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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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還有你,也有可能還有你媽。”

“這樣啊!……。”邊塞雪默默地想著什麽。

“飄雪,你是你爸媽親生的嗎?”周暢死死盯著她問。

邊塞雪很吃驚她問這個問題,一時不知怎麽去回答,同樣也盯著對方,“你怎麽還問幾年前的問題。幾年前你不是有答案了嗎?”

“我想聽你親口回答。”

“難道我爸沒告訴你?”

“他還不知道我是你的高中同學呢?”

“你為什麽還要問這個問題?對你有多大意義?”

“我不想有別的女人與我分享一個男人。”周暢目光灼灼。

“可是你卻在分享屬於別的女人的男人。”邊塞雪見周暢這樣一種氣勢,心裏一下子不高興起來。

“那個女人已成為過去式。”

“那你還有什麽擔心的,不正合你意?”邊塞雪心裏不是滋味。居然當著她的面說她媽已成為過去式,她不由地有些惱怒。

周暢丟下香煙,喝了一大口酒。“我和西安的同學在網上聊天的時候,他們說,在高考那年我們班有個同學在語文自命題的作文中寫了一篇轟動一時的文章,獲得高分,並且學校還組織過學習。那篇文章叫《爸爸,我長大了嫁給你》。聽說很感人,可惜我沒看過。”

邊塞雪知道周暢在吃醋而且還很濃,在向她暗示什麽。“那是我寫的。”

“難道你真不是張宇和邊東儀親生的?……你,你是不是對張宇產生了超出父女之情的男女感情?……天啦!……。”周暢緊張的追問。

邊塞雪看著周暢這怪異的神情想想她們幾年的同窗友情心裏特難受。“我不是我爸媽親生的,你猜的沒錯。我也對我爸有超出父女的男女情感的幻想,並且還作過一段時間的努力和嘗試,想彌補我爸失去愛妻的痛苦,喚起他對生活的勇氣。”

邊塞雪很平靜地看著驚愕中的周暢,繼續說道,“我爸雖是個農民,沒有經過高等教育,但是他勤勞善良,是非分明,愛恨有度,更具有中國傳統的倫理和道德觀念。我對他的愛只能是一種幻想。說句真心話如果我爸能像我們這代人一樣沖出傳統,我絕不會給你周暢丫頭一點機會。可是我爸不是這種人,他也絕不允許我做這種人。我爸對我的父女之愛是無私無暇的,是不允許有人褻瀆的。他就是我親爸爸。”

”對……對不起!……。”周暢忽然覺得自己很卑鄙、齷齪。“飄雪,對不起!請你原諒我!我是太在乎張宇,太愛他了!才有這骯臟的想法,你別生氣。”

“好了!我不會生氣的!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希望我們的談話只是我們倆人間的秘密。”邊塞雪伸長手臂在她肩上推了一下。“我還告訴你,我爸不喜歡女人抽煙,但他喜歡喝酒,是醇釀的白酒。對自己要有信心!加油!……我要趕回去陪我爸過年,我不想他孤獨。”

第二天一大早邊塞雪離開了周暢,在路上她莫名其妙地淚流滿面。

☆、過年

邊塞雪在擁擠的春運時節趕回了湖北郢州老家。她看到那矮小破舊的老屋好像被剛翻修過了,屋後豎立的煙囪正冒著裊裊青煙。這個她童年記憶永恒的地方有多少歡樂淚水,可成了眼前哀落蕭條的景狀,只有她孤單寂寞的父親仍在固守著世代相傳的煙火。她有種道不出的淒然,默默地走過去輕輕推開那扇她兒時熟悉此時腐朽的大木門。屋裏有股老屋特有的陳腐黴味,不過只是淡淡的。

“誰呀?”從裏屋廚房裏傳來父親張宇的聲音,“又是你們幾個嘴饞的小兔崽子,表叔可沒有好吃的東西給你們啦!”

邊塞雪輕輕地向屋裏走去,她看見爸爸坐在小板凳上有一把沒一把地向竈膛裏餵著柴火,竈膛的火光把他的臉照的通紅,“爸!……。”她突然有哭的感覺。

張宇擡頭望著突然而現的女兒驚喜不已,,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驚喜地問,“你?咋回來了?……不是不回來過年嗎?”

“爸!”邊塞雪一下子抱住張宇:“爸,我想你了,回來看看。”

“好!好,回來就好!爸爸也想你呀。昨晚我還做夢割韭菜了,今天就看到我女兒了。”張宇把女兒拉到旁邊的椅子上。“聽說春運人多不好買票,你怎麽買到的?”

“運氣好呀!”邊塞雪看著父親高興勁她擦著眼淚。

“我回來時還是提前半月預定的。”

“爸?我們年貨買了嗎?”

“買了些,不是很多,再說我們家只有兩人,也沒什麽親戚。你三個表伯見我回來又是送米、面、又送豬肉、雞鴨什麽的,推脫不了收下了。”張宇是滿臉的歡喜。

“我們可有大餐吃了。”邊塞雪拉著張宇的手,“爸,我們今天吃啥?”

“爸爸親自給你燒只雞,怎麽樣?”看著漂亮的女兒他有說不出的高興。

“我給你打下手。”邊塞雪脫下羽絨服,圍著張宇竈前竈後地轉悠。

晚飯還算豐盛,父女兩人面對面地對坐著,邊塞雪給張宇倒著白酒,自己是一瓶飲料。

“爸,你在廣東喝酒嗎?”

“不喝!”

“為什麽?”

“那不是我們家,醉了找不到門。”

“你在那邊沒有哪個女人看上你?”邊塞雪調皮地笑著,“沒打算給我找個後媽?”

張宇笑而不語,默默地嘖嘖著酒。

“你還這麽年輕應該考慮考慮,是不是已有意中人啦?”

“你在北京學校還好吧?”張宇支開話題,“沒到故宮、廣場走走?”

“都很好的,你別為我操心。”邊塞雪給父親夾了一道菜,“對了,我想申請特困補助金,你看可以嗎?”

“你是最困難的嗎?”張宇一揚脖子酒杯見了底。“爸爸還是有能力供你上完大學的,相信爸爸。我還那麽年輕,有手有腳有機會。”

“我不是想為你減輕一點負擔嗎?再說很多人也是這樣做的。”

“我知道!我管不了別人怎麽做,可你不能怎麽做。我們改變不了別人,但可以改變自己。還有許多真正需要幫助的人,比如說西部的學生。把機會讓給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張宇喝著酒繼續說道:“最近我看了一期報道,是河南太行上的一名腿腳殘疾的女教師。從1974年在她貧困的家鄉,那座土坯房,並且只有她一個老師的學校默默地耕耘。土坯房倒了就在大樹下,甚至每天拐著腿挨個到每個學生家裏上一小時的課。後來和丈夫在家砌房把學生接到家裏上課。她每月只有七十塊錢的工資,三十幾年的堅持啊。尤其讓人感動的是她曾為了一個下肢癱瘓的學生每天瘸著腿背著她上學放學,走在豺狼出沒的狼道上。學生的父母都看不過去要求放棄,而她卻固執的堅持,後來這個孩子還是夭折了。當這期節目的主持人問她為什麽要那麽做時,她的回答讓主持人和參加節目的所有人熱淚盈眶。她說,我這樣做是想她有了知識掌握了技能,以後哪怕為別人修把鎖也能有碗水喝啊!......。她的大愛、無私和堅持讓人感動得落淚。飄雪你現在是師範學生,要培養自己大愛、無私的高尚品行,教書要以德育人,傳道授業解惑呀!”

邊塞雪看著張宇,心裏默然敬畏,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羞愧,她欠起身給他滿上一杯酒。

“你沒去西安的家裏看看嗎?”張宇支開話題。

“我……,”邊塞雪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去過,一切都是老樣子。”

“唉!……。”張宇不經意間嘆了口氣。

邊塞雪知道又勾起了父親的傷心事。“爸,這裏才是我們的家,我只是少了一個媽。”

“是啊!家是避風的港灣,是充滿愛的溫馨巢穴,是游子的牽掛和祈盼。”

“對!家對我來說就是思念和期盼。”

張宇看著女兒有幾分傷感和憐愛,給她夾一道菜,“爸爸就是你的家。”

“可是男人沒有女人,女人沒有男人也不能叫家。所以爸你要找個女人,給我找個媽,組成一個家。”

“你的觀點我不同意。我認為有愛才有家……。”

邊塞雪仔細地品味著這句話,仔細地端詳著他。

“你的這個想法我在廣東那邊打工時也曾努力過,有個女孩子太年輕跟你差不多對我很瘋狂,我一直在猶豫。我忘不了你媽。”張宇喝完這杯酒似乎有些醉意了。“爸爸醉了,你收拾一下,我要睡了。”

“爸,光喝酒不吃飯對身體不好,你還是吃點飯吧。”

“不了!”張宇慢慢地朝旁邊的房門走去。”過完年上學的時候,你去西安看看你媽。”

“你只記得我媽,難道這個世上只有她一個女人?你為了一棵樹寧願放棄整片森林。你還年輕不想重新生活,永遠這樣生活在不斷重覆的痛苦記憶裏嗎?這樣人生有意義嗎?”邊塞雪對著張宇的背影大聲道。

張宇止步,回首,兩人四目相對,無言無語。而後張宇默默地向房中走去。

“爸,對不起!”邊塞雪在張宇身後輕聲道。

“收拾一下吧!”張宇一腔平和的聲音從房中傳出。

邊塞雪動起手來,“爸,今晚我睡哪兒?”

“側面小房。我都收拾好了。”

“我能不能跟你睡”

“還小嗎?......你是大姑娘了。”

“我一個人怕。”

“你始終要獨立的 。”

“爸!我在學校特想你,想跟你聊聊嘛!你就允許我跟你睡嘛?暖暖腳,我小時候不是天天跟你睡嗎?”

她撒起嬌來。

“不行!”

“人家連媽也沒有了,想跟我唯一的親人說說心裏話,撒撒嬌,難道不行嗎?……。”邊塞雪一把把桌子掀翻了。盆、盤、筷碗打翻一地。她坐在凳子上嗚嗚地哭咽著。

……

☆、分手

周暢和張宇在出租屋裏仍過著愜意的二人生活。周暢對他的熱度仍舊如初,自從她與邊塞雪那次徹底的交談後她已完全沒有任何顧慮,反而覺得自己的想法很齷齪,不覺對張宇更生一份愛意。她現在不再抽煙不再喝酒,註意調理張宇的生活。可有一點她始終納悶,張宇居然滴酒不沾。不管你用什麽樣的高級醇香的美酒,他絲毫不動心,哪有愛酒的人不被美酒誘惑,猶如男人不愛美女誘惑一般,除非他根本沒這個愛好。她懷疑邊塞雪的話的真實可信度。可這並不能說明什麽,一個生活細節而已。她也就一帶而過。並沒有什麽在意了。

周暢和張宇在一起生活已一年多了。在周暢看來張宇一直是那種沈郁寡歡不具有新鮮的活氣,完全不見他當初在西安與邊東儀,邊塞雪時的風趣和活力。她無法打開他的心結,恢覆當年矯健活力四射的狀態。看來他心裏仍有那份難以割舍的情與愛。那我又算什麽呢?她不斷地問自己,苦惱而又理性地梳理著他們的情感。

城市的邊緣有一大片農田。張宇時常會在那裏走動。那裏是大片的稻田。此時已是當地收割最後一季水稻的時節,成熟的谷物和泥土散發出的氣味混合成的特有氣息對張宇來說是再熟悉不過了。他在已收割完的稻田裏閉著雙眼深深地呼吸盡情地感受著;或者在沒有收割的稻田裏手托著長長的稻穗放眼廣闊的農田激蕩著心中的喜悅。這是農民對土地的眷念對農作物的深情。他想著他與母親長期在自己的土地上耕耘的情景,想著他揮刀收割的場景,想著他揮汗耕地的豪情。那感覺多好!此刻故鄉那低矮的老屋,那幾畝薄地那山邊隆起的母親墳包,還有那遠方的妻兒。已成了他刻骨的思念和牽掛。

緊跟他左右的周暢看他這副對土地的深情知道他想農村老家和妻兒了,心中有說不出的難受。她知道他的心不在這兒,不在她這個周暢小丫頭身上。盡管他們現在過著快樂的二人生活,可她知道他早晚要離開這兒離開她,去他真心要去的地方。想到這兒她的心特痛,可表面仍裝出一副無邪快樂的樣子。她輕輕地走到張宇身後伸出雙手深情地環抱著他,把頭緊緊貼在他寬厚的背上,眼淚情不自禁地滾落著。

張宇在以後的日子裏明顯地感到身體的不適,可能因為房事頻繁所致,半夜裏總是被夢驚醒。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從窗口透進的皎潔月光,他覺得對不起身邊這個年僅二十一歲的漂亮性感的女孩。憑她的條件要找一個比自己強百倍的男人不是難事。他搞不懂為什麽自己一無所有,而她卻愛的發狂發癡?更何況他並不愛他,他愛的仍是他前妻邊東儀,只是為了男人的欲望在她身上發洩和虐奪。他覺得自己太卑鄙、自私。看著身邊熟睡的她不知怎麽向她開口。他知道她太愛他了,從來不向他提出任何要求?也不追問他的過去,還總是細微地體貼著自己,這麽好的女孩到哪去找啊!

“你是不是想老婆、想女兒呢?”一個聲音劃破寧靜的夜晚,驚嚇了正苦悶思索的張宇。

張宇側身看著黑暗中身邊拱起的模糊人影。“睡不著,瞎想!”

“我知道她們在你心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你從情感上不會割舍,你是個重感情、有責任的人。一方面割舍不了一直占據你心中的那份愛,另一方面又覺得對不起我這個二十一歲的小丫頭,心裏很矛盾、痛苦不堪是嗎?”周暢躺在他身邊的毛毯裏說中了他的要害。“一直以來你就有一種強烈的自卑,由於這種情緒你的情感很保守很壓抑,同時又因為你天生的善良,不願意傷害你身邊的人,所以你苦悶,不知道該怎樣向我開口,是嗎?”

“唉!……。”張宇長嘆一聲,“你很年輕,看問題卻很深刻……。”

“我知道你並不愛我,我也知道你心中只有唯一的愛,那就是邊東儀。盡管如此也並不影響我對你的愛,我愛你並不要求你愛我。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麽,我就是想追求自己心動心儀的第一個男人,甘願為他付出一切。”黑暗中她伸出雙手緊抱著張宇。“你是第一個讓我內心狂跳的男人!在十六歲那年就開始了,我一直在內心裏暗暗地喜歡你,明知道你有家有妻女,可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我一看見你深邃的目光,高高的鼻梁,英武挺拔的身材就內心狂跳不能自已。”她趴在他身上用唇深情地吻著張宇的胸,“你不知道我是誰嗎?你不覺得我面熟嗎?......我是西安李安琪班上的學生,和你的女兒邊塞雪是同學並且還是很要好的朋友。我還記得跟你跳過一次舞。”

張宇吃驚地在床上使勁地動了一下,“怎麽會這樣?”

周暢仍伏在他的身上纏在一起。“我真的愛你,好想成為你的老婆……!”她的眼淚落在他的胸口上,“可我又不想破壞你們一家人,雖然邊阿姨嫁給了別人,但她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是無人可取代的,也包括我。我愛你但不一定要擁有你,只要我為我所愛付出真心就可以了,滿足了。我這輩子只認你這個男人,不想擁有其它的了。我很想作個單親媽媽,和自己的孩子過一輩子,所以你不必自責、內疚、心存不安。你想回家看你的老婆和女兒,隨時都可以,我不會連累你,成為你的負擔。你也不必在乎我,做你想做的事。否則你會活得很累,我不希望你那樣,我喜歡天天看你灑脫的舉止。”她的眼淚無聲地滾落著。

張宇緊抱著她:“對不起!……。”他的淚水也湧出來。

“我有個要求,這最後一晚讓我們拋開一切盡情享受二人世界,讓我們好好珍惜這一晚,讓我以後的追憶內容更豐富一些,更懷念我們間的甜蜜!”

兩人在床上以這種最原始的方式傳遞著愛與被愛別離的傷懷情感。

☆、邊東儀的蹤跡

“飄雪,你回來了!想媽媽了嗎?媽媽想你了!……你能原諒媽媽嗎?媽媽對不起你,不該給你註射毒品,不該拋棄你爸爸和你。我不是人……”

一個披頭散發,而且上面有黑黑的泥以及亂草渣的女人。她瘦高個兒,滿臉的毒瘡和黑甲,幾件破爛不堪幾乎難以遮羞的黑的發亮的破衣隨風亂舞,露出的肌膚更是黑塵滿布,臟的出奇。渾身散發出臭烘烘的怪味。她正站在一個村口的樹邊對著棵彎彎曲曲的桑樹喃喃自語,像一個話劇演員一樣聲情並茂地投入,而後又轉向另一棵樹。

“張宇,你幹嘛這樣看著我?我知道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你,你打我,你打我……”她抱著那棵碗粗的樹拼命的搖曳。

“瘋婆子!瘋婆子!”一群小孩拿著竹棍,把她圍在中央。你敲一下,我捅一下,戲鬧著敲逗著她。她沒有還手,而是左右環顧看著這群男男女女的小孩,然後兩手開始在他們中間抓摟著,向老鷹抓小雞的游戲一樣。孩子們瘋狂地躲避著她。她歡快地像孩子一樣眉開眼笑,“雪......雪,飄雪......飄雪。”她嘴裏叫喚著,手不停地在孩子們中間抓摟著,不時地被頑皮的孩子用棍子絆倒,而後又爬起來向孩群中跑去,邊跑邊喊:“雪......飄雪......等等媽媽!”頑皮不懂事的孩子把她引到村邊的小河邊,推了下去。她高大的身軀在河面上濺起巨大的水花,引來孩子們一群哄笑。

冬天的河水刺骨的涼,瘋女人在冰冷的河水裏撲通掙紮一陣後掛滿水珠地走上岸,瑟瑟發抖的身體抱住一團,而那雙無神的眼睛仍四周環顧,“雪,我的飄雪……”

一群孩子早已不知去向。

可憐的女人雙手緊抱著佝僂的身子,口中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語,任由一雙□□的大腳向前一步一抖的牽引,漫無目的地游蕩。呼呼地北風刮過,她那支零破碎的黑衣隨風揚起,遠遠望去,像一面孤獨的飄忽不定的旗。

這個女人就是因在不斷自責中精神恍惚失常的邊東儀,她自從走失精神病醫院後就一直漫無目的四處游蕩。她渾身襤褸、破爛不堪,覓食於垃圾,橫臥於大街。全然不知女性的廉羞。她已成為毫無思想毫無意識毫無思維豪無自理能力的木頭人 ,再也看不到昔日颯爽英姿,機智詭辯的半點蹤影。春花秋月冬寒夏炎她已全然不知,除了像動物一樣為了生存不知味地覓食以外,她的思維和語言永遠定格在對丈夫對女兒歉疚的有限的幾句話中。

她的一雙光板大腳載著她的軀體和含糊不清的語言穿過西安,越過黃河,在厚實樸素的黃土高原上游蕩。純樸的高原人展示了最純樸的人性美,你家一碗粥,我家半碗面,他家一個饃延續著她殘喘的生命;你給一件衣,他給一雙鞋,我給一尺布為她遮羞擋風,維系著女性僅存的一點尊嚴。春去冬來兩年已去,她的雙腳又載著她的身體向河南游蕩。

在鄭州這個人口稠密的城市裏,沒有人會在意同情一個精神病人,所以她只能白天夜間在路旁的垃圾桶裏尋找可以裹腹的東西,沒有人會同情施舍,渴了喝口別人丟棄的礦泉水甚至街邊的積水,困了就地橫臥於鬧市。她現在看上去是骨高皮緊瘦弱單薄的經不起一陣大風。她仍舊咕嘮著那幾句話,“飄雪,媽媽對不起你……張宇,我怎麽會這樣?……”她有時會突然神精質地猛追一輛街上飛馳的小車,邊追邊叫罵個不停,有時也會突然抓住一個中年男人叫他張宇或者抓住一個小女孩叫著飄雪,結果往往是遭到摧殘的毒打,遍體鱗傷也不知悔改。

在以後的一個中午正值下班時間瘋女邊東儀因為拉住一個男人叫他張宇,被這個男人拳打腳踢,她那瘦弱的身體在地上滾動著,痛苦地哀叫著。那男人還不解氣一把撕下她身上僅有的那點破爛不堪的衣服,讓她□□於喧鬧的街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為什麽呀?怎麽啦?她把他咋的啦?”外面的問裏面的,裏面的問旁邊的,相互打探,在沒有得到答案時,個個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像芭蕾舞演員一樣晃動著腦袋裏一層外一層地圍觀著,沒有一個出手幹預制止。女人們都避而遠觀,男人們圍了幾層。“像你這種人渣活著有啥意義?早該去死。”那男人揪住女人頭發,在那兒大發淫威。

“夠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撥開層層人群沖了進去。她一把推開那男人的手,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給瘋女披上以遮羞掩露。“有本事你去找男人打?打一個毫無還手能力的瘋女人逞什麽英雄?你當眾扯光她的衣服,還把我們女人當人嗎?你媽是不是女人?”

這時幾個女人也擠了進去把瘋女圍在中央給她穿上衣服,把憤怒的目光一起投向那個男人。

那二十來歲的女人鵝蛋臉形光潔艷麗,身材婀娜是一靚女。一群男人開始起哄起來,她不當一回事仍沖著那男人指著瘋女,“她一不賭、二不淫、三不偷、四不強、五不吸毒、六不貪汙不受賄、七不殺人放火。你憑什麽說她是人渣?”她剛從一本雜志上看過這段話沒想到此時一下子給用上了,並且用得那麽恰當且又不時時機,給她的語言增加了力量和色彩,連她自己都感到吃驚。一群男人一時語塞、啞然。“我看你,心理陰暗,本性猥鎖。”她直指那男人。

男人臉紅,狼狽而去。

這個二十來歲的女人就是周暢。她是心裏放不下張宇辭了工作北上西安的,沒想到在鄭州轉車時竟遇到了邊東儀。更沒想到她竟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她曾經是那麽的窈窕與美麗!還有幸福溫暖讓人羨慕的家!她可是張宇魂牽夢繞的牽掛呀!她心裏有種難以明狀的痛,上去抱住渾身臟汙的邊東儀,“邊阿姨,你怎麽這樣?”

“雪......飄雪……媽媽……”邊東儀緊抱著周暢,語無倫次。

周暢把邊東儀帶到飯店、澡堂、理發店均遭到拒絕,無奈之下她買了把剪刀把她帶到公共廁所,把她那蓬長雜亂無章的頭發“渣渣”給剪短了,然後脫去了她的衣服對著水龍頭為她沖起來,用洗公廁的洗衣粉給她從頭到腳地搓洗。周暢看著邊東儀皮包骨的身材,心裏陣陣酸痛。邊東儀“啊啊”地叫著,在水中亂抖動著,泛起的星星汙水濺了周暢一身。周暢又拿出自己帶的洗發水,沐浴露為她從上到下重新再來幾遍,最後為她換上自己旅行箱的衣服,而周暢自己也脫下身上的衣服,重新換了一套。她們又重新上了理發店,一起踏上西安的列車。

周暢一路上看著瘋瘋癲癲的邊東儀心裏一直在想,張宇心裏一直牽掛揮之不去的難道就是她現在這樣子嗎?邊東儀的美麗與聰慧已成為過去式了,再也找不到昔日的一丁點東西。張宇如果看到她現在這樣還能固守他心中的那份美麗那份愛嗎?他會回心轉意重新選擇我嗎?她不能確定,就連把邊東儀的事告不告訴邊塞雪也猶豫不決。她拿著手機沈思半響後放回包裏取出一個蘋果遞給邊東儀。

西安李安琪家的門鈴響得炸耳,當她一把拉開門時,門口赫然立著邊東儀和周暢。她被這突降的驚喜給震朦了,傻傻地楞在那兒。周暢連叫了幾聲老師後,她才知道該請她們進去。

“邊東儀你怎麽和周暢在一起?”李安琪問邊東儀,似乎忘了她的病況。

邊東儀對這個稱呼很陌生,仍舊在周暢身邊叫著“飄雪,飄雪。”

“老師,邊阿姨精神好像有問題,瘋瘋癲癲的。我在河南鄭州大街上偶然發現的,臭烘烘臟兮兮的。她怎麽會這樣?”

李安琪吃驚不小,“天啦!怎麽會這樣?到鄭州去了?”她走到邊東儀身邊看著黑瘦黑瘦的她,“邊東儀,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你同學,朋友李安琪呀?”

邊東儀的頭歪來晃去打量著李安琪,“嘿嘿”地笑著,“飄雪......飄雪。”

“唉!……”李安琪為她們倒了杯茶,然後把邊東儀連哄帶騙帶進房間給她服了兩片安鎮片哄她睡著了,然後帶上門到客廳看著漂亮的周暢,“今天真是謝謝你,把邊東儀給找著帶回來了。我們尋她一二年了,不見一點蹤影。”

“老師,邊阿姨怎麽成這樣?”周暢又重覆這個問題。

“一段不該有的婚姻摧毀了本來幸福美滿的家庭,也摧毀了她整個人的生存意志。唉……成這樣了!說來話長,不說了。說說你大美女在廣東怎麽樣?聽說早發財了。”李安琪有意支開話題。

“什麽發財不發財的,都是我老爸的。我有什麽能耐?不過一個二十來歲的黃毛丫頭。”周暢從沙發上站起來在客廳裏走動著,“老師,您家裏裝的不錯呀,挺會審美的,不愧是文化人,很有品位。”

李安琪望著周暢走路的姿態知道她已有身孕,她畢竟是過來人。

“老師,邊阿姨這種情況最好是送到醫院有專人護理會更好些。邊塞雪和他爸爸張宇知道她這種病情嗎?”

“他們都不知道,一個在北京念書,一個在南方打工很少跟我聯系。我也不知道他們父女的情況。邊東儀這病的確是要到醫院作個徹底的檢查。唉!……多好的一個人啦,就這麽廢了。”

周暢又重新坐回沙發上望著李安琪,“老師,張宇最近真的沒到西安嗎?”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你幹嘛這麽問?”

“我這次回西安主要是來找他的。”周暢看著李安琪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我和他在廣東一個廠上班,……我們……在一起同居兩年了。”

李安琪又是一副驚愕的表情。

“其實,我在西安念高中時見過張宇,那時我就愛上了他。沒想到幾年後機緣巧合,我們在廣東又見面投緣了。”她看了一眼李安琪驚訝的表情繼續說道:“其實他心裏一直深愛著邊阿姨,割舍不下,活得很累很壓抑。這次他提出我們分手可能會到西安找邊阿姨和您。”

“你和張宇的事你爸媽知道嗎?”

“這是我的幸福,我有權追求。我已是二十幾歲的人了,況且我爸媽也不反對。”

“邊塞雪知道你們間的事嗎?”

“早知道,還是她鼓勵我的。她不希望看到張宇整日萎靡不振,希望通過另一段情另一個婚姻來改變他。”

“你沒做到,不是嗎?”

“是的。”

“你有什麽打算,或者說我能幫你做點什麽?”

“我當然希望他能留在我身邊,可他不快樂的話又有什麽意義呢?現在看到邊阿姨這樣,她更需要有人照顧。我知道邊阿姨心裏一直有他,即使她現在病了,在大街上她也會拉著陌生男人叫著張宇的名字。他們那樣相愛卻又深受命運的捉弄,我真的不願參合進去。可我……真的愛他呀!……老師!”周暢聲音顫抖淚水盈出。“如果邊阿姨的狀況不好無法治愈康覆,如果張宇同意我和他一起照顧邊阿姨,我願意同他結婚組建家庭承擔他承擔的一切。”

“你和他們的女兒邊塞雪是同學又還很年輕,有很多美好的東西等著你,不要過早地做些不該做的事情。我希望你理智一些,不要昏了頭。……張宇不是很優秀,但也確實是個好男人,可他並不適合你。”

“我為我自己負責。”周暢看著李安琪,“老師,如果張宇到西安來您這兒的話希望您能勸勸他改變以往的生活,嘗試接受新的東西,把我的意思轉給他。如果他心裏只裝著邊阿姨的話,您什麽也別說,也不要說見過我。如果他們父女問及邊阿姨的情況不要提及我。”

“傻丫頭!幹嘛這麽癡?……”

“老師……”

李安琪搞不懂她們這代人的想法和對某一事物的價值觀念。

☆、張宇身體出現狀況

西安的初夏陰雨霏霏像陽春三月的煙煙細雨,潤物無聲。它淋濕了樹木和樓群,也潮濕了張宇孤獨的心。他在街上漫無目的走著,這可能是人生最後一次旅行。他想重新走一遍過去走過的路程,獨自品嘗和感悟。他越來越懷舊傷感。因為他即將走完生命的終點。他的身體狀況越來越不好,他在南方一所大醫院作過全面檢查,醫生說他的心臟供血不足,心率下降,心臟漸漸在衰竭,可能沒多久時間。所以他離開了愛他發狂的周暢,作一個短暫的旅行,最後再悄悄地離開這個美麗繁華的世界。他去過他曾長期工作生活的小城和那幫工友們喝酒狂歡,他發現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仍還是那麽灑脫、幽默。他還看過他的那個同學楊帆,她現在有了感情歸宿活得開心、舒暢,看不見了眼淚,聽不到了她的嘮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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