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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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初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板上訂釘的狀態,到了現在下面竊竊私語,陪審團成員互相耳語,我沒放過每一個細節,包括之後的幾個證人,提供的所謂“確實證據”我都一一推翻。那些日子裏,六九街所有探子幾乎全都用上,各種渠道,黑的白的。我真慶幸我當時沒有去日本,我也後怕,如果當初稍一猶豫,那對我和龐瀟來說都是萬劫不覆。

隨著開庭,各大報紙在第二天第三天,頭版頭條都沒有離開李家這樁案子,以及李氏集團。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曝光率太高,再加上案情越來越撲朔迷離,關註度一路攀升,李氏集團的股票竟然也跟著攀升,這真是一種諷刺,觀眾看熱鬧的心裏,大眾娛樂的口味,不得不說,這世界讓你想豎起一根中指,想罵一句“shit”。

案子沒有控方想的那麽簡單,需要進一步調查,以及之前幾個證人的進一步核實,所以二次開庭選在了一周後。

那天我從法院出來,大批記者圍過來,閃光燈讓我眼睛都睜不開,還好劉宇提醒我戴上墨鏡,不然一定會恍的頭昏眼花。

“龐瀟小姐,您心裏覺得誰是真正的兇手?”

“您之前一直低調此次崛起是不是證明在李氏集團高層如此虧空下,您將出任要職?”

“您和龐總裁到底是什麽關系?”

各種問題讓人頭疼,我的助手驚慌的護著我往下走。

記著瘋了一樣跟上來,將我圍成一團。

我突然毫無預兆的摘下墨鏡回頭看著那個問我和龐瀟到底什麽關系的記者,“現在就是律師和當事人的關系。”我微微一笑,媒體人很敏感,想抓住我和龐瀟微妙的關系大做文章,只不過我沒有那麽傻。

閃光燈還在閃,我微微瞇起眼睛,“對於誰才是真正的兇手,我不想妄加評論,但我相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真正的兇手終將會被繩之於法,還我當事人的清白。”

我說完這些絲毫沒有猶豫,讓助理攔住記者拉開車門上車。

“師姐,你剛才真是太帥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真正的兇手終將會被繩之於法,我的天,這簡直就是正義的化身,我想你這次是一戰成名了。”助手小姑娘天真,覺得這些虛榮才是律師真正想要的,我卻在心裏搖頭。

在法庭上風光無限的每一分鐘都是臺下無數艱辛細節的拷問。我之所以感興趣法律而不去當律師的原因就是覺得這份工作責任太重,如果做就要盡全力,無論當事人是你的朋友還是陌生人。

不然律師的不盡心,就是對當事人的不公,甚至有時候會是對生命的褻瀆。

我沒有耽擱一分鐘,因為我知道二次開庭是更大的一場戰爭,控方突然提出新的證人,而證人名單上那個多出來的,正是秦思思。

“阿西。”

我知道江久連會來找我的。

在公寓門前的便利店,要了兩杯速溶咖啡。

“我確實不夠了解你。”他開口竟然說這句。

“我還以為你會和我道歉說你錯了呢,畢竟你冤枉的是我哥哥,我證明了他的清白。”

“他真的是你哥哥嗎?”

我沒回答。

他卻苦笑,“枉我自作聰明,原來在你眼裏一直是個跳梁小醜。你才是最厲害的角色。”

不知道為什麽我應該高興可是卻成了失落,我沒想到才幾個月的時間,在這家便利店裏我和他的關系起起伏伏的這麽嚴重。

“我說過,我會證明龐瀟沒殺人。”我不想再聊剛才的話題,“江久連,你不要再幫秦思思了,她才是那個主導一切的人,你,我,龐瀟,和她放的大招來比較全是被她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棋子,難道你還沒看出來嗎?”

他低著頭沒說話,良久良久,久的咖啡冒的白色熱氣讓他的臉看起來模糊不清。

“江久連,你怎麽了?”他的樣子像是個失了魂魄的小孩子,如果一開始我還心存怨懟,現在終究不忍心。

他擡起頭來,我這才驚訝的發覺,這些日子裏,他竟瘦的厲害,雙腮深陷,顯得眼睛大的嚇人,帶著胡茬,和第一次見的那個玩世不恭的江久連背道而馳。

“我昨天去看木珍了。”他微微一笑,“我想,我是該放下了。”

他這個樣子反而讓我手足無措,其實我寧願他還是那個會和我張牙舞爪的人。而不是這般讓我愧疚,對,不管事情誰對誰錯,最先頹廢下來放棄的那一個總是讓另一個愧疚,這就如同商場上的你死我活,我們鬥狠,鬥計謀,鬥心戰。可是很多時候敗給的卻是自己。

“江久連。”

“我沒辦法狠下心去想,或者做什麽事,阿西,我和你不同,你為了龐瀟,亦或是為了木珍報仇,你都可以對思思下手。可是我卻不能,因為只有我看到過木珍是怎樣對她好的。所以我才那麽心痛,可是即便恨之入骨,心痛如攪,我也不能出手。因為我知道如果是木珍她寧願傷害自己也不會傷害思思。”

我的心突然顫了一下。我從沒想到過,原來江久連愛木珍愛的那麽深,比我想象的深,比他自己想象的深。

“我本就沒有想過叫你幫我。”

“我知道。”他伸手想摸我的頭,像曾經在這裏的每一次一樣,可是手伸過來,卻遲疑了。眼神不似曾經的玩鬧,更不是那種說出真相的犀利,而是從未看見過的,哀傷,是我從未在他眼中,或者從未想過會在他眼中出現的那種,無助。

最終他還是拉起一個脆弱的不堪一擊的笑容,將手放到我的發頂。

“我知道,如果對方是龐瀟,就算你只剩一人,也會全力以赴戰鬥到底,然後完美收官。”

他的眼睛裏只剩下我一個人的影子,那影子微楞,不再是白日裏淩厲的律法先鋒,而是一個呆呆的呆瓜,他曾無數次取笑過的小呆瓜。

那只手很涼,卻沈重的在我的發頂,讓我的發,從發梢到發根,到我全身每一根神經,都沈重的無法呼吸。

我突然想哭。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想哭。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在這一刻特別想哭,就像是努力在家長面前強裝鎮定的孩子,多想不顧一切拋開所有撲進他的懷裏哭泣。可是我不能,我也沒有。

“我會去看你開庭的。”他微笑,“看你贏。”他停頓了一下,“還有,我要回美國了。”

我有些發楞。

他卻起身,推開玻璃門的那一刻他停住,“阿西,雖然我不能幫忙,可是,我想木珍會希望阻止思思犯錯的。”

我還在原地發楞,他像是突然釋然了一般,看看天空,“我要走了啊。”他拉開玻璃門出去,“阿西,希望我的禮物你會喜歡。”

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禮物?

什麽禮物?

我正發楞,電話卻突然響起。

是眼鏡,他在電話那邊聲音都在抖。

“姐,不是前幾天說紅姐那邊的店要被例行檢查嗎?今天檢查前一小時,突然有賊進來,那賊也說不上是賊,我們當時都蒙了,誰不知道那店是誰的地盤啊,居然公然搶了,那人身形速度極快,從佛龕下面拿出一個包就跑,我們的人追,他扔下那個包就跑沒影了,結果那個包裏是粉。”

最後一個字,眼鏡聲音抖得厲害,“我現在還後怕呢。那個量啊,要是檢查的早來一步,咱們全完了。”

我的心一抖。“那東西呢?”

“大偉說這東西給誰害誰,直接順著下水道沖走了。”

我這才放下心來,放下電話,我看了看窗外,突然有些動容,眼淚就這樣毫無預兆的下來,“木珍,要是你當初選了江久連,是不是一切都會好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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