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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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目光,在說出“憶”字的一瞬間時,變得與平常不太一樣,但是轉瞬,又重新回歸了呆滯的木板。

誰也沒有發現,他的手指動了一下,同時,心臟也跟著震顫了一下。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男子重新回過神來,眼神冰冷而呆滯,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看向了身邊白衣的絕美女子,點了點頭,道:“路九,挺好的。”

他又把頭轉回去,捧著包子,呆傻傻地重覆了一遍:“路九,我叫路九……”

沈南安盯著他,窮奇盯著沈南安。因為兩人都聽到了,那一聲明明白白的,憶。

只有面前的這個男子,路九,好像忘記了這回事情。

窮奇看著小貓,小貓臉上的表情驚訝而疑惑,還夾雜著有些不相信,於是到了最後,直接變成了完全不信。

狗哥有些擔心她。卻又不知道擔心的源頭在哪裏,或者是,知道,卻說不清。

男子把手裏捧著的包子吃完了,似乎是想了想,再次轉頭,對著沈南安說道:“是您救了我,我才能活下來,所以,以後,能不能讓我,跟著您?”

男子在征求一個意見,詢問著。

窮奇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還有些擔憂。沈南安皺了皺眉頭,瞇上了眼睛。

半晌,絕美的女子恢覆了臉上一貫的表情——清冷,孤傲,像是一支出塵絕傲的花朵。與此同時,女子的眼神深處,還夾雜了一絲濃重的蔑視。她從地上站了起來,轉過身,緩緩吐出了兩個字:“可以。”

隨後,沈南安擡腳走進了自己的屋子。

看來,大家一開始都想錯了。這個男子失憶了,不假。有些傻,也不假。這都是她用靈力在他的身體裏證實過的,絕不會出錯。

但是,男子本身又絕不可能是一個普通的凡人。那麽多的巧合,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剛才主動提出以後要跟在她的身邊,絕對不是隨口那麽一說。絕色的女子勾起了半邊艷紅的嘴角,美麗而危險。

讓他自己單獨呆著,或者把他放到別人那裏,她還真是不放心。這樣正好。

她倒是要看看,路九,在她的眼皮底下,能耍出什麽花招。

他背後的人,他知情或者是不知情,又會耍出什麽花招。

他們與南海和上天界開戰在即,路九保不準就是哪一邊派過來的眼線。這種時刻,絕對不能出半點的差錯。

轉眼一個月過去,他們的隊伍越來越強大,加入他們的獸類,從六界之中,找來了不少寶物,增強戰鬥力的,增強靈力的,數不勝數。於是,又有越來越多的獸類加入進來,相應地,多出了更多的寶物,儼然就是一個良性循環圈。

至於路九這裏,沈南安親自盯了一個月,卻沒有發現任何的問題。這個男子依舊癡傻呆捏,回憶不起以前的事情,但同樣地,也再沒有出現過之前的那種情況。

除去力大無窮之外,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凡人。

沈南安在山頂散步,他就跟在後面,面無表情,目視前方。

沈南安在屋內想對策、磨練計劃、看書、修煉,他就在門外站崗,根本沒有一絲要進去看一眼的意思。

沈南安讓他幹什麽活,他會以最快的速度做好,然後再回來,繼續當她忠誠的侍衛。

真的像是一個忠誠的侍衛。敬業精神甚至比卓牙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個人一天都說不了幾句話,有的時候更是一句話都不說,什麽都用點頭來代替,一直跟著這個救過他的女子,看樣子是在報恩。

花斑會逗他說你怎麽不給我來報恩,路九才會回上一句:“阿黃。”

面無表情,惜字如金。

沒有任何破綻,簡直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樣。

催眠?沈南安不是沒有想到過這種可能。然而,當她再次找機會用靈力去探查他的身體的時候,卻依舊沒有發現任何疑點。

有時候她甚至會故意露出破綻,比如當著路九的面,裝作不經意地拿出修改過的計劃來看。然而,這個男子也一次都沒有動過偷看的心思。

要麽,就是城府太深,要麽,就真的是他們想錯了。

有可能,這個男子對於他們,真的沒有傷害……

可能嗎?

今晚是個月圓之夜,山腰上有野狼在嚎叫著,嗚嗚嗷嗷地,叫了大半夜都不止。

沈南安平躺在床上,頭枕著雙手,眼睛直直地望著房頂。沒有用靈力將屋子裏照亮,也沒有點蠟燭。

她不想休息,她還是覺得,路九有哪裏不對。就是那一次他脫口而出的“憶”。是這個音,卻不一定是這個字。

她和狗哥都聽到了,所以絕不可能是幻聽。如果將它理解成“回憶”,路九想要回憶起他之前的事情,還有的解釋。但是,事實好像並不是這樣。因為沒有辦法解釋的是路九之後的做法——貌似是完全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

還有,之前路九盯著看的,她手腕上的鐲子。

她總覺得他看鐲子時候的眼神,與平時不一樣。但也有可能是因為低著眼皮,於是狹長的桃花眼變成了丹鳳眼的樣子。

她曾經故意把這副雙跳脫露給路九看。果然,男子再一次被鐲子吸引住了目光,兩只眼睛就像是被吸盤吸住了一樣,眨都不帶眨一下的。

她在一旁,不動聲色地仔細觀察。

半晌,路九終於擡起頭來:“很精致。”

“的確是很精致。”她右手撫上了左手手腕上的手鐲,繼續察言觀色。

“你看了它很久,因為它精致嗎?”沈南安繼續追問。路九說過精致後就不再說話,她顯然不滿意這個結果。

男子點了一下頭,道:“嗯。它,很漂亮,很奇特。我,很喜歡它們。”

“嗯,就是,很喜歡它們,的感覺。”路九又補充上了一句。

沈南安沒有說話,屋子裏寧靜了下來。氣氛變得有些詭異,到處都充斥著不信任和絞盡腦汁的因子,像是在玩一場不見刀槍火光的攻心術。

路九的臉色很平靜,一副他平時的表情。沈南安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還是覺得這人像是被什麽東西攝取了心魄,或者是催眠。控制倒是有可能,但被控制的人卻不可能做到自我獨立思考。

不是被控制的,問題究竟在哪?

沈南安在床上支起了頭,將壓麻了的雙手抽了出來,交叉放在了肚子上。

很喜歡它們……的感覺。是什麽感覺?

她眨了眨有些幹澀的雙眼,還是想不出所以然來。

山腰上的野狼依舊在嚎叫,大有月亮不下山它們就不回窩的趨勢。沈南安靜靜地聽了一會兒。或許,改天收幾只狼妖上來,也不錯。

半刻鐘不到的功夫,嚎叫聲好像突然變小了許多……

小貓的耳朵動了動,不遠處的山林裏,好像傳來了飛鳥震動翅膀的聲音,帶起了片片落葉。

哪一家的鳥,晚歸?

她有些百無聊賴地想著。

不對!白衣的女子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看向窗外,月亮依舊是圓的,掛在天邊,與漆黑的背景遙遙相應,投射下來的光照亮了半個山林,而山上卻寂靜一片,剛剛叫地歡實的野狼,不知道什麽時候都沒了聲音。

大概已經過了子時,晚歸的鳥兒,也歸地太晚了些……

她嘴角勾起了一抹輕蔑的笑,不動聲色地釋放出靈力,籠罩住了整個山頭,也就是狗哥的駐地。

事出反常,必,有,因。

果然,離她房間不遠的地方,她發現了不對。

熟睡中的路九,像是被什麽東西召喚了一樣,從床上坐了起來,掀開被子,蹬上鞋,站起身來,好像是被線牽引著的巨大木偶,目光空洞而無神,直直地走到門前,推開,再走出去。往山頂下面的山腰處走去。

真的是他!

沈南安感覺到自己的右眼皮跳了跳。

很顯然,他是被人操控著的,從眼神裏就可以看出來。這一刻的路九,沒有半點自己的思想。

那麽,是誰?南海?還是上天界?亦或是,跟他們有仇的其他兇獸?

白衣的女子化成了小貓,動了動耳朵,將自己全身的白毛變成了黑色,跟了出去。黑貓與夜色渾然一體,落腳之處,悄無聲息。

路九直直地穿過山林,絲毫不顧及地踩在地上橫七豎八的枝椏和樹葉上,發出了沙沙的響聲,有好幾次都差點要摔倒,或者是已經摔倒,卻以一種無法想象地姿態繼續站立。

好像,操縱著他的人,並沒有把這個“木偶”的安危放在心上。

半山腰上,一處水最深的小溪旁,路九停下了腳步,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小溪中似乎是有魚,氣息氤氳中,升起了一片白色的迷霧。

貓耳朵動了動,以自己敏銳的聽力,仔細地辨識著他們之間的交談。

然而,聽到的,卻只有一片的沙沙聲,像是魚類在吐泡泡。根本不是人類在交談。路九也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迷霧圍繞住了路九,像是一條蛇一樣,纏在了他的身上。半晌,又終於散開,之後匯聚在一起,回到了水中。

路九轉身,好像恢覆了一點意識,卻又沒有完全清醒,轉身,往山頂的方向走去。

沈南安跟在他身後,回到山頂。看他走進了自己的房間,並躺上床睡去之後,一抹黑色的嬌小身影才逐漸消失。

今晚註定是無眠了。沈南安瞇起了眼睛,那東西在水裏。她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著桌子,基本上可以確定,是南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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