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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章 不甘負我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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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些擔憂因沒事先跟他的九哥蕭臨商量就徑自在朝堂上開了口,怕其責怪。於是,下了朝一路就跟著蕭臨來了睿王府。

“九哥,您真不怪我”這話已是蕭彧問的第十遍。

答過三次後的蕭臨,也只能用無可奈何的笑意來回答了。蕭彧自小志不在朝堂,相對於陰謀詭計算計人心的黨爭,他更向往沙場上浴血而戰的錚錚鐵骨漢子。這些,蕭臨一直都清楚,所以他才願意放下防備與這個兄弟走得近些。

如今,蕭彧得了機會一嘗夙願,他自然是為他高興,但作為兄長也不免擔憂。所以無論是臨時抱佛腳也好,填鴨式教育也罷,在蕭彧出征前他還是要多囑咐幾句的。

蕭臨領著蕭彧往臨意齋走,走近院子的時候就看驚雷匆匆迎來,拱手道,“王妃來了。”

她竟然來了。

“九嫂來了嗎”這蕭臨還未作何反應呢,對著這位皮相不錯的嫂嫂頗有好感的蕭彧就喜上眉梢的小跑著率先鉆進了院子。

哪知,步涼竟是靠在竹椅上坐在院中翻著書,邊上蹲著個嗑瓜子兒的魁梧丫鬟。

“嫂嫂,天氣變涼您怎麽不進屋裏坐著等九哥呢。”

步涼擡眸一看,笑了笑,這臨意齋可是睿王府的禁地,上次是得了許進了書房就瞧見了蕭臨了不得秘密。這番是自行前來,守門的驚雷能撿根椅子讓她坐在院子裏等已是不錯了。

“天氣不錯,臨意齋園藝的景致也是很不錯的。沒想到十殿下會來,倒是我冒昧了,過一會兒我再來吧。”說著,步涼起身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將書放在涼椅上就準備福禮離去。

蕭彧覺著歉意,趕緊相攔,“我這一來,嫂嫂就得回避,可就是我這弟弟的不是了。如此還不如我走呢”蕭彧佯裝苦惱歉疚,又不時地瞇著眼瞟著門口的蕭臨,這邊又悄悄的湊在步涼耳邊道,“嫂嫂可千萬別走,九哥是抓我來受訓的,您得在旁幫我說說情。”嘀咕完以後,蕭彧又孩子氣的大聲嚷道,“九哥,嫂嫂我可走啦”

蕭臨無奈的搖搖頭,緩步走上前看了看步涼,“一起進去吧。”

嘿嘿。

蕭彧聞之,一個勁兒地偏頭朝步涼眨眼,可見高興一般。只是還沒調皮完呢,蕭臨一只大手就捂住了他的眼睛,順道箍著他的脖子架著進了書房。

蕭彧陽光朝氣,讓旁人看了也會心境明媚。

步涼也不扭捏,褪下披風扔給西荷後也闊步跟了進去。

趁著蕭臨在書架上找書的一會兒,蕭彧已經邀著步涼擺開了棋局。

“我會讓驚雷陪著你一道去,若有何意外你能用得上他。”說完,蕭臨砸了一摞書在矮幾邊上。

蕭彧苦著臉嫌棄的翻了翻,“九哥,您確定我能看得完這些。”他甩開手,直擺手,“我是一輩子都看不完的。”

“既要做將軍,行軍打仗必須得熟讀兵法熟看兵書才行。”蕭臨對著蕭彧時還是頗有兄長風範的。

但,蕭彧仍是耍賴,“反正熟能生巧。再說了,戰場上局勢變幻莫測,這書是死的,臨危之時可幫不了我什麽忙。對吧,嫂嫂”既要把步涼拉進來當自己的擋箭牌,那麽自然是要物盡其用的,一眨眼步涼就被拽進了他們兄弟倆的戰局。

步涼怔了怔,擡頭看了蕭臨一眼,他好像也有心想知道她要如何回應。

她低回頭看了看勝負已定的棋面,笑著問蕭彧,“不知十殿下若是在戰場上領兵作戰,會如何做”

“如何做”蕭彧得意的一哼,“我定要與士兵們同甘共苦,絕不貪生怕死。沖鋒陷陣也會首當其沖,才不像其他那些個懦夫那般,戰績功勞都是士兵們的命給換來的,自己倒是坐享其成,那些死了的普通兵士只能化骨風吹連個名字都沒有。”

“十殿下仁義,定會得士兵們的愛戴。”

聽步涼褒獎,蕭彧自是喜不自禁。

“但是”

還有但是,他立馬斂了笑意。

“兩軍對陣,守方必先以箭陣、刺槍作為防禦;攻方,沖鋒陷陣乃騎兵,以速度打開守方缺口,以便讓後方步兵加入戰局。所以,一場戰役中通常死傷的開始是攻方的騎兵。”

步涼分析的沒錯,蕭彧倒不知自己的這位九嫂不僅棋藝了得,連兩軍對壘這類的戰事也是了如指掌。這下對步涼的好感更勝,聽她說起話來也是全神貫註。

“嫂嫂,然後呢。”

蕭彧感興趣,蕭臨亦然。他偏頭將捏著白子靜靜摩挲的女子映進瞳孔裏,滿滿都是驚喜與驕傲。

“然後十殿下若為義氣,率先領騎兵攻擊的話,您認為您完好無損的可能性有多大”

蕭彧,“”

“一軍主帥受傷倒地,士氣將會如何戰場局勢亦如十殿下所言,瞬息萬變,那麽缺少主帥指揮的一方結局又會怎樣呢。所以,私以為有情有義的主帥只能是士兵們的好將軍,卻不能成為所向披靡的悍將。這樣的人在亂世之中,常常被人稱之為莽夫。”說完,步涼落下白子,一局終了。

好吧,蕭彧承認自己是被步涼拐著彎給罵了,但卻心服口服。

“經驗固然重要,但在沒有自己的經驗以前看看前人的經驗也是很有必要的。”步涼擡手推了推被蕭彧嫌棄的大摞書。土系肝號。

“嫂嫂,您怎麽懂這麽多”

步涼苦笑皺眉,“還不是看書學的,我又喜歡看些雜散的東西,自然就懂得的皮毛就多一些。就好像是跟你說的這些就是從一本叫兵詭論的書上知道的。”

“兵詭論”蕭彧頗為驚訝,“這本書,九哥這兒就有。”

那還真巧呢,步涼輕輕地勾了勾嘴角。

“哎”蕭彧癟著嘴哀嘆了一聲,轉著眼珠子瞄了瞄這郎才女貌亦或女才男貌的絕佳一對,悻悻道,“夫唱婦隨,看來我也得快些成個家,找個媳婦兒來幫我才行,否則這輩子都會被九哥跟九嫂吃的死死的。”

他將書兜進懷裏,“九哥九嫂,十弟就先回宮準備準備,就不妨礙兩位耳鬢私語了。哈哈哈”說完,蕭彧一溜煙的就跑了出去順帶著不斷回響的笑聲。

這一下沒了個插科打諢的,氣氛就驟然凝重了起來。

蕭臨負手站在寬榻前,看步涼一粒粒的將黑白子分裝入盒,整個過程一言不發,直到蓋上蓋子,步涼才擡頭來鄭重地迎視他的目光。

“家母生忌快到了,妾身想回邊城祭拜,特來請示王爺得個準許。”

一片沈寂。

蕭臨默了許久,忽而反問道,“如果本王不許呢。”

步涼彎彎嘴角,並不意外。

“為何不許。”

“如今邊關戰亂,一路上到處是流民山賊劫匪,更有甚者可能會有敵國的埋伏你這樣的身體,不能去。”蕭臨是斷然拒絕,好似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邊城是靠近汴梁的地方,離大周與大宛交戰的地方尚遠,王爺所說的可能雖然有,但並不絕對,可是作為子女應當盡孝。”步涼亦是堅持,“王爺若是不放心,妾身可與十殿下的隊伍一道出發,輾轉前往邊城,妾身只會在邊城逗留兩日,祭拜完就會立即回程。”

蕭臨仍是皺眉不語。

“如果王爺執意不許,那麽步涼只能進宮請求皇上恩準。”

夜幕落下,碎玉忙著收拾東西,這一趟來回至少就得一個半月,回來的路上估計都入冬了,“主子,我們是不是得多備點棉被手爐什麽的。”

“嗯。”坐在窗邊上的步涼轉頭看來,“你去找孫二貴拿些取暖的東西吧,你們也別凍著了。”

“誒。”步涼難得體貼人,碎玉答得也是高興,立馬轉身出了院子。

爾後,端著熱水盆子進屋的西荷,一眼就看到她頂著頭上的繁星,沒精打采的眨著眼。她把帕子浸濕擰幹後交到步涼手裏。

步涼淡淡道,“誅炎訣就在睿王府裏,讓留下的人好好找。”

兵詭論少有人知,曾為孤本後得世人謄抄了幾份,知道的人就不多更別提能有幸看過的人。當初東宮搜出假的誅炎訣,裏面的內容就是由兵詭論替換的,而恰恰蕭臨就擁有這本書,所以調換掉蕭胥手裏東西的人,多半是蕭臨無疑。

“主子,您確定要走了嗎。”

074 相思坊裏醉相思

手裏拿著今日步文儆送來的一副蘭花草圖,名字叫做誤佳期。

步涼識得,那是她爹上官賈士的手跡。她娘姓玉名芝蘭,喜歡蘭花,所以蘭花就成了上官賈士獨有的標識,密函以及重要的指令後都會落下蘭花的標記。

如今大周與大宛交戰已至白熱化。若是姜國不做點什麽豈不是浪費了上天賜予的絕佳機會。上官賈士分身乏術,自當要急急召回這個任性妄為離家出走的孩子。

不走,也得走了。

汴梁有城,名又相思,相思城中相思坊,桃花無語伴相思。

十一月初的相思坊裏,後院西廂的屋外刮著寒風,屋裏燒著火爐,好些姑娘們都窩到了一塊,半躺半臥的蜷在草席墊子上。像沒骨的蛇各個吐著蛇信子,虎視眈眈的盯著寬長矮幾後袒胸露肉的翩翩公子。

“好哥哥,奴家這是怎麽了呢嗯”

這診脈的手指剛剛離開了姑娘的手腕,就又被拉了回去,楞是被迫去占著人家的便宜。

翹楚一臉正色的把手抽了回來,拉了拉大開的衣襟,再拖著袖子擦了擦滿臉的口水,秉著醫者父母心的關切。平靜的回道,“姑娘還是少些房事為宜,身子慢慢養就會好。”

在滿屋的哄笑聲中,翹楚默默地取出早已寫好的方子遞了去。

“下一個。”

“楚大夫,奴家腰疼”說著,直直撲倒在翹楚懷裏的姑娘就拉開大半截的衣衫,大大方方的任其看,上面自然是有不少的淤青。

翹楚瞄了一眼,忍著胃裏翻騰的不適,幫其把衣衫拉好,“晚上,別太用力了。適可而止、適可而止”

哈哈哈。又是滿堂的笑聲,都讓人分不清她們這是在笑放蕩的病患呢,還是說在嘲弄著這個始終一本正經的大夫。

“姑娘們,都回屋去好好休息去,晚上還得接客呢。”相思坊的鳳姨娘在笑聲中走來,甩著繡帕攆趕著一個個醉於男色的丫頭們。

鳳姨娘有命,相思坊裏的人自當是得聽的。但翹楚看到一哄而散頓時冷清的屋子,也是不情願。

“鳳姨娘,不打緊的。姑娘們身子不舒服,我替其瞧瞧也算是交這食宿的用度。”

鳳姨娘摸了摸懷裏的金元寶,笑得璀璨,“不用不用,楚大夫今日有客。可不能讓姑娘們打擾了。”

“有客”翹楚莫名地往著門口瞧了去。

五尺七寸人高馬大,面如黑炭,眼似豌豆,翹楚想人間當是找不出比這宋西荷還醜的女人來了。

但,偏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居然嫁給了上官遙君。

,不對宋西荷怎麽到相思城來了

疑問填滿翹楚腦子的時候,期待的驚喜也在慢慢占據整個心。

果然,自西荷身後走出通體被黑色兜帽籠罩的人,只有那張臉一如記憶裏的清晰,明眸皓齒春半桃花。

翹楚不由自主的起身邁步而去。

噗通

摔了個狗吃屎。滿心的歡喜忽略了身前的矮幾,不過這一摔倒是讓他如夢初醒,他懊惱的攥著拳頭捶向地面。

風姨娘悄悄退出門,步涼這才將頭上的帽子摘了下來。她緩步走到翹楚跟前委身蹲下,歪著腦袋垂著縷縷青絲將他細細瞧了瞧,清了清嗓子朗聲道,“翹大夫,可讓人好找呢。”土池帥扛。

翹楚一楞。

翹大夫,這個稱呼

他偏頭一望,女的

“你是上官雲初。”翹楚不確定的問道。

步涼癟癟嘴,反問,“那你想是誰。”

翹楚湊近腦袋將那張臉再看了個仔細,還不死心的往步涼的胸口看了去,確定不是平坦的後,再次覆問,“你真是雲初姑娘。”

“西荷,把他撩起。跟他說話我頭疼”

“誒。”

西荷得令,撩著袖子就撲了過去,還沒等翹楚反應過來呢,就被西荷在空中翻轉了好一圈然後扔在了地上好好坐著。

步涼繞到他前方,落坐在矮幾上。

“我是來找你解毒的。”

即便眩暈,但說了這麽會兒話,步涼的嗓音清脆明朗不似遙君的低沈,翹楚這才確定面前的人的的確確是個女的。

“解毒”翹楚看著那張跟上官遙君一模一樣的臉,著實有些不自在,掃了幾眼後,視線就落到了其他地方。他語帶不悅的嘟囔道,“遙君擅毒,雲初姑娘還是找令弟比較妥當。”

嘖嘖嘖。

這個翹楚,三年不見怎麽越看越別扭了。

步涼攤出左掌,挑著高音道,“上官遙君可解不了茴夢香的毒。”

一聽茴夢香翹楚也是呆了,他轉過頭來盯著步涼左手的血線,脫口就問,“雲初姑娘在哪兒中的毒。”

步涼收了手,蹙眉不解的問道,“這中茴夢香的毒還跟地域有關不成。”

呃。翹楚語塞,不知該如何解釋,索性就咽了咽口水繼續別過了臉,“雲初姑娘您走吧,這毒在下解不了。啊”

這剛一拒絕,胸口就被重重一踹,翹楚揉著痛處轉頭瞪向這頭次見面就這麽霸道的女子,果真是上官家的人各個都蠻橫得緊。

“茴夢香的解藥,天底下就你一個人制得出來。解毒的方法也只有你一個人會,別以為我不知道。”敢給她說謊話,自然是要給他教訓看的。步涼瞥了幾眼,拍了拍伸腳的那只鞋子,“跟我去姜國,替我解毒。”

“不去”

嘿這小子翹楚這是打定主意故意要跟她較勁兒是吧。

“為什麽不去”

翹楚白了一眼提問的西荷,惡狠狠地道,“破了我的規矩,就是不去。”

“什麽規矩。”以前可是沒聽說過神醫翹楚有什麽規矩,據知他素來就是菩薩心腸,眾生平等,只要見著了絕不會棄病患不管的爛好人一個。

可是現在,翹楚卻伸出了三根指頭來,詳述道,“一不去姜國救人,二不救姓上官的人,三與上官有關的人不救。”

“我去”西荷一個跨步上前擰起他的耳朵口沫橫飛的謾罵道,“我們上官家招你惹你了,你這不是擺明了要跟上官家做對嗎姓翹的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見誰都救,救得連褲衩子都當,哪一次不是我家七爺幫的你,就憑著你收了那麽多的銀子,你就該救我家小姐。”

“宋西荷你這潑婦放開我”

“你不救人,老娘就不放”

“不救不救就不救,就算我不要這只耳朵也不救”

說著,翹楚真就忍著疼奔著邊上的櫃子去,拉出一盒抽屜,隨手拿出裏面的一大把剪子來。

這還玩真的了,西荷有些呆,但也沒松手。

說時遲那是快,就在翹楚朝著耳朵處揮剪子的時候,步涼當即掄上一記拳頭打在翹楚那發昏的腦子上,西荷也趁機搶過那把剪子。

“主子,怎麽辦”原以為找到翹楚就能解毒,哪知他不願,不願那就威逼利誘嘛,但反抗竟是這麽的強烈,西荷是沒轍的,只能問步涼。

步涼低頭看了看傷得慘不忍睹的翹楚,想想人家一炷香以前還是翩翩公子哥。

唉步涼憐氣一嘆,下令,“打暈,扛走”

翹楚醒來的時候已經離開了相思坊,但具體是什麽地方,他也不甚清楚。只是面前擺了一桌的大魚大肉,還有幾壇濃烈香醇的美酒。

脫去兜帽,梳著簡單發髻的步涼坐在他跟前,指了指桌上擺放好的銀筷,“吃吧。”

翹楚答,“我不會跟您去姜國的,雲初姑娘還是莫要白費心思了。”

“不費。”步涼朝他友好的笑了笑,“想我上官一族花了近九個月遍尋翹大夫,最終卻不想因一個手下偷懶喝花酒發現了您的蹤跡。本是喜訊,可翹大夫卻見死不救只能算我命薄。但依照上官家做事的手段,我既活不了那黃泉路上也不能孤單。這一頓,算是給翹大夫踐行設的宴席,美酒佳肴翹大夫莫要辜負才好。”

聽聽,這陣前磨刀裸的威脅都被她做得萬分優雅,叫人說她句不是都不好意思。

翹楚呆滯的轉頭眨眼看了步涼半晌,最後還是悶聲低又低了回去。

步涼拿著酒壇起身將翹楚跟前的酒碗斟滿,回過身也給自己倒了一碗。

“翹大夫,在下就祝願您一路順風。”她挑釁的看了他一眼後,笑著飲盡。

翹楚盯著那黃油油的酒水,掙紮了良久還是伸出了手,硬是沒服軟的把酒給喝了個一滴不剩。

步涼冷然地挑了挑眉梢,偏頭道,“西荷,倒酒。”

“不用,我自己倒”對於宋西荷,翹楚是沒來由的不喜歡,意識到對方要靠近自己,那還不如他自己動手。

自己動手斟滿酒,再不置一詞的統統喝掉,更不用受步涼那掏人心的目光。

其實,救不救上官雲初,翹楚的內心也是掙紮的。好好一個姑娘,如花似玉的竟中了茴夢香的毒,偏這天底下就他能解,他也想救她,自己做的孽應當自己來善後的。可是,面對上官雲初那張臉,他就沒辦法冷靜。

一碗接著一碗,愁緒化為酒,一幹而凈。

“你知道嗎我花了整整三年,三年都窩在這相思坊裏,就是為了治好我自己的病”

成了,酒後吐真言。

步涼倒想要知道,翹楚這廝到底是抽了哪門子的瘋,制定出了什麽亂七八糟的三不救還都是因她上官家不救。

步涼端起手邊的酒碗淺淺的呷了一口,這廂西荷忙著把翹楚手裏的空壇子換下,又遞上個滿的。

翹楚沒適應重量,順著酒壇踉蹌了一下。酒壇沒摔,他得意的扯著紅撲撲的臉蛋傻笑著,“看,我這雙手能救天下所有的東西,可唯獨救不了我自己你說為什麽啊遙君,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你肯定不知道,那我告訴你為什麽。”

趁著酒勁兒,翹楚轉轉悠悠湊到步涼邊上,呵了一口酒氣,一雙忽閃閃的眼睛,水汪汪的盯著步涼的臉蛋看了又看;伸出食指在半空中頓了許久,最終還是閉眼放下。

“我的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他狠狠的拍著胸脯,又重重的咳嗽了好幾聲。

真是自作自受

屋裏的步涼與西荷搖頭對視,繼續聽他的胡言亂語。

“所以我花了三年的時間,窩在脂粉香裏看盡天下鶯鶯燕燕,以為就可以忘記你但是結果呢,我看哪個女的都不順眼,我看誰都不如你遙君”

喝著酒的步涼,嚼著花生米的西荷,瞬間一楞。

翹楚旋地轉身跪倒在步涼腳跟前,淒淒道,“遙君,我知道這樣的感情世間不容。可,我還是放不下你想我翹楚治得天下疑難雜癥,卻獨獨解不了我的相思所以才只能在這相思城中醉相思遙君,師兄心裏真的好苦,好苦你可懂我”

咚。

醉酒的人說完了酒話,終於一頭紮在了步涼的大腿上。

驚愕了許久的某人,也終於一口酒水全都噴了出來。

一顆花生米嗆在宋西荷的喉嚨裏,她拍了許久給咳了出來,氣順後的第一句話就嚷,“老娘終於知道這麽多年他瞧不慣我的原因了哈哈哈”

所以,為了避免再見到上官遙君,翹楚就要斷絕跟上官遙君一切有聯系的人和事以及姜國。

步涼扶額苦笑,“他怎麽能喜歡上官遙君呢。”

西荷癟癟嘴笑道,“媚如遙君說的果然沒錯男女通殺,魅惑天下”

075 至毒無解

悔啊

翹楚向來是滴酒不沾的,因為一口準醉,醉了就愛哭哭鬧鬧,啥話都說;可昨夜,他真當那就是毒酒,想著一死了之一了百了的。哪裏知道又是被人下的套。

他哀怨的擡頭看了看一臉賊笑的宋西荷。真是把臉丟大了,再一瞅甩著扇子來回踱步的上官雲初又沒骨氣的耷下了頭。

“神棍,你救我家小姐,我們就替你保密如何”

這種交換條件是能夠預見的,翹楚並不意外,或者給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說服他自己必須得救雲初。

所以,他沒怎反抗就答應了。

可是。

“我不去姜國”

“嘿,我說你這個人去哪兒救人不是救,幹嘛就不能去姜國了我今兒還非得把你扛去我大陽州瞧瞧呢。”反正宋西荷遇上翹楚就是要卯上勁兒的,誰也不讓誰。

翹楚是君子。動口不動手。

宋西荷是潑婦,動口還動手,並且是上下其手。

西荷撲上去準備拎他,翹楚撅著屁股舉著雙手時刻防備,你近一步我退兩步。

一間屋子有些窄,步涼索性坐上圓木桌子撐著腦袋一臉愁容的看兩人小心翼翼的轉圈圈。西荷帶著戲謔的笑意伸出寬厚的大手推了推相比之下翹楚那白得令人發指的手掌。

“宋西荷,你好歹為人婦,怎就這麽沒羞恥。動不動就摸男人”他是感覺到西荷的強大的力道了。只能論起口舌來。

西荷嘴一歪,不屑道,“就你也算個男人咱倆比比誰更像娘們兒”

這倒是實話。

“宋西荷,你若再無禮,我一定告知遙君讓上官家休了你”

宋西荷斂了笑意直起身來,轉頭看向步涼,步涼也捂著半張臉悻悻地看向翹楚。

他不是不敢見上官遙君嗎,怎麽這會兒又冒出告狀一說了

在步涼探究的眼神裏,翹楚恍然大悟,直視那張臉更是痛徹心扉。他皺著眉頭撇過臉去,無限落寞的說道,“除了姜國。哪兒都行。”

這情到底是有多傷,這種遠離到底是有多無奈。

就像步涼不得不離開蕭臨,是一個道理。

然而,宋西荷不明白,當然也不用明白,反正能抓著翹楚痛腳就比讓她吃山珍海味更帶勁兒。一瞄準對方防備松懈,宋西荷就跟飛鼠一樣全身心的砸了去。等著翹楚回過神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再怎麽弱也算是個男人,翹楚沒被西荷給壓趴下,穩穩的弓字步撐住了迎面而來的肉墻。

仿佛是時間定格一樣,兩人一動不動。

步涼不解地偏著身子往前湊去仔細瞧了瞧。宋西荷半傾著身子一副掐人脖子的姿勢,翹楚痛苦的掰著脖子,雙手擋在身前。又如此恰巧的停在某人高聳的雲端上。

畫面這般美好,叫人簡直不忍直視。

步涼抽了抽眉頭,甩著扇子敲打著桌沿,“嘿嘿嘿,翹楚你幹嘛呢宋西荷還不給我滾屋裏呆著去”

一聲怒吼讓尷尬的兩人有了大喘氣兒的機會。各自收了手,茫然的頓了半晌後,宋西荷跟狂風似的逃出了門。

也好,懂得害羞就說明有救,宋西荷好歹還是把自己當做女人的。

搖搖頭轉過臉去,步涼對著難得臉紅的翹楚訕訕一笑,“翹大夫準備藥材,解毒吧。”

“在這兒”翹楚轉著眼珠看了看頗為簡陋的木屋子,囊共見了這張臉三次,每次居然都在不同的地方,想想也是覺得不可思議的。

對於疑問,步涼自然而然的點頭,然後笑嘻嘻地反問,“那要不去姜國。”

那還是在這兒吧。

相思城外蘆葦環繞綠水幽幽,風吹瞭望寧靜而致遠,是個讓人喜歡的地方。

藥材都是已經備好了的。還別說,他需要的都有。

“雲初姑娘,你得先服一個月在下配的藥,將毒素引至一處,再多次施針將毒逼出即可。”說著,翹楚遞上親自煎好的藥,“有些苦,忍著點。”

每一次送藥,翹楚都會這麽囑咐,可他卻沒聽步涼叫過一聲苦,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沒有半分大家閨秀的矯揉造作。

“遙君曾說雲初姑娘做事頗有主見,個性也是要強。這幾日相處,還真覺得你們這對雙生子極為相似。”讓他如此整日整日的對著這張一模一樣的臉,這般相似的性子,就更加的思念某人了。

瞅著那迷離的眼神,宋西荷遠遠的“切”了一聲,極為不恥。

“主子,邊關傳來的密函。”西荷呈上東西後,立馬雙手護胸高高甩頭。

步涼擱下手裏的書,取出來一看,神色頓時變暗。

“怎麽了”西荷不解。

“雲初姑娘,切忌憂思。”翹楚持著一顆醫者心,不忘好心提醒。

步涼搖搖頭,“大周和大宛不打了。”

“不打了”邊上的兩人異口同聲,但心情卻迥然不同。

“為什麽不打啦到底誰贏了。”西荷追問。

“大宛認輸了。”

“真沒用”

“傅忠岐,死了。”

“什麽”

步涼就著桌上的茶水,將密函上的字跡一點點模糊化開,可是臉上卻半點喜悅之色都沒有。畢竟大周堂堂一品大將軍戰亡不該是讓其他國的人拍手稱快的嗎。

可是對於步涼而言,“傅忠岐五年前就曾中風自此導致右腿不便,一個半只腳都踏進棺材的人,早死晚死有什麽區別。”

好吧,西荷這才記起步涼最開始的打算,想的是讓傅景淵有去無回。如今派去的人任務沒完成,只怕回來後步涼也不會讓其好過的。

但是。

在旁聆聽的翹楚卻猛然一楞,他蹙眉看向步涼良久,疑惑的問道,“你為何還能記起五年前的事情”

聞之,步涼眼角一抽懊惱不已。頓了半晌,她才咬著唇睨眼望去,似有不解的反問,“為何我就不能記得五年前的事兒了”

“那個哦不是,沒什麽,沒什麽。”壓根兒就是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哪裏想過如何應對,倉皇的翹楚一邊苦笑撐著一邊麻溜的收拾著桌上的藥碗,迅速撤離。

步涼眸光一轉,掃了西荷一眼。



追上去的宋西荷一腳踢開搖搖欲墜的門板,鼓著一雙眼睛就朝著杵在藥爐邊上瞎揣測的翹楚瞪了去。

翹楚見了,一把就將她拉進了竈房,“遙君沒給他姐姐服忘憂丹嗎”

西荷小心抽出自己的手,揚著眉頭,“當然給了。”

“那為何上官雲初還記得五年前的事兒。在下的藥不會出錯,遙君當初來管我配藥的時候,也明確說是給他姐姐用的。可可方才,她提起了五年前。”

“你管我家小姐是記得五年前還是十年前,重要的是她忘了自己該忘的事兒就成。翹神棍,已經過了三年,你就別再去翻這茬事兒了。”西荷惡狠狠的警告。

“可是”他是大夫,他還是想要搞清楚自己的藥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

結果,他還沒可是完呢,宋西荷就已經操起一把菜刀對準了他的鼻子,“你要在啰嗦,我就昭告全天下的人,說你翹大神醫有斷袖之癖,愛戀我家七爺。”

翹楚不禁咽了咽喉嚨裏的唾沫,怯懦的點了點頭,點頭的剎那,眼珠子又不由自主地往某處瞟了去,那日的觸感還記憶猶新,也不像看她本人那麽惡心呢。

“往哪兒看呢,神棍”

翌日,翹某人再見步涼時,他精心地將自己半張臉給包了起來。

又或一日,他又將自己的胳膊纏成了串,用著唯一能動的手遞來藥碗,繼續道,“有些苦,忍著點。”

於是乎,好像難熬的日子變成了飛逝。

站在蘆葦叢中寒風拂過,任鳥成群而飛高聲鳴叫,在嘈雜的聲音裏平都城中發生的事好像就變成了過往,模糊得只在夜聲人靜時,悄然入夢,夜夜不能寐。

“切忌憂思。”翹楚不知又從哪兒冒了出來,手裏依舊端著濃稠的藥汁的藥碗,其實也就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主動出現在步涼的跟前。

究其緣由,心知肚明。

“在下瞧著近日有不少密函,如果雲初姑娘有要事在身,或許在下可以將解毒的法子寫下,雲初姑娘帶回姜國讓遙君醫治也是一樣的。”總之,翹楚還是不會跟著去姜國。

這些日子的密函確實是挺多的,但並非全都來自姜國,更多的是昆侖傳來的。

步涼黯然看了看翹楚,問道,“明明是不能愛的人,當初為何還要執意愛上呢”

他無奈的笑了笑,“當發覺的時候,就已經晚了。雲初姑娘應當是知道的,對他那樣的人,愛的人無法自拔,恨的人抽筋扒皮。哪一種都是毒,還是比茴夢香更厲害的毒,無藥可解。”

“那你為何不是恨”

擡頭眺望月色,翹楚悵然,“原先是討厭的。我是孤兒自小是師傅養大的,師傅就是我的所有,可是當他出現後,他的聰明伶俐就分走了師傅一半的疼愛。直到,有一次我們在不留山裏采藥遇大雨,遙君滾下山摔得渾身是傷,還崴了腳那時,他只有十四歲,沒有向我求助,而是自己上藥自己將脫臼的腳覆位,從都到尾一聲不吭。我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走在雨裏,那麽狼狽,忽然間覺得其實他比我更孤單。不是嗎”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上官賈士總共六女一子,所以遙君一個人身負了較之你們多出百倍的責任,他是維系上官一族富貴榮寵的期望。當我知道這些的時候不知不覺的就更加心疼他”

無論是什麽樣的原因,怎樣的一個開始,愛了就是結果。

對於“情”這個字,步涼不善於去表達,更不懂得去交流,面對翹楚述情,她更不知該如何去開解,當然她也從不會因任何事開解任何人。

太陽東升西落轉眼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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