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的正是吳娟娟——她是為了救人。

吳娟娟甩開李晨跑走之後，轉到了靠河的小路上，看到幾個七八歲的小孩子在一個深水潭邊，一眨眼，一個小女孩兒就滑了進去，濺起雪白的水花。

吳娟娟大腦還沒來得及考慮人就沖了下去，把小女孩兒托上水面感覺到岸上有人拉起孩子之後，正準備再使點勁兒游上岸，卻忽然感覺到小腿一陣痙攣——秋天的潭水涼意森森，吳娟娟的腿抽筋了。

李晨和鄭燕到達河邊時，看到被鎮民救上來的吳娟娟濕淋淋的躺在河灘上，面色慘白，不知道是死是活。

鄭燕頓時腳下一軟，半跪在地上。李晨心裏像是被利刃滑過，疼痛尖銳而劇烈。微微定神，趕緊跑到吳娟娟身邊，試了試她的鼻息，還好，只是暈過去了。李晨這才註意到，吳娟娟左邊額頭被硬物磕破了，殷紅的鮮血正汩汩流出。

一邊指揮身邊的幾個鎮民把落水的孩子和吳娟娟一起往鎮上的衛生所送，一邊給游小希打電話，走過鄭燕身邊，李晨頓了一下輕聲道：“她只是暈過去了。”

鄭燕臉色已經蒼白如紙，眼睛微微眨了一下，踉蹌幾步起身跟上了李晨。

病房裏，吳娟娟頭上裹著潔白的紗布靜靜睡著，醫生說她頭部撞傷雖然看起來是皮外傷，但不確定有沒有撞壞頭顱內部，衛生所條件有限，建議立刻送去縣城醫院檢查治療。

兩個小時後，白湲縣人民醫院的救護車抵達，吳娟娟此刻依舊在昏迷中，李晨陪著她一起上了救護車。鄭燕追到衛生所門口想要上車，被樓千與一條胳膊堅定的攔了下來，游小希在她身邊輕聲道：“她醒來之後或許並不想見到鄭老師你。”

鄭燕嘴唇哆嗦著，回過頭看游小希，眼裏俱是悲痛。

“李晨已經把大概情況告訴我了，鄭老師，有些事情你來告訴我們，和我們被逼大範圍調查讓所有人知道，後果孰輕孰重，你不會不清楚。”游小希說道。

鄭燕眼睛裏滑過頹敗，垂頭喪氣一下如同老了十歲。

吳娟娟從小就是命苦的孩子，母親早早去世，自己上小學起就要承擔做飯洗衣餵豬餵雞這些任務，父親靠著給人打零工掙點兒錢，日子緊巴巴的一天天過著，吳娟娟也漸漸長大了，幸運又不幸的是，她出落得越來越漂亮。

她開始害怕父親，因為父親的眼神裏漸漸有了一種帶刺的鉤子，似乎要把她的衣服撕破。她經常賴在學校不願意回家，回家之後也盡量沈默著不停幹活，不給父親和她接觸的機會，可是，終於在某個夜裏，她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那時她才初中二年級，一天晚上她早早睡了，到了後半夜聽到父親回家，他不知道在那裏喝了些酒，沒有回廚房後面那張小床睡覺，而是哐哐哐的砸自己睡的這間房的房門。

她嚇壞了，縮在被子裏一動不敢動。父親砸門累了，一會兒沒了聲音。或許他在門口醉過去了吧，她稍稍松了口氣。可突然，木門發出哢嚓的聲響，是父親，他提著廚房那把斧頭，劈開了木門。

她只記得自己拼命掙紮，淚水打濕了枕頭，化身為禽獸的男人用棉被塞住了她的嘴巴，犯下了一樁蒼天難容的罪行。

打那以後，隔三差五就會發生一次這樣的事情，到後來，吳智索性長期睡到了這張床上，廚房後面的小床基本棄用了。

吳娟娟想過逃跑，可是她沒有錢沒有本領，她最遠只去過縣城，她完全不知道該逃去那裏。

不敢告訴別人，因為在山裏，名聲比一切都重要。

只盼著自己快點長大，好好學習，考到外面去上學，逃離這個黑色的地方。別人都以為吳智放心不下女兒，即使在縣城打工也隔幾天就回來，誰知道那原因竟是如此的骯臟呢？

那吳智雖然變成了豬狗不如的畜生，但因為常常在外面做工，很多東西卻也十分明白，為了不出意外，居然小心謹慎的做防護措施，吳娟娟也因此幸免於另一難。

這樣慘痛的日子直到吳娟娟上高中後，鄭燕成為她的班主任時結束了。

鄭燕對吳娟娟關懷備至，讓吳娟娟感受到了從未體驗過的親情，而也就是這個時候起，吳智開始留戀縣城的花街柳巷，漸漸放松了對吳娟娟的折磨，但是某一次還是給吳娟娟身上留下了滿身的痕跡，在留宿鄭燕家時，不小心被鄭燕發現了。

知道這些事情後，鄭燕對吳娟娟更加關愛了，吳娟娟甚至想過，鄭老師是不是上天派給她的天使。

但差不多半年後的一天晚上，吳娟娟才知道，原來自己，只不過是從一個火坑，掉入了另一個火坑而已。

鄭燕是同性戀，因為被老公發現所以離婚，之後為躲避熟人才來到小鎮的學校。而鄭燕，對吳娟娟提出了正式交往。

吳娟娟懼怕、傷心，絕望，在好幾次強烈拒絕之後，鄭燕以要把吳智對吳娟娟做的事情傳播出去作要挾，令吳娟娟再一次投身在惡魔的巨大黑色利爪之下。

小鎮賓館某房間裏，燈光明亮。

鄭燕坐在沙發上，臉色灰白。樓千與站在窗邊看著莽莽群山，手上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煙。游小希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裏，一動不動。

“我愛她，我知道她對我也有感激之情，而且她害怕我告訴別人吳智對她做的事情，所以她會答應我。”鄭燕的聲音幹澀麻木。

“那你又是為什麽要殺了吳智？”游小希問道。

“娟娟總是做噩夢，她害怕吳智，吳智每次回來她都會驚慌不已，為了讓她安心，我決定設計殺死他。”鄭燕眼珠緩緩動了動，“我跟娟娟說了我的計劃，她答應配合我。那天吳智回來，到學校找娟娟，娟娟和他在學校後門見面，告訴他晚上在山上的廟裏見面，因為隔壁鄰居家裏前些天剛生了小孩兒，晚上經常要起來哄孩子，怕在家裏辦事不方便。”

“吳智那個蠢驢，竟然絲毫沒有懷疑。下了晚自習，娟娟和班裏那個女生到了我那裏洗漱睡下之後，我就帶著提前做好的毒饅頭去了廟裏。吳智見到是我有些慌張，但是當我稍微誘惑了他一下後，這個蠢貨就立刻露出了色狼的真面目。我知道他下午從縣城回來肯定沒吃東西，就借口自己也沒吃晚飯，取出了饅頭……總之，殺死這個色膽包天時智商為負的禽獸真真是輕而易舉。“

鄭燕說完殺死吳智的經過後，冷冷一笑道：“或許我強迫娟娟是有不對的地方，但殺死吳智這個混蛋我卻一點兒都不後悔！“

游小希微微嘆口氣道：“我明白……我也不多說什麽，既然李晨已經答應了吳娟娟要保密，那麽只要你投案自首，我們會秘密處理這件案子，不會讓流言蜚語再次傷害吳娟娟。“

鄭燕擠出一個苦澀的微笑：“那麽……我還得謝謝你們了。“

“我們不過是不想看到一個花季少女的未來斷送在這種事情上。“樓千與冷冷的回道，”其實你和吳智的本質區別在那裏呢鄭老師？你敢肯定吳娟娟的噩夢裏沒有你麽？“

鄭燕低著頭沈默不語。

是啊，她說自己是愛吳娟娟的，可事實上，她和強迫吳娟娟的吳智，又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

作者有話要說： 肩胛骨裏面疼的要炸開了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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