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0章 不甘負我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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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

傅曲意的手經過些時日的將養,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一個人窩在悠然居裏,她似乎認真的想了許多,所以趁著某日月圓如餅,她花了數個時辰親自燉了一碗湯給蕭臨送去。

進臨意閣的時候,不再像往日那般徑直而入,而是先讓烈風傳話,得了許才施施然的進了蕭臨的書房,並且福著禮尊他為王爺。

稱呼的改變亦代表著她心境的轉換。

蕭臨兀自擡起頭來,凝視著她臉上仿若無世無爭的笑意,放下手裏的公文淡淡的喚了一聲。“曲意。”

傅曲意端著兩手又小心的欠了欠身,“王爺,往日是妾身任性妄為。還把閨閣裏的小孩子脾氣帶到這睿王府來,是妾身的不是還望王爺莫要怪罪。王爺鴻圖霸業,妾身不該只系兒女私情,只要是對您有用有利,只要是您喜歡的、需要的,無論多少女人,妾身都應與她們姐妹相稱和睦共處,這才是為王爺的將來著想。”說著,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如今,傅家不再掌有兵權。妾身這手也是殘了。但還請王爺不要嫌棄妾身,妾身以後在這府裏定會規矩本分,再不與步姐姐鬥氣。”

這些話說得實在是卑微,叫人聽了又疼又憐,更何況她的那只手也算是因蕭臨而折的,本就於心有愧的蕭臨自然不會再說任何的重話。

他擡眸沈沈的看著她,揪著眉頭道,“我從未想過要利用你。”

“妾身自然知道。”傅曲意趕緊又笑了笑,“王爺的心意妾身都清楚,不用再覆述一遍了。”像是怕蕭臨沒一會兒又要表達什麽他失了承諾之類的話,她急急轉身提過帶來的食盒,“這是妾身為王爺燉的湯。還請王爺,嘗一嘗。”

傅曲意的那只手還傷著呢,怎麽就去燉湯了呢。

這眼一掃果然看到了兩手包裹的白布。

“曲意”

傅曲意擡起頭來邊笑著邊掛著兩行清淚,一個勁兒的搖頭道,“妾身不疼,只是不專心把湯給灑了。”

到底也是多年青梅竹馬的感情,傅曲意的樣子顯然讓蕭臨萬分的愧疚與心酸。

可是,傅曲意等了半晌都沒能等來蕭臨攬其入懷撫背安慰,淚光閃閃的眼眸對上仍掙紮的坐在案桌後的他,不免泛起一絲幽怨來,更加的痛恨著奈何苑裏的那個人。

收拾好心境,她快速的抹了抹臉頰的淚水,“王爺,過兩日是父親生忌。妾身想去護國寺,也想請您陪同雖然,妾身知王爺公務繁忙無法抽身,但妾身想讓家父知道妾身如今已有歸宿請他老人家放心。不知”

“我會陪你去。”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傅曲意仍是表現的驚喜,黑白珠子轉了轉又道,“王爺,護國寺路途遙遠路上會耗費些許時辰,那明日是否就宿在悠然居,然後次日一道出發。”

蕭臨怔了怔,對上她期盼的眼神,只道,“曲意,對不起。”

聞言,傅曲意快速的眨了眨眼掩飾尷尬,“王爺怎會跟妾身抱歉呢,是妾身僭越了,癡心妄想罷了”

餘音始終傳至了蕭臨的耳朵中,雖說是本意以此委婉的拒絕傅曲意的要求,但想了想他還是做了解釋算是安撫,“明日,是步涼最後一次施針解毒。”

解毒

這才恍然驚覺,都一年多了步涼不僅沒死還越蹦跶得歡快了,原來一直在暗中解毒呢。

等等

傅曲意不是傻子,看事物的本事也不比人差,於是這讓她想起秦晴曾提過住在草廬居的野男人,好像是姓喬

喬,翹翹楚

她陡然睜大眼睛看向蕭臨,試探性的問道,“草廬居的那位先生,莫不就是鼎鼎大名的翹神醫。當今世上唯一能解茴夢香之毒的人”

蕭臨不語,算是默認了。

傅曲意張了張嘴,當真是沒想到她步涼會有這麽好的狗屎運,居然楞是把翹楚給找到了,而且眾所周知翹楚是不救治大周皇族宗親的。

她連連失笑,看不出來是喜是悲,“那真是姐姐修的好福氣,妾身也為姐姐高興。”說著,傅曲意趕緊摸了摸食盒裏的湯碗,“王爺,湯有些涼了,妾身熱一熱再給您端來。”

也不待蕭臨應允,傅曲意轉身就出了書房。

可這一回到悠然居便見著正欲離開的秦晴。傅曲意恨恨的瞪了她一眼便朝裏走了去,進了屋就掃落了桌上的大片東西,似不解氣又搶過丫鬟手裏的食盒給摔出了門,濺了秦晴半身的羅裙。

秦晴使了使眼色讓丫鬟們都退了下去,拈著絲絹掩住莫不可惜的問道,“妹妹以為事成了,正打算離開呢。怎麽老侯爺的生忌,王爺都不陪傅姐姐您去嗎。”

怒極的傅曲意杏眼一瞥,冷然一哼,“你少給我裝糊塗,我氣什麽你當真不知道嗎”

秦晴眉梢輕挑,半低下頭裝起了無辜。

蕭臨自當是會陪傅曲意去護國寺的,但她們的最終目的是在前往護國寺的前一晚,要讓蕭臨宿在這悠然居裏。只要是應下了,就說明他與傅曲意之間還是有轉圜的餘地,可是如果拒絕了,傅曲意送去的湯裏可是加了東西的。只要蕭臨喝了,一樣也會改變現在睿王府裏的格局。

只是,傅曲意到底有自己的傲氣,最後還是沒將湯拿出來。

這點,秦晴自然也是料到的。

所以,自己錯失了機會,還能怨著別人了。秦晴不屑地悄悄的拿冷眼瞥著自以為是的傅曲意。

但,隨著時間流逝,怒火中燒的傅曲意也漸漸冷靜了下來。她細細的想了想,忽而噙著森冷的笑意吩咐道,“秦晴,你去打聽打聽草廬居的那個翹神醫,好對付嗎。”

109 瘋狂的妄想

得了最終宣判的梅如煙在天牢待了沒幾天就被轉至平都府衙,淪為官妓的她等待著被押送至其他城郡,然後就看是否運氣好,會不會有那麽幾個官老爺願意買下她。

但是,懂得飛檐走壁的昆侖將這個好運給徹底掐斷了。

梅如煙被掉包拖出了平都城。

城外月夜下的野草深深,涼風輕拂的景致自然是別有一番風情。當梅如煙睜開眼來時。還能聽見曠野上隱隱的哭聲。

“你知道都是些什麽人在哭嗎”步涼像是腦後長了眼睛似的。在梅如煙混沌疑惑之際就開口問道。

“你”黑色的長衣鬥篷,被風撩起底下素白色的羅裙。梅如煙皺著眉頭不禁往後縮了縮,“步涼”

她彎著慣常的笑意轉過身來,不解似的偏頭問道,“喲,怎麽不是姐姐妹妹般的親切了呢。梅如煙,你也知道怕嗎你在送我青瓷的那一天就自當知道會有這個下場”

梅如煙想著繼續往後縮,昆侖不耐煩的抽出長劍抵住她的脖子,冷聲道,“別動”

“啊”

步涼蹲下身來。“你別怕,我不會殺了你的。”

一聽不會殺她,梅如煙放下捂住腦袋的手將信將疑的對上步涼的那雙冷眸。

步涼伸出食指刮在漂亮的臉蛋上,喃喃道,“死是最簡單的事兒,讓你就這麽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了。梅如煙,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是什麽主意。官妓嘛只要上面招呼一聲。就有人把你買下來高枕無憂的繼續活下去,還可以利用你這姿色幫著某人勾搭些需要的達官貴人,然後吹吹枕邊風,是嗎”

梅如煙緊鎖了眉頭,顯然是被說中。

早就說過,蕭玦此人娶的女人真不咋樣,在生死關頭前,不用人審問,那張臉就把什麽都出賣了。

宋西荷不恥的啐了她一口,取出腰間的匕首遞給了步涼。

步涼拿著刀子在梅如煙細滑的臉蛋上比了又比,“剛才我不是問你,是否知道這哭聲是誰的”她勾了勾嘴角。“她們也是妓,不過是軍妓。嘖嘖嘖軍妓那才是無間地獄啊,軍營裏的男人們無論尊卑貴賤都可以隨意的蹂躪她們,但凡做了軍妓的人,我就沒聽說過能活著走出軍營的。你知道她們死時的樣子嗎”步涼晃著刀子游至她的領口,輕輕的劃開,半傾著身子附在她耳畔悄聲道,“赤身,無一完好你說她們能不哭嗎”

“啊”梅如煙當是被嚇極了,反手一把將步涼推倒坐在了地上。

昆侖的劍輕而易舉的劃破了她的皮,西荷當即一腳踹了上去。

“你個小賤人,不想活了”

匐在草地上的梅如煙散了發髻,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猙獰著一張臉憤然大笑了起來,“上官雲初,有種你就殺了我”

步涼,“”

西荷一怔,蹲下身去拽起梅如煙的衣襟,“你剛才說什麽,叫誰呢”

“宋西荷,你以為我當真不知道你們是誰嗎。哈哈哈”梅如煙仰起頭來陰狠的盯著步涼,“打從你在宮宴上敲水碗開始,我就知道你與他關系必定親密。那曲調那手法,我怎會忘記”說著,她又看向西荷,“上官家的宋氏,雖然外人沒見過你只知道你醜。但,當年我為了能更親近他,可是細細了解了他所有的事情,尤其是他身邊的女人你,宋西荷”



步涼冷哼,索性安穩的盤坐在了地上,左手換著花樣兒的玩著匕首,她笑問,“所以,你就認為我是上官雲初。”

“他怎會隨意讓宋西荷離開身邊,除了保護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哪裏舍得。”

步涼失笑著點頭,“很聰明,這你都能想到。這麽說蕭玦也知道咯。”

梅如煙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上官雲初,你最好放了我,否則賢王一定會將你的秘密公布於眾。”

“是嗎”步涼為難的咂咂嘴,“可是我還有一事不明,你既那麽喜歡上官遙君,為何又要替賢王賣命,出賣上官家的人呢。難道,你們青樓的女人就是如此的水性楊花,見異思遷不成”

“我不是,我愛遙君”否認之後,她嘴角徑自一撇,似乎對於步涼的輕視很不以為然,“我雖嫁予蕭玦,但從不是他的女人。他答應我,只要我幫他坐上大周的皇帝,他就會給我一個尊貴的身份,然後正大光明的回到姜國,嫁給遙君。”

女人啊真傻

宋西荷翻著白眼,真想一手把梅如煙的腦子掰開,看看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麽。但,也能從中窺見作為上官遙君的步涼,當男人是何等的成功竟能讓女人對他癡迷到如斯境地。

她搖搖頭,自覺是沒必要再跟梅如煙廢話了。

握緊匕首,冷言道,“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娶你”說完,刀尖狠狠劃上梅如煙的臉頰。

淒厲的叫聲響徹在了原野的上空。

“把她舌頭割下來,派人隨時看著她。必要時,可以給她個痛快”步涼低頭看了看染血的手,不禁唾道,“真臟”

了結了梅如煙,步涼自是解了氣。可是,當她與西荷回到睿王府時,也已至亥時,蕭臨和翹楚早就在奈何苑裏等了許久。

看著步涼風塵仆仆的回來,他只是靜靜的盯著她看了半晌,然後指著桌上的銀針道,“今夜是最後一次施針。”

是啊,最後一次了,離她體內毒素徹底清除之日已是不遠,離著“步涼”死在大周之日也愈加的臨近。

她微微的呼了一口氣,轉身對西荷道,“你去看著水。”

西荷默然轉身,她也朝著屏風後的浴桶走去。

因著是最後一次,紮針的技術蕭臨已經熟稔,翹楚見二人似乎也有話要說,便借故稱去看看西荷給溜了。

但,就算留下他二人,也只是沈默。

步涼去幹了什麽,蕭臨自當是清楚的。所以,一個打死不說,一個打死不問,互相卯這勁兒的在等,等得筋疲力盡。

終究也是蕭臨妥協,他告訴了步涼他次日會陪同傅曲意遠上護國寺一事,並還通知她半月之後會在鳩尾山替他母妃嫻妃舉辦壽宴,他與蕭彧都打算屆時讓她陪同霍笙一道出席,並且已為霍笙擬好了假的身份。

可是步涼疑惑,不解的問道,“霍笙的身份,你已經能確定了嗎”

蕭臨沈了沈,立於她身後苦澀一笑,“你既也親近於她,自當是無可疑。”此一言,他只盼她能懂自己的用心。

然而,步涼卻只能是坐在水裏,絞著兩指依舊什麽也沒說。

蕭臨雖然失望,但仍是打算等的。

不過,霍笙卻等不了。賭完氣的她急沖沖的闖進奈何苑,將窩在貴妃榻上休憩的步涼又拉又拽,“你說過要幫我解憂的說話算話,不許小狗”

步涼自書中擡起頭來,滿腹疑惑道,“蕭彧不是幫你偽造了個身份嗎,還有什麽可憂的”土狂以弟。

110 聽說一個故事

“他給我的身份”霍笙叉腰仰天大笑三聲,“從五品洗馬大舅子的親姨媽遠房表妹女兒的外甥女兒,就這種身份,我能要嗎”

嚼著麻桿的西荷還真就認真的掰著指頭,算了算這外甥女到底跟從五品洗馬是幾個舅子的關系。

步涼沒西荷那閑工夫,翻了翻書。不以為意道。“嫁給蕭彧總歸是夠的。而且我聽說下個月蕭正孝會在蕭彧生辰這天,下旨封王立府,到時候你去了他府裏也就是主子了啊。”

“主子”霍笙拉長聲調,“就這外甥女的身份最多也就是個妾,我能當妾嗎要嫁我也要當正經主子,是阿彧的正室,其他位置我寧可這輩子當個老姑娘也不要。”

西荷斜眼瞥了瞥,火上澆油似的提醒道,“霍姑娘、霍姑娘的稱呼您,並不是說您還是個姑娘。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兒,您就別睜眼說瞎話了”

“嘿,宋西荷你膽肥是吧,走今兒個姑奶奶氣不順,非得找個人踩在我腳底下,使勁揉,出去”

步涼揮揮手讓西荷別添亂,然後指了指邊上的凳子。“你先坐下說,要你一直都這脾氣,別說是妾,只怕連平都城都待不下去了。”

“不待就不待,誰稀罕”

“蕭彧稀罕唄。”步涼定定的看著她,笑道,“依我對蕭彧的了解,若是你走了,他只怕也會和蕭氏一族鬧翻,跟著離開。單不說你們以後的日子會怎樣過,難道你拋家棄國四處飄零也要讓蕭彧嘗你這份苦頭嗎若是你真不在乎,又何必去招惹他這麽單純善良男人呢。”

繼而步涼又道。“依我看,蕭彧當是跟你說,大致上是先讓你嫁了,之後在慢慢升你的位份。他自是不會迎其他女人的,對嗎。”

“我”霍笙氣短,還真是駁不過步涼,一撒氣兒也只能乖乖坐上了凳子,滿腹的埋怨道,“我不過就是想做阿彧的妻子,難不成這個要求也過分嗎。你又不是不知道,男人這會兒說愛你疼你,可以後咱們女人年老色衰,他們男人還不一樣的喜新厭舊。我父、爹這樣,你爹不也這樣嗎”心直口快是爽了,但語落的瞬間,得了步涼一記滿含殺意的冷眸。

霍笙自覺捂住了嘴卻沒忍住打了個嗝兒,又垂首小聲嘟囔,“我只是實話實說。嗝兒”

步涼擱下書,自然明白霍笙說得沒錯,這個世道男人三妻四妾桃花多,女人即便不為自己也得為自己的孩子著想。想霍笙的娘也就是個妃子,所以霍笙即便身為長公主也一樣得因政治聯姻遠嫁,而相反步涼的娘是正室雖然早亡,但雲初到底身為府裏的嫡女,自小到大也就沒受過任何人的欺負,她就更不用說了。

嘆了嘆,步涼起身讓西荷去取鬥篷來,說是要去草廬居。

“去那兒幹嘛,你還沒幫我解憂呢,你怎麽能說話不算話啊。你們上官家的人怎麽都這麽奸詐,我跟你說我要是當不成蕭彧的妻子,我就、我就就”

步涼側首笑問,“就如何”

“就給、給他九哥當侍妾,讓阿彧叫我嫂嫂,讓你喚我妹妹,我膈應死你們。”

切真是幼稚。

看西荷系好了錦帶,步涼道,“之前翹楚說,我體內剩餘的毒得靠他秘制的藥丸來解,都過了這些天應當是做好了,你陪我一道去取吧。”土吉匠血。

霍笙一心糾結著自己這身份,哪裏還有心情陪她取什麽藥進什麽爐啊。可,這奈何苑的主人都走了,她留在這裏還能幹嘛呢,扭著胳膊不爽的甩了甩,“哎呀,我不喜歡見大夫我討厭聞那藥味兒”

既是有所求的一方,霍笙也只能無可奈何,此時的她著實後悔當初跟步涼達成協議的時候答應得太快,早該讓她先說說是什麽辦法才是。

但,追悔莫及。

霍笙提腳追了出去,一路跟到了草廬居。一進門,果然滿院子的藥草味道,濃烈的讓人發指。

翹楚見步涼來,趕緊招呼著,“姑娘須得等等,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煉好了。”自覺屋裏的味道更濃,翹楚請著幾人就在院子的石桌石凳那兒留了步,親力親為的沏了壺茶替她們倒上。

他不忘重覆強調道,“只要以後每日服那藥丸,在下再定期為姑娘把脈,不過餘月之後茴夢香定然徹底清除。”

步涼點點頭,“多謝。”

“喏,看吧現在我們都幫了你,你總不能只說一聲謝謝就完了吧。”霍笙還惦記著自己的事兒呢,到哪兒都不忘糾纏。

不明所以的翹楚卻不識時務的笑了笑,“在下是大夫,救人治病乃常道,何足掛齒。”

“你”霍笙瞪了他一眼,擺手道,“你不掛,我得掛。快點,你說過要幫我的,我就是要當阿彧的妻子,不是妻子我還不如死了算了呢。”

得,現在都以死作為威脅了。

步涼勾嘴輕笑,端起茶碗來淺呷了一口,又朝一臉淡然無辜的翹楚看了看。

“不知你們聽過一個故事沒有。”

霍笙很不給面子訕訕一笑,“什麽故事都聽說過,就是不知道你要講哪個故事。”

翹楚則興致頗佳,放下茶碗趕緊做請,“姑娘不妨說來打發打發時間。”

步涼又深深看了翹楚一眼,頓了半晌才悠然道,“很多年前,有兩個男人因志趣相投結為異性兄弟,感情極好。年輕時,他們同時愛上了一個姑娘,兄長為成人之美主動讓賢替為弟者做媒,甚至還把自己的隨身玉佩送給了他二人作為定情信物。但這為弟者很不珍惜,因為成親一年其夫人無所出便連娶了幾個妾侍回來。他夫人也是個烈性子,一怒之下便離開了,可她離開時是懷著身子離開的。所以,把為弟者氣得夠嗆,急急想求夫人回來,可偏遇上大戰,那人卻戰死沙場沒能回得來。後來,那位兄長花了好些人力物力去尋那夫人和孩子的下落,卻始終都沒有他們的蹤跡。”

霍笙不領情的掀起唇瓣,“故事很淒美,但跟我要嫁蕭彧為妻這件事,全然沒有幹系,你少跟我左顧而言他。你是不是沒本事,是不是做不到,今兒就一句話給姑奶奶”

“這個兄長就是當今大周的皇帝蕭正孝,那位與他感情極好的異性兄弟之所以死,也是因為在戰場上舍身救蕭正孝的緣故,很巧的是,二十多年前死的這位將軍也姓霍。”

111 如夢初醒

霍笙眼中頓放精光,這才明白步涼說這整個故事的關鍵點,“你的意思是,讓我假扮這死了的霍將軍的女兒以大周皇帝和他之間深厚的兄弟情義,肯定會厚待他的後人,那麽這樣的話我一定可以當阿彧的正妻。對嗎。”

步涼僅是象征意義的彎了彎嘴角。就說明她說對了。

但是。

霍笙想了想,還是不放心的搖頭,“不對,那個霍夫人當初生的到底是男是女啊。萬一是個男孩兒我不就露餡了嗎,是個女兒的話那要是以後那家人也跑來認親,我的下場估計比你現在慘”

這是越想越嚴重的事兒,霍笙堅決不幹了。

步涼靜了靜,擡手又端上茶碗,平靜的答道,“蕭正孝。並不知道霍夫人的孩子是男是女。”

“嗨”霍笙還是揮了揮手,“還是不行,就算阿彧他爹不知道,難保紙包不住火。這法子太冒險了,而且我也沒法子就證明我就是那個霍將軍的後代啊,難不成就是這個假姓天底下姓霍的多了去了,阿彧他爹可不是傻子。”

聞之,步涼緊了緊手裏的茶碗。笑答,“你忘了,我說過蕭正孝曾送過他們一枚隨身佩戴的玉佩作為他們的定情信物。”

“對啊,定情信物嘛,那是人家”霍笙微頓,突然一臉希冀的匐在石桌上仰面看著步涼,“難不成,你能找到那塊玉佩。”

步涼不言,只是靜靜的凝視著手中茶碗裏飄著的茶渣。

時間如刻漏裏的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人的耳朵清晰的聽見,並好似能看見。更能描繪出那每一圈漣漪擴散的最大弧度。

霍笙急不可耐,卻敏銳的察覺到氣氛的凝重。

西荷皺著眉頭別過臉去。

倒是一直本本分分默不作聲聽故事的翹楚陡然輕呵了幾聲,他緊抿著雙唇從懷裏掏出一塊墨黑的玉來,推到霍笙面前,“霍姑娘,這東西既然於您有用,在下就送給您,切莫嫌棄。”說完之後,他起身朝藥屋走了去。

霍笙怔怔的看著那塊玉佩,呆了半晌才傻傻的問道,“他他,這塊玉為什麽在他身上。這、這是阿彧他爹的”

不見步涼作答,翹楚卻又跟風似的從屋裏沖了出來。往石桌上重重的擱下一個裝藥的瓷瓶,“每日兩次一早一晚,一次一粒。用完了,讓宋西荷來取。姑娘慢走,在下不送”

攆人攆到這麽直白的份上,也就只有在盛怒之下。

步涼放開水碗,轉而握住了瓷瓶,苦苦一笑,“就當你我誰也不欠了。多謝”

翹楚狠狠的別過臉去,楞是不再看步涼一眼。

步涼起身的同時也取走了那枚墨玉,霍笙左右看了看得了宋西荷一個眼神,糾結著也朝翹楚鞠了個躬便又追著步涼去了。

“到底怎麽回事兒,你倒是跟我說個清楚啊。”追上步涼,霍笙就忍不住了,“你是不是領我去翹大夫那兒就是為了取這塊玉,翹大夫難道才是那位霍姓將軍的後人嗎這樣可以嗎,上官雲初,你站住”她很拽一把步涼,跺著腳不走了。土吉匠號。

西荷左右看了看,小聲道,“姑奶奶,您能不要這麽坑我家主子嗎。”

“宋西荷你一邊去”低斥完,霍笙又拉過步涼,“如果翹大夫果真是霍家子弟,那你剛才在他面前講那些故事,我說的那些話,不都是在逼著他把玉佩交出來的嗎。所以你才故意什麽都不說,就帶我去了草廬居對不對你這麽做仗義嗎”

“央求我幫忙的是你,如今我做到了,你又來質問我是否仗義。霍笙,天底下沒那麽兩全其美的事兒,有了這塊玉你就偷著樂吧”步涼何曾好臉色,冰冷的雙眸裏真是絲毫溫度都沒有,讓人看著膽寒,亦讓霍笙覺著陌生。

步涼將墨玉塞到霍笙的懷裏,旋即轉身疾步而去。

西荷搖了搖頭,路過霍笙身旁時,對著呆楞的她道,“霍姑娘還是把這玉收好吧。主子不是跟您置氣,您千萬別見怪”

一得到安撫的霍笙立馬哇哇的落下淚來,抹著眼睛問道,“那她生誰的氣呢,那麽兇的對人家。跟她變態的弟弟一樣兇”

“哎。”還是拍了拍她的肩頭,無奈道,“她跟她自己呢。”說完,西荷也是顧不得跟霍笙再多說,著急著追上步涼的腳步,畢竟走哪兒那祖宗都得有個領路的才成。

草廬居裏的翹楚依舊是步涼離開時的動作,像是被人施了法定住了身形。可是又有誰知道,他現在幾乎痛苦得快要死掉,根本喘不過氣兒來的難過。

他的身世原本只有師傅谷西子知道,當年他娘羊水破掉時還在山裏砍柴呢,正好遇見了谷西子在外采藥,這才保住了一命。他娘為了他以後有一技之長,便求著谷西子收剛落地的他當徒弟,谷西子無子,又近中年也正想著將衣缽傳授,所以便應下了。而翹楚的娘終究心結難解,沒隔多少年就去了,就留下了那塊墨玉和他的身世。

翹楚估計因為學醫將生死看得很淡,他娘死時也就哭了兩聲沒怎麽在意,但卻深記著他娘吃過的苦,所以這才立誓說是不救大周皇族宗親,就是想跟大周的某些人某些事兒撇幹凈。

這些至死都該是秘密的,但那時還未意識到自己真正情感的翹楚,毫無保留的把身世告訴了上官遙君,並約定這是秘密。

在聽步涼講述故事的過程中,他只當是遙君背叛了約定將他的秘密告知了雲初,萬分氣惱。但是仔細想想,他所認識的遙君是絕對不會出賣他的。

而且,步涼講述的這個故事,自始至終都沒有說出他的名字,只是在講一個世人皆知的舊事而已。

回想種種,如夢初醒

所以他眼前的步涼就是他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上官遙君

上官遙君是女的,他愛的人竟然是女的

然而,知道這個事實竟比上官遙君背棄約定更難以讓他接受

那過去的三年,還有朝夕相處的幾個月,就仿佛是個天大的笑話

他如挑梁小醜,她是旁觀的看客,他痛、他哭、他傾盡所有,她居然一直冷眼旁觀。

苦笑連連之時,一壇酒忽然就出現在了石桌上。

宋西荷叉著腰站在邊上,低著頭看他,似有尷尬的解釋道,“我把主子送回了奈何苑,想了想還是不放心你。可我是個粗人,懂不來你們文人雅士的安撫法子,這個”她指了指酒壇,“老娘可以陪你一醉方休”

如今乍一看這個奇醜無比的女人,真比任何時候都礙眼。

翹楚噙著冷笑,咬牙切齒的問道,“宋西荷,你果真是嫁不出去,居然只能嫁個”



112 好久不見

這巴掌打得很帶勁兒,把西荷的胳膊都掄疼了。

看著嘴角帶血仍然發蒙的翹楚,西荷笑了笑,“原來打你們這些臭男人這麽爽不過,還沒夠呢”

這一說完,另一只胳膊又招呼了過去。

“神棍。我來。可不是隨便讓你罵的,別小心眼的捉摸著自己有多受傷就瞎嚷嚷,你咋不想想主子為撒要這麽做真就只是要你那破玉佩哪樣不是要啊,卻偏以這種方式告訴了你她是誰,你知道她冒了多大的風險嗎為了啥你用你那豬腦子想想”這真是越說越氣,西荷舉著手往前湊了湊。

結果,翹楚似害怕,本能的往後躲了躲。

逗樂了西荷。

她憋著笑,臭罵道,“出息”

可翹楚不覺著可笑。他抹著嘴角的血腥,瞥著地面擡腳就往屋裏走。

這人啊,不怕他吵,就怕他不說話。宋西荷一看,翹楚是鉆進牛角尖出不來了,她一嘆氣也跟了進去。

翹楚整理著擱在一邊一直沒能整理的草藥,細細分類,變著花樣兒的讓自己看起來忙得不得了。西荷挽著臂斜倚在門邊上。皺著眉頭看他裝

然而身後無論如何都跟著一道目光,任誰都不舒服,此時在耐性上翹楚顯然輸給了西荷。

他將手裏的簸箕一摔,“宋西荷,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在做完答應她的事兒以前我不會走。”

西荷白了他一眼,剛一張嘴,翹楚又到,“我知道你想說,我應該站在她的立場來想這事兒,我也知道這不是她的錯。”

“我”

“宋西荷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你跟我講大道理,道理我懂但我就是氣就是覺著難過。這都不可以嗎有你這麽霸道的奴才嗎”

當真是不給人說一句話的機會。所以,宋西荷踢著一路的草藥走到翹楚面前,一手摁住他的腦袋,一手捂著他的嘴,“我還不是怕你想不開自尋短見,所以看著嗎”

話說完了,手松開了。

翹楚也擡起手來抹了抹滿臉的唾沫星子,不屑道,“喜歡男人我都沒死,你以為我會像你這麽蠢”

西荷嘿嘿的笑了笑,出奇的沒嗆聲,然後轉身又回到門口,抱著粗壯的手臂。眼珠子隨著屋裏的那道身影不停的轉動著。

三日後,傅曲意在蕭臨的陪伴下滿面春風的回來了,引得整個睿王府的人競相猜測是不是這風向又得變了。可是,蕭臨依然每日都宿在奈何苑裏,府中的丫鬟奴才們也都時常能看到,睿王和曾經的睿王妃平和的坐在一處,郎才女貌歲月靜好的畫面。

而半月後嫻妃壽誕便至,其實按照嫻妃的位份和受寵程度,原本在宮裏辦宴是全然沒有問題的。奈何,自從皇後失了太子,對嫻妃的嫉恨與日俱增,甚至當著蕭正孝的面都不管不顧的撕拉拽扯,恨不得將其一口活吞的架勢。這次為打壓嫻妃的氣焰,更是拿出了祖訓,讓蕭正孝不得不委屈了嫻妃。將其壽宴遷至鳩尾山,只能宗親和朝臣的家眷參宴,自己都得避嫌,只能單獨為嫻妃慶祝。

蕭臨的母妃嫻妃自然是咽不下這口氣,不僅在宮裏好好算計了皇後一番,還在蕭正孝面前說了好些挑撥離間的話。當然了,那都是宮鬥的正常手段。

但奈何嫻妃自己終究只是個妃,所以即便再怎麽反擊也只能把壽宴挪到鳩尾山。

既然失了場面,總不能把氣勢也一並失了。

於是,嫻妃下令讓睿王府的主子都須得成行道賀,其他宗親重臣的家眷但凡在平都的都得去。土醫節才。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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