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因為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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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思念一個人的時候,會怎麽做?

直接沖到他面前找他?給他發短信打電話?去他的微博豆瓣人人網甚至QQ空間?

那麽,要是這個人已經不在了呢?我是說,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去往另一個未知的世界了呢?

三個人沖進屋子發現於瑞之後,游小希第一時間就聯系了徐為曠,周氏於是迅速派人將於瑞秘密接走了,昏睡的吳梅被送往醫院救治,而此時劉子成也收到何其正的指令,直接將黃大爺帶回調查組進行審問。

雖然外面是夏天明晃晃的陽光,這間逼仄的房間裏卻異常昏暗。暗黃的燈泡竭力發著微弱的光,游小希已經靜靜的打量這間屋子半個小時了:倒在地上的椅子,於瑞之前被綁在上面;淩亂的床鋪,吳梅之前昏睡在上面;床尾的小桌子上放了一臺恐怕是整個屋子裏最貴重的東西——電視機,除此之外,這間屋子從墻上到房頂,密密麻麻貼滿了照片——何瀾的照片。

照片拍的並不好,有些很模糊,有些曝光不足,有些只拍到了一半的臉,有些甚至只拍到一條腿或者一只手。游小希站在房間中央,突然有一種熟悉的被窺視的感覺,就像那天在別墅附近的白樺林裏那樣。

“樓千與。”游小希輕輕叫了一聲,站在門口的樓千與立刻閃身進來:“怎麽?”

“你看。”游小希指向床鋪靠著的那面墻正中間,樓千與仰頭,看到一張被包圍在各種何瀾的照片中間,用小小鏡框裝著的一張生活照: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黑色褲子白色球鞋,頂著清爽短碎發有著漂亮面孔的少年,站在一簇郁郁蔥蔥的綠色灌木叢邊,露出微微羞澀的笑容。

少年跟剛出道時期的何瀾很像,尤其是面部輪廓、嘴唇和鼻子的部分。只不過,他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憂郁散發出來。

“打擾下。”何其正敲敲門框,“後面還有一間小房子,好像是個暗室。”

游小希再環顧一下四周,嘆了口氣:“是吧,我就看到他用的是老式的相機,原來還自己洗照片。”

“子成已經把黃友民帶去調查組了,你們也一起過去吧,雖然我不知道小希你之前是在幫周氏調查什麽,但是這個綁架案也是周氏拜托特別調查組查的。”何其正瞥了一眼滿墻的照片,心裏掠過一些奇怪的煩亂。

游小希和樓千與對視一眼,跟著何其正一起出去了。

警局裏,黃友民從被劉子成帶回來之後,態度就十分消極不配合,問什麽都不回答。等到何其正他們一回來,王運就跳到門口:“老大你……”

樓千與微微一笑:“純粹是順路以及探望各位,不參與案情哈!”

何其正也笑笑:“他們天天念叨老大什麽時候回來,你趕緊去安撫一下吧。”

“是啊老大你到底要休假休到什麽時候……”王運不滿的嘀咕。

樓千與拍拍他的頭,接著就被其他組員包圍了。

“小希,我和你一起去問問黃友民?”何其正轉頭問道,游小希點點頭,跟他一起進了審訊室。

黃友民坐在椅子上,垂著頭,一動不動。

“黃大爺。”游小希叫了一聲,黃大爺聽到聲音猛然擡頭,看到是游小希,臉上表情起了變化,停了幾秒他開口了,聲音暗啞難辨:“你上午說何瀾他,出了車……”

“假的,你放心,他好好地呢。”游小希一邊說,一邊坐了下來。他心情很沮喪,其實整個案情在他心裏已經十分明朗了,但是看著眼前的黃大爺,他又不忍心一層層的去剝開皮膚露出血肉。

“那就好……”黃大爺舒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渾濁:“他都知道了吧?”

“還只是懷疑,他一直不相信。”游小希在他對面坐下來,“曉曉是你和吳梅的兒子,對麽?”

“你……你說什麽?”黃大爺沒料到游小希嘴裏突然出現曉曉的名字,情緒一下激動起來:“不,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綁架於瑞,是因為曉曉也喜歡唱歌,而於瑞的聲音和曉曉很像,對麽?偷拍了那麽多何瀾的照片,是因為何瀾和曉曉長得像,對麽?“游小希聲音溫柔的說著真相,黃大爺別過頭深深喘氣不說話。

“可是為什麽那麽討厭何瀾做主持人呢?黃大爺,不管是之前在組合裏還是後來做主持人,何瀾都一直在你眼皮底下,為什麽你要發騷擾短信企圖阻止他做主持人呢?“游小希輕聲問道。

黃大爺不吭聲,何其正敲了敲桌子,若無其事的說道:“不知道吳梅被送到哪家醫院了……“

“你們,你們把小梅怎麽樣了?“黃大爺轉頭惡狠狠的盯著何其正。

“你如果好好坦白,你妻子我們自然會送去醫院派人照顧。你綁架於瑞證據確鑿,抵賴也沒有用的。“何其正淡淡的說道。

“黃大爺,都說了吧,一直這樣生活,不累麽?“游小希聲音還是很柔和。

沈默了幾分鐘後,黃大爺終於開口了。

“都是我做的,請你們放了我妻子。“

“你放心,何瀾一定會找人照顧她的。“游小希道。

黃大爺苦笑:“我做了對不起何瀾的事情,他怎麽可能還會幫我照顧妻子……總之,一切都是我的錯。因為我當年的貪欲,葬送了曉曉的一生。又因為我現在的貪欲,傷害了何瀾和於瑞……“

黃友民和吳梅都是流浪在X市周邊的拾荒者,當年因為經常在同一片區拾荒而認識,後來就在一起了。本來兩人決定努力攢錢結婚養孩子,可誰知道孩子生下來之後就被查出有先天性心臟病,以夫妻倆當時的經濟狀況,孩子只可能是累贅,所以在幾天幾夜的淚水浸泡中,兩人將孩子丟在了天使孤兒院門口。

可那之後吳梅每天晚上都睡不著,精神越來越差,於是夫妻倆決定去孤兒院當雜工,至少能夠看到孩子。幾番周折後兩人終於都成了孤兒院的雜工,吳梅也可以天天看到自己的兒子了,孤兒院雖然條件不算好,但是孩子也有吃有喝,夫妻倆決定就這麽隱瞞著事實,等以後有機會再把孩子接出來。

慢慢的,孩子長大了。那麽漂亮乖巧的男孩子,不像其他男孩兒一樣愛跑愛跳,而是喜歡在沒人的地方輕聲歌唱,雖然有過幾次病發經歷,卻也有驚無險的活了下來。夫妻倆都很欣慰,雖然他們依舊貧窮,但是他們能夠每天看著兒子,也就滿足了。

還算風平浪靜的生活在孤兒院失火事件發生之後戛然而止,骯臟的交易開始在孤兒院裏偷偷進行,直到有一天,魔爪伸向了那個漂亮乖巧的男孩兒。黃友民一直記得那個下著暴雨的夜晚,自己和妻子已經準備睡覺了,平房的門被敲響,居然是院長親自來訪。

夫妻倆手忙腳亂的給院長找凳子座,院長卻只是擺擺手道:“我知道你們是曉曉的父母,我一直沒說出來替你們白養這孩子這麽多年,是看你們可憐,現在有個機會讓你們擺脫這種窮日子,你們願不願意配合?“

夫妻倆當時就被嚇到了,呆呆的聽院長說完那個可恥的條件後,兩人還沒太回過神來。

“我也是為你們好,你們也知道曉曉身體不好,以後就算要做手術也得好幾十萬……現在墨老板願意買他過去,要是曉曉表現得好,莫老板真的喜歡他的話,說不定還會出錢替他治病呢……“院長得意的笑著:”再說了,我是無意中知道你們是曉曉的父母的,其實我完全可以裝作不知道,直接把曉曉賣給墨老板,錢我自己全收,也不用分給你們對不對?現在告訴你們也是想給你們爭取一點錢嘛……“

那個夜晚,在金錢的誘惑下,黃友民妥協了,妻子又哭又鬧要和他拼命,被他狠狠煽了兩巴掌昏了過去,等到第二天醒過來,曉曉已經被連夜送去了墨老板那裏。院長果然拿給他兩萬塊錢,但是當時的黃友民哪裏知道,墨老板出了二十萬給院長,而院長從墨老板那裏要到這麽多錢的理由是:曉曉是一對夫妻寄養在孤兒院的,那對夫妻一定要二十萬才肯把孩子賣掉。

兩萬塊對當時的黃友民和吳梅來說是一比巨款,吳梅在黃友民的安撫下,情緒漸漸平息下來,甚至開始幻想院長說的“墨老板可能會給曉曉出錢治病“這件事情能夠成真,可是不到一個月,他們卻收到了曉曉出車禍去世的消息。

屍體被悄悄送回來,黃友民和妻子被院長批準見曉曉最後一面,第二天屍體就被匆忙火化了。黃友民懊悔,吳梅悲痛,也就是從那天起,吳梅開始精神恍惚,漸漸發展成為輕度的精神分裂。院長建議黃友民帶著吳梅離開孤兒院,否則吳梅在這個傷心地病情會越來越嚴重,隨後他迅速幫黃友民找了一份門衛的工作,又拿了兩萬塊錢安撫他,曉曉的事情就這樣石沈大海了。

黃友民離開孤兒院去當門衛之後,吳梅的病情時好時壞,只能呆在屋子裏沒辦法出去工作。黃友民去求院長,最終院長幫他找到郊區幾間破房子給他和吳梅住,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下來了。

門衛的工資很低,吳梅一個人在家發病時非常危險,前後住了幾次院,黃友民的積蓄很快就花光了,後來再去找院長,才發現孤兒院已經解散,院長移民去了國外。就在這個時候,黃友民偶然在電視上看到了何瀾。

那個時候何瀾剛出道,正是青蔥水嫩的少年,在舞臺上蹦蹦跳跳機靈可愛,人氣也是水漲船高。但這些在黃友民眼中都不是重點,重點在於,何瀾和他死去的兒子曉曉長得實在太像了。

黃友民省吃儉用買了一臺舊電視機安在家裏,於是吳梅也從電視上看到了何瀾,巨大的欣喜襲擊了她,她開心的喊著“曉曉沒死,曉曉沒死。“從這之後,每天守著電視等何瀾就成了吳梅的生活,她喜歡看何瀾唱歌跳舞,每到這個時候她都會笑著嘀咕:“曉曉唱的可真好……“

吳梅的情況看似有所好轉,但因為缺少藥物治療和科學的心理引導,病情其實一直在加重。只不過因為有“看電視等曉曉“這件事作為心理依賴,她一個人在家時也還算安全。而黃友民也找到了一個機會,進周氏做清潔工,離何瀾的距離進了一大步。

在何瀾身邊呆著,能幫他做什麽就盡量做,偷偷拍一些他的照片回去洗出來給吳梅看,黃友民覺得這樣的生活他很滿足。夫妻倆把對曉曉的思念完全轉移到了何瀾身上,在公司能夠看到何瀾,每天晚上回到家裏看著滿屋子的照片,黃友民偶爾也恍惚覺得曉曉就是何瀾,曉曉還活著。因此,即使在巨大的生活壓力和經濟壓力下,五十歲左右的他便頭發花白面容蒼老被所有人稱呼為“黃大爺“,他也覺得甘之如飴。

可是,生活怎麽可能沒有變故呢?

作者有話要說: 弱弱的來更新,一口氣更兩章,下一章本話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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