就聽到了刺耳的急剎車聲和輪胎在路面打轉的聲音。

“閆涵...”林浩良撲過來抱住我。

我看到一輛貨車像一條兇猛的野獸一樣瘋狂的撲過來,貨車的車頭頂著我們的車身,一直到把我們推下馬路上的防護欄。我們在這廂裏天旋地轉著,像是乘坐一個瘋狂的過山車一樣,恐懼的失重感和激烈的碰撞。

“閆涵...閆涵...”

我緩緩的睜開眼睛,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整個車子早已變了形,扭曲得不成樣子而對面的林浩良滿身是血,雙腿被座椅和車門擠壓住,雙臂卻緊緊的擁著我。

“你...沒事...就好了...”林浩良艱難得伸出手,撫上我的臉。“真怕我會...保護不了你...”

“林浩良,你怎麽回事...怎麽這麽多的血呢?...”我看到林浩良的背上盡是玻璃碎片,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你是疤痕體質,不要再受傷了...我曾給你那麽多的傷疤,這次終於能為你當下一次傷害了...”林浩良的臉色白如紙。

血染紅了林浩良風衣,我想要幫他止血,卻不敢觸碰這些鋒利碎片,生怕再一次傷到他。

林浩良卻淡然一笑“別害怕,貨車司機應該會報警的,你不會有事的...”

“我沒有受一點傷,我會有什麽事...倒是你,為什麽要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你知道不知道這樣很危險,你知道不知道車再翻一圈,你的身體就會被壓斷的...”我咆哮著對著近在咫尺的林浩良吼道。

“因為我怕你會死...”林浩良的氣息如絲,聲音如有如無。“如果要有一個人會死,那就應是我,不過能死在你懷裏,這一生,真的沒有什麽遺憾了...”

“林浩亮,剛才你說了那麽多的話,是不是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嗎?....我不會的,我會更加的厭惡你的,因為你是一個逃避者,你不敢面對事實,你這樣的不負責任,你死了,李莫愁和孩子怎麽辦?你怎麽可以這樣自私...”

“林浩亮...你不可以睡,把眼睛睜開好不好,在這個黑的不見五指,又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環境下,我真的很害怕,上一次,就是在A市的那場大雨,你就曾經答應過我,我們誰都不會死,結果我們都完好無傷的躺在一起,林浩亮,你打起一點勇氣好不好,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一次我們依然會死裏逃生的....”

“林浩亮,其實這兩年並不是我不愛你了,只是我認為我自己愛不起了,分分合合,糾糾纏纏之中,我疲憊不堪,滿身瘡痍。可是就在今天自我知道這一切之後,你的冷漠,你的不擇手段,你的強迫都是在背後蘊藏著那麽大的傷痛,我好心痛,你病了,為什麽單單要瞞著我,為什麽要把自己逼的那麽不堪....”

“孩子,我們的孩子,我不會打掉,他在我的肚子裏,他在慢慢生長,我要把他生下來,我一定會把他生下來,我會全心全力的去愛他,照顧他,就像這十四年如此愛著你一樣,林皓亮,你聽見沒有,你可不可以不要放棄你自己...我愛你啊,我愛你和孩子啊....”

“血壓40/80...心率78...腹腔大出血...左邊第三根,四根肋骨斷裂...右腿骨折...患者現在大出血...心跳減弱...血壓驟減...患者很危險....”

我猛然睜開眼睛,白茫茫的一片,眼眶酸脹的難以忍受,我擡手遮住刺眼的陽光。

“閆寒?...你醒了?...”

“連城...”透過指縫間,我看到了季連城的身影。

季連城握住我的手,滿臉的焦灼與不安。“閆寒,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我真的很擔心你...”

我緩緩地抽回手,覆上我的小腹。

季連城看出我的擔憂,趕忙說“你放心吧,孩子沒事,但是你收到了驚嚇和輕微的碰撞,為了安全起見,醫生還是建議你這段時間不要下床,以免胎兒有什麽意外...”

“他呢,林浩亮怎麽樣了?...他還活著嗎?”我側過頭,根本不敢看季連城的眼睛。

季連城頓了頓,說道“他還活著,但是還沒有度過危險期,傷得很重,能不能醒得過來就要靠他的意志了...”

我靜靜的看著窗臺上掛著的一個風鈴,被侵蝕得早已無原貌,寒風吹過,卻依然能聽到隱約的叮當之聲。

“閆寒...你想見見他嗎?”

我搖了搖頭,說“我不能見他,也不能讓他知道我現在的狀況,你說得能不能活下來就靠他的意志了,可是他本意也許就想放棄了呢,我的安然無恙或者不幸離世都不能讓他知道,因為只有這樣他才願意醒來得知到我的消息...”

我冷然的一笑“他受了那麽多的傷,估計醒來能感知到的也是只有痛,可我還是如此殘忍逼迫他醒過來,也許是他欠我的,這樣我們對彼此就再也無相欠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林浩亮雖同住一家醫院,但是我們彼此並沒有相見,關於林浩亮的一切我都是從季連城得知,雖然度過了危險期,但人還在昏迷還沒有醒過來。

而我卻在病床上整整躺了半個月,從未下床,後來醫生告知我腹中的胎兒已經穩定,再觀察幾日也可出院了。

季連城幫我安妥好了家中的一切,告訴我的母親我去了外地出差,又特地請了保姆照料剛剛出院還不能自理的母親。我很感恩季連城能夠出現在這樣落魄的我的身旁,陪伴著甚至接受著矛盾覆雜的我。

直到有一天,季連城告訴我“林浩亮已經醒過來了...”我卻在那個時候盲目得不知道該怎麽去做。

夜晚,我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那夜的林浩亮滿身是血的擁著我的景象。

“恨我,就是你還能記得我,這樣你走之後,我想到你還能記得我,或許在某一個夜裏我想著你的時候,你可能也會想到我,這樣,我就不會孤單...”

我在想著他,是不是他也是這樣的想著我?

內心再也無法平靜,暗沈的夜晚,思念如狂潮的我還走向了林浩亮的病房,林浩亮住在特護病房,護士和護工專人陪護,我站在病房外,透過一個小小的玻璃窗看著那個病床上那張瘦削的面容。此刻的他,渾身上下都被插滿了管子,右腿幫著石膏被吊起。整個人像一個被提線的木偶一般,沒有一絲生氣。

林浩亮有些艱難的睜開眼睛,微微側過頭,眼睛瞥向我。

眼淚還是控制不住了流了下來,我就這樣站在一墻之隔的地方看著他,不靠近,也沒有離開。

林浩亮目不轉睛的看著我,眼角慢慢滲出眼淚,相隔那麽遠,我就是看到了林浩亮那滴落在枕邊的那滴淚,瞬間的消失在絲絨裏。

眼淚決堤,肆無忌憚著,我想這輩子能停留在這一刻多好,就在這個位置上可以看到他,感受到他,就不會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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