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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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當不變的s市再次燈火通明,繁星掛在了夜幕之上。

一個人,默默地走在稍偏靜的小路上。卻總覺得,這個如此繁忙的世界,收容不下一個小小的她。

她是天之嬌女,卻並不喜歡那燈紅酒綠,華燈初上便花天酒地。這是奢靡、荒淫的生活,在蘇晴夏眼中,是不屬於她的。所以她才會搬出那個所謂母親居住的豪華別墅吧。

可又為什麽,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這麽的……牽強。

她所謂的妹妹,搶了她的初戀。

這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失落,瞬間襲滿了心頭。

當那個衣著華麗的婦人,站在花園高臺上,對著大家宣布,楚懌澤將與蘇晴天結婚時,她有沒有想過蘇晴夏的感受?

樊明珠啊,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你的女兒?

而可笑的,她竟然站在她的面前,語重心長的地說:“夏夏,那個男人不適合你。”

不適合……那麽,適合蘇晴天?

雖然這句話,她並沒有說錯。

蘇晴夏悲哀的想,當那個男人挽著蘇晴天,站在蘇晴夏面前,目光覆雜地喊她一聲:“姐。”

從那時,她就很決斷的碎了一地想法、相思……所以她甩了楚懌澤一巴掌,他生生的承受了。在蘇晴天的驚呼中,她又揮出了第二巴掌。

蘇晴夏擡眸,逼回了淚水。

再然後,她偉大的母親聞訊而來,不問前因後果,揮手給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就當是她欠她的。就當是她對她這兩年照顧的回答。就當是蘇晴天欠她的都不再存在……包括……楚懌澤!

只不過從此,她再也不是樊明珠的女兒。她勉強扯起嘴角,卻嘗到了鹹澀的淚……

說好的不哭,卻總是按耐不了思緒。說好的……堅強,去哪裏了呢……

蹲下身子,將頭埋在膝中。眼淚才能不被看見。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曾經脆弱過。

上一次流淚,是為了哥哥們。

這一次,她蘇晴夏竟然也挖了一個坑,目睹了自己跳下去的過程。

她該後悔嗎?

從樊明珠離開你和父親時,蘇晴夏,你就該想到,她不會給你太多的關心。

親情,愛情,雙雙棄她如敝。

究竟,她離開京城,是對,是錯?

蘇晴夏已然分不清楚。

孤獨,心痛,交織著淚水,滑進她的唇側。鹹澀的,苦苦的。

巷子另一側的人,終於站不住了。

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他一步步,靠近脆弱孤獨的女子。

“夏夏”。清潤的男音從頭頂傳來。蘇晴夏的肩上放上了那人溫暖的手,伴挾著玫瑰清香的熱氣,輕輕撫過耳畔。

只身子一輕,便被人半挾半抱的拉了起來。

熟悉卻又陌生的氣息,是曾經午夜夢回的思念。

終於肯出現了嗎?蘇晴夏涼涼想著。卻又控制不了自己的依戀,想要靠近他溫暖的臂彎。

靠在來人的懷中。蘇晴夏有些別扭的別過頭,不想讓他看見她臉上地淚漬。

卻被人強制的扣在懷中。

手,用力錘著他的肩,卻換來更有力的束縛。

熟悉的人,熟悉的安全感,曾被他留下的怨憤,此刻,都化成了淚水,肆意沾染他雪白的襯衫。

韓澤宣,你如何舍得再留她一人。

韓澤宣將嬌俏的女子扣在懷中,按著她的腦袋。放縱她在他懷中肆意哭泣。

蘇晴夏本來是抗拒地捶打他的肩。韓澤宣不躲不閃。任由她發洩。

似乎是累了吧。蘇晴夏的手緊緊環著韓澤宣的頸,在無人的偏巷中放聲大哭。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能任由她抱著不斷吻著她的發頂。

良久,久到……韓澤宣以為,蘇晴夏睡著的時候。聽到她沙啞的聲音。她說:“阿宣,我是不是失敗透了。”

他該說什麽?他又能,說些什麽呢?

沈默……卻並不是此時最好的回答。

他也不知道,原來兩年前放縱她的離開,會給她如此的傷懷。

那一刻,他恨不得殺了讓她如此傷心的人。

韓澤宣的手,默默握成拳頭,又極快地松開,猶如珍寶般抱著懷中人,用自己的體溫,安慰冰冷的她。

許久之後,他才捧起蘇晴夏那張看似平淡的臉。親昵的空氣使四周升溫。修長的指抹去她頰上的淚。含情的一雙桃花眸,直直撞入她心中。他說:“夏夏,回家吧。你的任性,也該結束了。”

你是屬於我們京城的第一名媛,這奢華燦爛的生活,本就該在你手掌心。

所以,你該高傲的活著。

作為哥哥的我,才會安心。

蘇晴夏的手,緩緩撫上他的臉,也終於破泣為笑。她本就不是悲觀的人,之所以流淚,不過是因為失望,失望過了,也就沒有了期待,又何必悲傷呢?這是他們選擇不了的,但每個人都要經歷的。所以,她明白,韓澤宣只是想讓她堅強。

阿宣,你的話,我如何不聽。

如今哥哥杳無音信,鄭棱毫無行蹤,阿辰生死未蔔。我們五個,只剩下你與我,還可以互相依存。

我怎舍得,讓你擔心。

兩年的時間,也足夠了。

既然,我徹底對母愛失望,我便不會繼續留在這裏。

那個站在權力頂峰的蘇晴夏,是你所想念的嗎?

說實話,我也好想她。

最起碼,她果斷到從未仿徨。

“韓澤宣,我有沒有說過,你真的……很不適合嚴肅。”

就像我們之間,永遠不要再有嚴肅。

說罷,毫不客氣的捏了捏某人白嫩的皮膚,又捏捏自己的,兩相對比,有些憂傷的覺得,這貨皮膚手感比她還好。

韓澤宣真有45o仰天嘆息的沖動。餵,蘇小姐,你不覺得你這感情跨度太大了咩?你有沒有考慮我身為觀眾的心啊……

兩個人默默對視,同時噗嗤笑了。

蘇晴夏胡亂用手抹抹臉,嫌棄的擦去臉上防水的粉底,原本平淡的臉,瞬間白了一層。用化妝品掩飾了的五官,也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白皙的臉頰上,略有些淺淡的彎眉。一雙生輝的杏眸,波瀾流光。挺俏的蔥鼻,微抿的淡紅色薄唇,夾帶在眉宇間的疏離……一切仿佛渾然天成,優雅淡漠。

韓澤宣無語的擡手,抹去她鼻尖上遺留的暗黃粉漬。捏了捏蘇晴夏的臉,有些感嘆,還是這樣看著舒服啊。

“蘇晴夏,你這麽虐待你的皮膚,你家裏人知道麽?”

他並不是情緒外露之人,習慣性的,韓澤宣恢覆成了眾人所熟知的韓大少形象,恢覆了他那坑爹坑媽坑大家的本性。

他們都知道,這樣,才是對方最熟悉的。

蘇晴夏拍掉他的手,不雅的翻了一下白眼,率先向前走。

韓澤宣輕笑撫額。

這是要告訴他,她又開始高冷了麽?

誰知她走了兩步,回過身,嚇了他一跳,本以為她忘了什麽事情,結果她只是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晃,“韓澤宣,記住,你剛剛什麽都沒看見!”

要是傳到京城,她就可以不用要臉了。

嚴肅的在他的笑意中放下手,韓澤宣剛想開口,蘇晴夏又重新豎起了一個指頭,皺眉道:“還有,姐一直走的是高冷路線!”

韓澤宣:“……”

他發誓,他什麽都看到了……

幾不可聞的嘆氣,果然是受刺激了……居然學會了開玩笑……

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走吧,我帶你去玩。”

她立刻不走高冷路線了,很興奮的,雙眸冒出了money,然後,她很直接的,利索的說,“我沒錢”

韓澤宣擡了擡下巴,極其風騷的挑眉看著蘇晴夏,那得瑟的小表情,很顯然是在說,“快來,快來賄賂我!”

蘇晴夏高難度的,面無表情的微笑……韓澤宣瞬間焉了,沒了氣勢。

彼時,韓澤宣也不明白,為何他會如此“怕”蘇晴夏。他為自己找了一個好理由——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君子,不與一般女子計較。又因為蘇晴夏在京城身份夠高,名氣夠大,她自己本身能力也夠強,所以他才會心甘情願的做她心情的垃圾桶。

直到,數十年後,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一個蘇晴夏,韓澤宣回憶往昔,才恍覺……他之所以願意為她付出,僅僅是因為,她早已是他心中的不可或缺,無關其他。

那個晚上,是蘇晴夏二十年來最開心的一個晚上,她與韓澤宣一同,從游戲城玩到了游樂場……

第一次,蘇晴夏覺得,其實夜晚,也很美。當不變的漆黑的夜幕上,四散的煙花與繁星交相輝映,仿佛一瞬,掃清了她的塵世孤寂……

從那時,蘇晴夏便重生了。她十八至二十歲的叛逆,也終於變成了歷史,隨著那些煙花碎屑,化為烏有……

從此,京城第一名媛,正式回歸族譜!以笑傲天下的資質,陰狠果決的手段,成為京城不啻的傳說!也開始了她那輝煌而波折的一生……

“蘇晴夏,跪下。”

深邃的莊園內部,哥特式的雄偉建築,以檀木柵欄重重包圍。莊穆的暗金色裝飾,處處顯示著這個地方的特殊性質。

這裏,是蘇家祠堂。

空曠的大廳,黑紗裊娜,半掩著一高一低兩個身影。兩人皆是黑色衣裙,裙袂飄飄,似乎還看的到古老的鎏金鏤花香爐中升起的青煙……

不言不語,不反不抗,蘇晴夏順從的跪下。

“蘇晴夏,你是我蘇家名副其實的子孫,卻不顧我蘇家家法,擅自離開京城兩年,你可知錯?”

蘇晴夏挺直背脊,盯著高臺上的牌位,聲音清淡卻又清晰,“知錯。”

似乎是極其滿意她的回答,老婦雙掌合攏,目光似蘇晴夏一般,對著高臺林立的大小幾十個牌位,虔誠又不失威嚴,“蘇家祖宗列位在上,我閔瑛有幸為蘇家第一百二十五代家主,今日在各位見證下,動用家規第二十七條,懲處不孝子弟蘇晴夏,罰其在祠堂處跪一天一夜,以示警告,望其不要再犯。”

說罷,老婦蹲下,撫摸著蘇晴夏的臉。

“夏夏,別怪奶奶狠心,當年你父親叛出蘇家,斷絕與蘇家的一切往來,蘇家的香火便斷了一半。雖然冬冬是你堂叔的兒子,但他總歸不是嫡系。所以夏夏,我不許你任性。”

蘇晴夏擡眸,不經意與老婦對視,看見老婦眼中隱有水光。

想必是當年,父親為了母親叛離蘇家,唯一的兒子早逝而自己卻不在身邊,其中悲傷恐怕只有她自己知曉。

不再有什麽表情,直直跪在祠堂,接受著她作為蘇晴夏該承擔的責任……

她是蘇晴夏,所以,她不能軟弱。她是蘇晴夏,所以,她也不可能去揮灑她未享受過的童年。她是蘇晴夏,所以,她要為她天生的權力與財富付出同等的代價……

一切,都因為她是蘇晴夏,也僅僅因為,她是蘇晴夏……

緩緩的,閉上眸。那不是被懲罰而有的失落,而是,被懲罰而有的成長!

時間如過眼白駒,轉瞬即逝,一眨眼,便又是春天……

蘇家正牌小姐蘇晴夏三年前浴火重生,涅槃歸來。到如今,成為京城四大傳奇人物之一,不可謂不是一個奇跡。

京城小榭,蘇晴夏名下的園林別墅群,處處顯示著低調中的奢華,高貴中的清新。

仿古的園林,處處彰顯著她的魅力——小巧俏頤的樓閣,蜿蜒有致的亭廊,碧綠青翠的人工湖,遠遠的幾處水中……

蘇晴夏坐在環河的大理石座上,半倚著紅木柵欄。一只腿半懸在人工湖上方,一只腿半屈著放在石座臺上,一手半支著腦袋,一手舉著一本線裝書。

韓澤宣來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幅場景——水天一色,紫衣女子坐於古風長廊,悠哉讀書。長睫半覆眼瞼,發絲微微遮頰,很唯美的一卷畫軸。

不忍打破這份靜謐,韓澤宣安靜的站在一旁,目光定定的看著蘇晴夏。

良久,蘇晴夏放下手中的書,收回支著腦袋的手,閉上雙眸。

“韓澤宣,你打算,再站多久?”

韓澤宣摸摸鼻子,一點也沒有偷窺被發現的尷尬,自然的坐在蘇晴夏的身側,“你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蘇晴夏連眼神都懶得奢侈給他,“不久,從你來開始。”

韓澤宣,“……你有沒有發現,你越發會講冷笑話了。”

蘇晴夏睜開眼睛,面無表情,“沒正事的話,你可以走了。”

韓澤宣捧心,表示他很受傷,“餵,好歹我也是你未婚夫啊,中國有句古話叫什麽來著,哦對!夫唱婦隨,沒聽說過咩?”

蘇晴夏了無波瀾的眸光定在他臉上,沈默一會兒,淡淡開口,“什麽時候的事?”

“不久,我是說,兩小時前……”韓澤宣妖孽的面容上掛滿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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