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路九端起了其中的一碗粥,用勺子攪拌了一下。顯然,不是給他自己喝的。

沈南安沒有再繼續看他,而是伸出了雙手,道:“我自己來吧。”

路九擡了擡眼皮,再次違背了命令,沒有把手裏的粥碗給她。

沈南安深吸了一口氣,心底莫名生出了一股煩躁的抵觸感。她靠在了墊子上,頓了一會兒,說道:“我沒事,你出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待會。”

路九用勺子攪拌了一下粥,之後,用勺子舀起了一口,吹了吹,送到了她的嘴邊。

一切動作水到渠成,沒有絲毫的不自然。甚至是,自然地讓他覺得,這樣的動作,他以前做過無數次。

這個男子根本沒有發現她有些異樣的目光,依舊端著勺子,在她嘴邊,等著她喝下第一口粥,然後,自己在舀起第二口,一直這樣,直到她把整碗粥都喝完。

沈南安強迫自己回過神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裏來的力氣,突然之間從路九的手裏奪過了湯匙和碗,就連粘稠的米粥灑在了被子上都毫不介意。反正,揮手之間就可以重新打掃幹凈。

“滾。”她看著面前有些呆楞的男子,說出了這個字。

“滾出去。”她接著補充:“我現在不想看見任何人!”

男子的眼底深處似是有一絲的受傷,卻被他快速地隱藏了起來。路九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向門外走去。

沈南安把勺子扔進了碗裏,又把碗放到了桌子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發這麽大的火。沈南安閉了閉眼睛,控制住了自己內心中噴發而出的情感,努力讓自己回歸到一個可以正常思考的人的身上。

她用手指撫摸著掛在手腕上的手鐲,突然輕聲開口道歉:“對不起。但是,你知道嗎?”

拉住門把手的路九停下了腳步。

“你很像一個人的。真的很像。”她緩緩說道:“可是,你永遠都不會是他。”

扶住門把手的男子,突然感覺到自己心中似是有了一瞬間的酥麻,像是觸及到了一種不可言說的層面上一樣。這一句輕飄飄的話,輕地像是一陣微風,卻好比一顆釘子,深深地紮在了他的心房裏。

他甚至都不知道,也不懂得,為什麽會這樣?

“你永遠都不會是他”,像是一句魔咒,一直都在他的腦海中回響,無論他怎麽努力,都無法讓它消散半分。

那麽,就這樣吧。

“我。”沈南安聽到門口的男子,用他一貫有些沙啞的聲音,低低地開口:“我就是我自己。我誰也不是。”

說罷,路九拉開了房門,走了出去。又輕輕地把門關上。教養良好地像是一個紳士,盡管沈南安對天發誓,他絕對沒有受過任何、關於這一方面的訓練。

她嘆了一口氣,一頭靠近了身後的墊子裏。

桌上的皮蛋瘦肉粥還在冒著騰騰的熱氣,她看了一眼,感覺沒什麽心情吃下去。

自己,究竟是怎麽了。

為什麽就感覺,身邊凈是一些無法解決的謎團。

她感覺有些累了。很累。有時候,她真想就這樣甩手不幹。但那樣她一定不會原諒自己。目的沒有達到,就還要進行下去。不是嗎。

當天下午,青鸞又過來看了她一眼,交代了一些事情後,便回到自己的部族中去了。

青鸞離開的時候,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沈南安知道她想說什麽。修翌離開了,窮奇離開了。她的親人,一個個地從自己的身邊消失。狗哥的去世可以說是自己一手造成的,青鸞害怕自己會承受不住。但是,她太小看自己了。

她感覺元氣恢覆了一些,便過去探望了阿黃。

黃狗身上有多處傷痕,一條腿摔斷了,打著石膏,比她還要狼狽。花斑倒是沒有什麽大傷,但是靈力損失過重,此時正在隔壁的房間裏面補覺。

而讓她所愧疚的,讓她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果然,還是她太過敏感了。

狗哥去世,誰的心裏都不好受。她只怪自己沒有早一點出手。而阿黃,並不這麽認為。當時的形勢,不是他們所能決定的。

天色逐漸暗了下去,如圓盤一樣的圓月從天邊升起,完成了一次晝夜的交替。

小鎮上仍然如之前一樣,夜晚之後鶯歌燕舞,繁華如初。

水榭樓臺,煙花巷柳之地,一片歌舞升平。文人墨客爭相在這裏留下他們的詩詞歌賦,衣著華貴的舞女歌妓招搖過市,身姿曼妙,好不熱鬧。

沈南安處的這座小樓好像與這裏格格不入,一片寂靜清冷之色。大多數貓狗、異獸都陷入了夢鄉。但是,沈南安卻睡不著。

再次回到這個地方,遠處湖水之上的龍船裏,絲竹享樂,繁華熱鬧絲毫未變,變的只有來到這裏的人而已。

這樣恍如隔世的經歷,不想也罷。

她現在急需一個盟友,可以幫助自己的盟友。否則,重新攻打上天界和南海,不知要積蓄力量到什麽時候。況且,就算這些全部拋開不說,她也需要。否則以他們現在的實力,任何一方打下來,都沒有他們的好果子吃。

天邊清冷的月光從窗戶處灑下來,照亮了她的床板。她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腦海中飛速地考慮著合適的盟友人選。

畢方?不行。她雖然和青鸞是好友,但是她和畢方之間並沒有利益上的往來。況且,以她現在的實力,和畢方之間差距太大,選畢方,不是選了個盟友,而是選了個老板。

她在腦海中盤算著自己麾下的異獸們,想要從他們身上找到突破口,看看能有什麽可以搭上茬的“大魚”。這樣想著,便逐漸把目標,鎖定在了一個兇獸的身上。

窗外的月光傾瀉進來,她望著那一輪圓月,由於腦海中已經有了大致的人選,目光便逐漸從渙散變得凝實。

沈南安突然心中一個激靈,猛地坐了起來。

天啊!自己都在想什麽!今天是月圓之夜啊!

並沒有多麽厚重的靈力,從她的身體裏傾巢而出,瞬間覆蓋住了整個小樓。

果然,她在一層的大門處不遠,發現了又被控制住的路九。

路九跟著她之後的第二個月圓之夜。果然,依舊是被控制著,去見一位來自南海的人。

她沒有再想別的,立刻化成了黑貓,跟了上去。

與上次不一樣的是,他們距離那些鶯歌燕舞的水榭樓臺越來越近,聲聲的絲竹器樂之聲也能飄進耳朵,完全不似之前的一片寂靜。

路九在湖邊停了下來。

果不出她所料。氤氳之後,湖面上升起了一片白色的霧氣。貓耳朵靈動,卻還是聽不出霧氣中所說的話語,只有一片沙沙聲,似乎像是一種咒語,在加強著對於路九的控制。

沈南安使勁皺了皺眉頭。

她能感覺出來,路九的眼神,最近已是越來越清晰,雖然還是呆楞楞的,但也絕對不是最初見到他時的那一種呆傻空洞。

她有一種感覺,這個男子,甚至是在一步步地擺脫控制,試圖找回他被封存了的那一份記憶。

白霧如同上一次一樣,纏繞住了路九的身體。然而,卻突然從中間升起了一點淡紫色的煙霧。

流動著的白霧停頓了一下,接著,沙沙聲中出現了一聲尖銳的聲響,像是一句咒罵。然而,淡紫色的霧氣越來越多,白霧似乎是掌控不了,無可奈何。

躲在暗處的小黑貓心裏看得熱鬧。呵,還真是有意思。

路九仍然是被控制的,身材挺拔,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在他的腳邊,卻突然開出了幾多色彩極其絢麗的花。

沈南安猛地睜大了雙眼,爪子緊緊地抓住了她站著的樹枝。

這花,她見過!在上天界!

難道,是她判斷錯了?路九是被上天界控制的,而非南海?!

紫色的薄霧漸漸凝實,最終,竟然幻化出了實體。沈南安再次驚訝了。眼中漫起了一片猩紅,死死地抓住了腳底下的樹枝。

是百花!

艹!她早就該想到的!艷麗的花朵,紫色的薄霧,一切都是這位曾經的百花仙子的傑作。百花此時像是一條蛇一樣,盤覆在路九的身上,從眼神到表情,都是極其地魅惑。之後,親吻住了他的額頭、眼睛……

是上天界嗎?這就是上天界派下來的暗哨眼線?她看著百花那一臉欲求不滿的樣子,不禁冷笑。讓百花來幹這事,好像都有些侮辱了“特工”這個詞。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發展,卻讓沈南安大吃一驚。

貓族敏銳的視覺讓他發現,路九的眼神竟然有了一瞬間的晃動。與此同時,他原本在身體兩側自然下垂的雙手,竟然逐漸握成了拳頭!

之後,這個沒有任何反應的男子,突然手上一發力,將一臉欲求不滿、卻又溫柔至極的百花,推到了一邊。

這次,輪到百花咒罵了一聲,艷麗的女子化成了一縷紫色的薄霧。

緊接著,已經消失不見的白色的霧氣迅速升起、擴大,包圍了紫色的,最終,將她吞噬殆盡。

看這個樣子,百花,現在是和另一個人,在共享著同一個身體。並且,這個白色的霧氣,才是主要的操控者。

沈南安瞇住了眼睛,一個細節都沒有錯過。

白色的霧氣中,沙沙聲越來越明顯,主人似乎是動了怒。看見路九在迅速地往後撤,立刻包裹了上去,在他的頭部猛地一晃。

身材高大的男子暈倒在地。

之後,白霧退回了濕氣極重的湖面上,紮了下去,消失地毫無蹤跡。湖面上有一個魚類的尾巴,擡起之後又落回了湖裏。再之後,湖面上水光琳琳,一片靜寂。

沈南安勾起了一邊的嘴角。那種尾巴,那一種魚,她見過。是鮫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