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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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格外熱鬧。這不,華燈初上,聽雨閣裏幾乎座無虛席,就等著時辰一到,花魁賽開場。而最重要莫過於聽說--

“煙鴻要來參賽?”梳妝鏡前,阮萍拈著眉筆的手不禁一頓,“哪個煙鴻?”

她腦子裏飛快地閃過一幅意境遼遠的江景圖,就在隔壁洛水的房間裏,落款正是篆字所寫的-煙鴻。

“煙鴻,就是江南倚翠樓的煙鴻呀,姑娘莫不是沒有聽說吧?她就住在隔壁,已經來了好幾天了。聽說她原是江南一富庶人家的千金,樣貌自不必說,多少人傳她就如天女下凡一般,比得嫦娥賽得織女呢。她呀,琴棋書畫無不精通,最難得的是她竟會做詩。只可惜後來家中遭遇變故,這才流落到青樓。也是一個可憐之人。”

丫頭心藍拿過一條湖藍色的纖紗披帛,和阮萍身上的外披是一個顏色,襯著阮萍頭上的半蝶玉藍珠花,正是一套。

江南倚翠樓的煙鴻?不是聽雨閣的洛水嗎?阮萍忽然有些困惑。幾個月前第一次與洛水相遇的時候她還是陳玉蓮,現在又有了一個新的身份。

陳玉蓮,煙鴻,然後才是洛水。這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阮萍想起去年除夕她爹對阮鈺說的話--“那陳玉蓮是什麽人,你也敢去招惹她!”從阮鈺當時的表情來看,不僅她爹知道洛水的原名,就連阮鈺也是知道的!這說明了什麽?

她前世知道洛水這個人的時候,已經嫁給了司徒宇槐。可阮家的人,竟然早就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阮萍又想起前世死前司徒宇槐對她說的話--“你真應該好好感謝你親愛的表哥……他毀了洛水,卻把你送到我手上,你知道他是什麽意思麽?既然呂鑒峰有此美意,我怎麽好拒絕呢?嗯?我只好毀了你,毀了阮家……”

司徒宇槐的話,似乎暗示了什麽。那一句“毀了洛水”又是什麽意思?

阮萍揪著披帛,這時候的洛水不是洛水,卻是煙鴻。怪不得她花了三個多月都沒有找到洛水,原來人家現在叫煙鴻,還是打江南倚翠樓剛來的。

那麽她這時候出現在聽雨閣,一定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難道僅僅是為了一個花魁?

她的二姐阮蓮被冠桐安第一才女多年,這次洛水來桐安,恐怕對阮蓮的地位也會產生一定的威脅。而洛水最後的歸宿是……

阮萍皺了皺眉,似乎是……軒轅奎?!洛水不是司徒宇槐喜歡的女人麽,司徒宇槐不是軒轅奎的好朋友麽,軒轅奎最後怎麽會娶了洛水呢?

阮萍不禁撫了撫額。事情好像越來越覆雜了。

“查查煙鴻。”

腹語,對著梁上君子。跟了她三年,離恨一直忠心耿耿,阮萍在最近一年漸漸讓離恨開始插手無影樓的事。因為離恨本身就是一個高超的隱身高手。

阮萍忽然覺得,按照前世的記憶,三年後將發生的一切,似乎在多年前就已經開始了預謀。這場無形的戰爭,當時身處風口浪尖的她竟然絲毫不覺!

阮萍放下眉筆,至窗前掀開一角,樓下觥籌交錯,花魁選拔賽未開始就已經這麽熱鬧了麽?黃衣綠緞,金盞銀杯,葡萄美酒,果然好景象。

今年的花魁選拔賽三年一度,範圍是整個大豐,自不比尋常。江南倚翠樓的煙鴻,江南尋仙坊的泣露,桐安慕香居的冰冰,是大豐朝公認的三大美魁,很多人便是奔著她們來的。

而最受看好的煙鴻,已經住進了聽雨閣。明眼人一瞧便知,這煙鴻恐怕是要“跳槽”,只是並不是從青樓裏跳出去,而是從一個青樓跳到另一個青樓。

--至於她麽,雖然今晚才是她在公眾視線的首次亮相,但坊間早已流傳著各樣佳話,傳得神乎其神--這當然是李三娘為了今晚的花魁賽造的勢。

一樓喧鬧不堪,唯獨東南角一桌,滿滿當當同樣一桌酒菜,眾人圍侍,卻只坐了一個人。對面同樣擺了一副碗筷,那人舉杯獨飲,似在等人。

身穿藏青色銀絲流雲紋鑲邊錦緞長袍,頭戴嵌玉小銀冠,腰間犀角帶,側配和田軟玉,莫說低調,其實奢華。

那人半個側面對著阮萍,阮萍看不清他的臉。可只一眼,阮萍便認出了他。

司徒宇槐。

四周一片喧鬧,唯獨他的周身,仿佛有無形的帷帳,將他與其他人生生隔開。

他沒有軒轅奎冰山一樣的氣場,相反地渾身帶著一股懶懶的氣度,不發威時看起來就像微笑的貓。其實是只危險詭詐的狼,人稱“笑面狼君”,就是他了。

似感覺到阮萍的目光,司徒宇槐忽然一個側頭,與此同時伸過來一只手將窗戶一下子關上,隔絕了司徒宇槐的目光。

心藍出的手。

“姑娘,以後可不能再這麽不小心啦!萬一要被人看了真臉去,姑娘的名聲可就不好啦!”心藍將阮萍從窗邊扯開,將她摁在了梳妝臺前。

“名聲?”阮萍覺得心藍的話說得蹊蹺,“我本身陷囹圄,還要註意什麽名聲?”註意名聲的,莫不是那些達官貴族的小姐,所謂的閨閣千金。她現在的身份,只是名青樓女子,哪裏還怕被人看,哪裏還要註意什麽名聲?

阮萍眉頭輕皺。

是了,她好像差一點就忘了,心藍原是李三娘給自己分派的人,指不定心藍早在服侍自己以前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想到這兒,三個多月來,阮萍頭一次仔細打量起心藍來。

眼前的心藍和自己一般高,仔細一看,櫻唇俏鼻淡煙眉,特別是那一雙杏眸,笑起來好像繁星都裝到了她的眼眸裏。肩若削成腰若柳,還真是個美人胚子。

只可惜少些氣韻,美則美矣,太單薄些。

現在仔細想來,聽雨閣上上下下,從老鴇李三娘,各級姑娘,乃至姑娘們的丫頭以及下面的粗使丫頭,隨便挑一個都是有幾分姿色的。難道這便是聽雨閣雖小,卻聲名在外的原因之一?

心藍被阮萍盯得有些發楞,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阮萍重新拾起眉筆,盯著黃銅鏡裏青春貌美的臉,皺起了眉頭。洛水找到了,錦柔卻又在哪兒?

洛水是聽雨閣的,錦柔是聽雨閣的,她漪水也是聽雨閣的,最後她們與司徒宇槐都有關系,這當中究竟有什麽玄機?和最後阮氏滅門有關系麽?

聽雨閣裏的水,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深。

順其自然--想起李三娘給自己的紙條上的話,阮萍將眉筆放下。這四個字,恐怕沒有她所想的那麽簡單吧?阮萍忽然有種預感,今晚的花魁選拔大賽必定不會太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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