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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來,為你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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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金寶座上的人“騰”得一聲站起來,鷹隼一樣的眼狠狠地盯住本就有些戰戰兢兢的阮福,“你什麽時候開始關心起小姐們的事了?是不是你家婆娘又開始給你吹枕邊風,你心疼了?”

“屬下不敢……”阮福一聽說提到他婆娘顧氏,腿一軟便給跪了,一頭磕到底,無比惶恐,“這事和我家婆娘沒關系,是屬下自己眼見四小姐孤苦,心生……心生……”

阮福說到這兒,聲音明顯顫得厲害。

“心生憐憫?”阮權鼻子裏重重地“哼”了一聲,仿佛聽到了多大的笑話,“你竟然也懂得憐憫?!”

瞥了一眼抖成篩子的阮福,擡步往金階下走去。寬大的鬥篷在金色階梯上掃出一道冷黑的流影,帶著陰風向阮府後背掃去。

阮福抖得更厲害了。

“屬下……”半晌,阮福終於開口,卻已是老淚縱橫,“屬下是不敢言憐憫。但正因過錯已犯,才不忍……”

阮權猛地在半階停住,忽然轉身厲聲喝道:“你哪裏是對四小姐心生憐憫?!你分明想到你自己的孩子!當初若不是你一意孤行,穗芳也不會……”

阮福渾身一震,一頭磕在地上久久不肯起來。巨大的金寶座冷漠地在火光中閃耀著,不帶一點人情溫度。

沈默橫亙在二人中間,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火光搖曳,帶起一點點“劈劈啪啪”的聲響。地下宮殿的溫度比之地面要低很多,哪怕地上已聞蟬聲,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仍需借火取暖。

終於,阮權還是嘆了口氣:“算了,把那孩子接回去吧。”說著,阮權擡步往金階下走去。

“多謝相爺!”阮福頓時喜極而泣,轉身一頭磕在鑲金的地面,“砰”得一聲砸在阮萍心頭。

這二人打的啞謎,她不明白。卻也不是完全不明白。至少關於她的婚事,似乎被當成了一個交易。

“誰在那裏?!”

身後忽然一聲斷喝,一隊人馬擎著火把沿著石階朝這邊來了。金階上跪著的阮福猛一個警覺,鯉魚打挺般起身便往這邊掠來。

“跟我來。”阮萍還沒做出反應,左俐雋已經一個低頭,拉起她的手往一邊的窄道而去。這條窄道與之前阮萍來時的窄道有些相似,墻面上滿是滑膩的毒液,左俐雋需得稍稍彎著腰才能順利通過。

沒走幾步遇到三個岔道,左俐雋駕輕就熟地鉆進最左側的一個。於是岔道又岔道,左俐雋像泥鰍一樣在各條岔道間穿來穿去,就在阮萍快要轉暈的時候,左俐雋忽然輕笑一聲:“到了。”

到了?阮萍甩了甩著實有些暈了的腦袋,伸手想要扶住墻壁歇一歇,被左俐雋眼疾手快握住:“這些滑液有毒,怎麽這麽快就忘了。”

暖暖的聲線,暗中低語,絲絲責備裹著裹著關懷。

左俐雋的手掌很寬,幾乎將阮萍的手包住。那一握,堅定而不顯唐突,適時止住阮萍的動作,又不至於弄疼她。

“你走得太快了。”阮萍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強自壓下心口泛起的一絲異樣,扭頭望向面前堵得嚴嚴實實的石墻。

說到底,左俐雋還是將她帶進了死胡同。這會兒真的是死胡同,身後的火光眼看逼近。

“快嗎?”左俐雋好笑地看著阮萍,明明就是因為轉暈了,還狡辯。明明就是因為怕黑,還狡辯。

不過,他家小萍兒就是這樣才可愛。左俐雋伸手往面前的石墻推去,卻被阮萍一個反手按住:

“餵!你不是說這墻上的滑液有毒麽,那你還……”

忽然感覺不對,左俐雋手上的觸感不對,糙糙的。左俐雋的手掌雖然有繭,但也沒有這麽厚。那麽……

阮萍訕訕地收回手,察覺到左俐雋探究的目光,趕緊扭頭假裝什麽也沒發生。這家夥原來早就備了手套,害她還以為……

“小萍兒在關心我?”左俐雋卻不肯放過她,如果這時候火光更亮些就好了,他就能看清他家小萍兒臉上的表情了。

“關心?”阮萍心裏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否定了心裏的肯定,故意冷了語氣,“動作快些,別廢話,人追來了。”

左俐雋輕笑,心情無比愉悅。小萍兒不承認沒關系,他相信他感覺到的。

不是誰說過麽?大豐的女人總是喜歡口是心非。

左俐雋收了笑意,運氣於掌,面前的石墻立即以中心為軸轉動起來。站在石墻前並不覺得,帶石墻轉動的時候才發現,這墻竟有一肘之厚,若不是左俐雋這樣內力深厚的,恐怕運轉不開。

待二人順著石墻的運動路線轉到石墻另一面時,石墻再次嚴絲合縫地嵌在了墻上。

一道細細的月光自頭頂射來,阮萍頓時覺得無比親切。在地下悶了整整幾個時辰,這會兒出來,連空氣都清新無比。

回頭看到左俐雋額頭上泛著的細密汗珠,阮萍擡起袖子就要為他拭去,忽覺這個動作實在暧昧,倒像是年輕夫婦之間該做的事,於是後知後覺地收了手。

誰料手上一股突來的力氣迫使她的袖子往左俐雋額頭一按--

擡眸一看,左俐雋不僅自己厚臉皮地將她的袖子摁到了他的額頭上,還不怕死地狠狠擦了兩下!

下一刻左俐雋只聽“嘶啦”一聲響,阮萍袖子上的紗布從他的手上硬生生斷成了兩截!

左俐雋心裏“咯噔”一聲,糟了,小萍兒生氣了。

後果很嚴重。

左俐雋硬著頭皮對上阮萍寒涼的控訴目光,艱難地吞了吞口水,晶藍的眸子閃著無限可憐的光芒。

月光淡淡籠在左俐雋臉上,明明那麽深邃的五官,卻偏作可憐之態,阮萍的氣頓時消了一半。

然而腦中不由浮現另一張五官堅毅的臉,一張勾人的桃花眼,卻永遠向著別人流露溫暖,向她釋放寒冰。

“下不為例。”阮萍掩下眼底的痛,轉而開始找出口。這地方像是一口陳年幹涸的古井,往上看時,月光勾勒出疑似假山的嶙峋。

這地方,怎麽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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