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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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

櫻粉色的宮簾垂下,一個虛弱的女聲從床幔裏傳來。宮娥上前將床幔掀起,一雙豐腴的手伸了出來。

阮萍行過禮忙上前攙扶了,惠妃靠著軟墊坐起來。

這是阮萍多年來第一次見惠妃。惠妃是阮權的妹妹,進宮多年,從前在阮府的時候與甄氏關系不錯,與阮萍卻並不大親近。如今許是遭了變故的緣故,哪怕多年不見,如今見了個阮家的人來,心底到底是親切的。

只是擡眼見阮萍的第一眼,惠妃卻狠狠地吃了一驚。不僅是惠妃,連惠妃身邊站著的一個嬤嬤,都猛地瞪圓了眼將阮萍猛瞧了一眼,隨即和惠妃悄悄交換了一個近似不可思議的神色。

只見阮萍今日換了件杏黃色的宮裝,頭梳精巧的百合髻,戴了惠妃省親時候禦賜的梅花簪,別無他物。然而就是這般簡單的妝束,卻絲毫掩不去那渾然天成的冷然氣度。

那種冷然,不是冰雪的冷,卻將冰雪之冷蘊藏在寒梅之心,待到花開時吐放出來,哪怕遠遠看一眼,也會被這樣的冷香吸引。

“是,娘娘。恕奴婢叨擾,不知娘娘身體可好些了?”阮萍不動聲色地搭上惠妃的脈搏,眉心卻猛地一跳!惠妃的脈象雖有些虛弱,卻仍然規律有節奏,並不似一個小產過後的婦人的脈象。換句話說,惠妃,根本就沒有懷過身孕!

惠妃眉眼一黯,頓時就要落下淚來,那嬤嬤看見,急忙上前道:“阮小姐,您快別提這事了,娘娘正為這事傷心呢……”

阮萍忙謝罪:“是了,娘娘恕罪,奴婢不過是擔心娘娘的身體,多嘴了……”

“哪裏,本宮知道你孝順……”惠妃這才斂了哀傷的神色,“你能來看本宮,本宮很開心。算起來,咱們姑侄也有好多年沒見了,上回回府省親的時候聽說你病著不宜吹風,本宮便沒傳見你,你不介意吧?”

“娘娘這說的是哪裏話……”阮萍斂了眸中的情緒,虧得外界還以為她被接回府全是為了這惠妃會見自己,那些人哪裏曉得或許是賈氏等人中間尋了托辭推了,還是惠妃根本沒心思見她?

“奴婢上回病著,委實怕沖撞了奶娘。何況二姐與太子婚事將定,奴婢若去了,豈不是連這好事都要沖撞了去?”說道“太子”,阮萍眼見著惠妃的面色變了一下,忙改口,“娘娘雖未曾召見奴婢,但賞賜了奴婢那般好的釵環首飾和漂亮衣裳,想來娘娘心裏是疼奴婢的……”

“可不是,小姐今日還戴了這根梅花簪子來呢,”一旁嬤嬤這時接話道,“想來小姐真心感念著娘娘的好的。”

阮萍心知嬤嬤的用意,便接話道:“可不是,不僅是奴婢,整個阮家都感念娘娘恩德。今日進宮時間匆忙,奴婢並沒帶什麽貴重物品來,想來皇宮裏想要什麽沒有的?奴婢的父親前些日子正尋得幾盒難得的海參,調養身子最為合適……桃珍……”

一直站在一邊的黎鵑見狀,忙將手中的錦盒交給之前引路的宮娥。那宮娥接了,又轉遞給那嬤嬤,那嬤嬤便當著阮萍幾人的面將錦盒開了,還特意遞到惠妃面前:“是啊,娘娘您瞧,這可不是東海裏采的上好的海參麽。人都道土裏長出的參極是有補的,按我說這水裏長出來的東西,那才叫珍貴,得廢多大力氣才能從那海裏撈出這麽多好東西來!前兒個往太醫院裏頭,也尋不到這麽好的貨色呢。”

惠妃探頭看了看,並不似嬤嬤那般神采飛揚,只是面上的功夫卻得做得,於是拉住阮萍的手道:“費心了。”

“既如此,娘娘,我這便將這好東西收了,小姐與娘娘多年未見,想是有很多話要敘的。錦柔,我們也下去吧。”嬤嬤順水推舟,趕緊清場。阮萍努努嘴,黎鵑也一並下去了。

此時雖是四月,碧霞殿裏卻透著一股子陰涼。碧霞殿不小,該有的擺設應有盡有,卻也沒有想象中的富麗堂皇,金碧輝煌。哪怕病中,惠妃的床頭邊上依舊擺著幾本書,想來這惠妃也是一個愛書之人。

否則,日前廣德樓前那出“調虎離山聲東擊西”又怎麽說得過去?惠妃,一個並無子嗣的妃嬪,能與背靠大樹的蕭皇貴妃在這後宮分庭抗禮,如果沒有三斤四兩,如何撥動千金?

宮娥都退下了,殿門也關上了,只有昏黃的燭光在殿中輕曳。沒了人以後,殿中的氣氛便變得微妙起來。

惠妃一改與阮萍的親熱模樣,從阮萍手中將手抽了回來。

阮萍心裏暗嘆,早該這樣了,何必在外人面前做戲?這群宮娥一定有問題。

“瞧你的模樣,便知道你有問題要問本宮,”惠妃撐著身體坐起來,阮萍要上前幫忙,卻被她不著痕跡地躲了過去,“咱們姑侄多年不曾見面,不想見面卻是這樣的場景。從前聽人說你自小性子怯弱,腦瓜呆笨,如今看來,有穗芳那樣的娘,你又怎會擔了這麽多年的草包名聲。今日一見,卻原來全不是那麽回事。原以為大哥這輩子都要護你周全,想不到臨了還是要你出面。今夜你與本宮的談話,以後都不會再有了,你有什麽問題,都盡管問吧。”

惠妃的一番話充滿了弦外之音,阮萍聽了一半,卻有一半糊塗,卻只斂著眸並不作聲。臨了應了聲“是”,便開門見山道:“空空大師現如今關在哪裏?”

太子宮燈火通明,五步一侍衛,十步一青衣,特別是太子書房外,明的暗的進進出出全是人。

書房裏,軒轅奎正坐案前,司徒宇槐緊皺著眉頭坐在案前的檀木椅上,兩人緊緊地盯著門口,都不說話,似乎在等消息。

“報--”

“進來。”軒轅奎立時坐直了身子。

“稟告太子,阮家四下姐留在了紫微宮。”一青衣人跪地道。

司徒宇槐緊緊地盯著青衣人,然而等了許久,青衣人卻只蹦出了這麽一句話:“沒了?”

青衣人一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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