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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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安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須臾之後,她不動聲色地夾起了一大口菜,塞進嘴裏嚼著。

切成了片的裏脊肉,外面裹上了澱粉,和春筍一起炒的,清淡,鮮香。可嚼在嘴裏,卻有點食之無味,如同嚼蠟。

使勁品著,終於嘗出一點鹹味來。

她喉嚨有些發酸。

她不吃東西,是因為沒有胃口,不餓,感受不到餓。這幾天一心想著的,只有報仇,對抗上天界,攻打南海。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

然而她不是仙,她需要以最為普通的飯食來讓自己活下去,補充每天需要的能量。

當然,也有別的辦法,更加省力的辦法——像是下界裏的一些魔修、真正的兇獸一樣,吸人血,□□氣。補充地更快,讓人更有活力。

然而,她有怎麽可能那樣做呢?

雖為兇獸,但也絕不會濫殺無辜。

不過,把荊羽的皮扒下來給小貓小狗們做成外套這種事情,她倒是樂意地很。

沈南安的嘴角勾了勾,又夾了一口菜塞進嘴裏,目光再次落到手腕上的鐲子上。

自己不吃飯,修翌會不高興的。他會擔心的。

阿黃把粥推到了她的面前,站起身出去了。

屋子裏面很安靜,只剩下了她自己。

她使勁嚼著嘴裏面的飯,大口大口地喝粥,桌子一旁的絕美女子,看樣子吃得津津有味,好像沒有比這個更加幸福的事情。

喉嚨有點發酸,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下,落進了粥裏。

沈南安停下了扒拉飯菜的手,把筷子放在桌上,揚起下巴,深吸了一口氣,把還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收了回去。然後,繼續神態自然地,把所有的飯菜吃完。

她看了看桌上的空盤子空碗,嘴角又不由自主地勾了起來,有些驚嘆於自己的食量。

想想也是,以前男人經常說自己的肚子比一只小豬還要大,她還反駁說,那得是自己愛吃的。

今天的飯,確實都是自己愛吃的。

可能,真的讓狗哥擔心了吧。

沈南安閉了閉眼睛,翻身上床。揮了揮手,用靈力把碗洗幹凈,重新放回托盤裏。

漆黑的夜裏,寂靜的山頂上,小木屋的窗戶自己開了,從裏面飛出來一個托盤,上面整齊地碼著盤子和碗,幹幹凈凈,光亮如新。

縮在門口困地直打哈欠的虎斑貓看見這一情景,驚得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托盤也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很詫異。

花斑明白過來,“喵”了一聲。

托盤飛走了,往廚房的方向。虎斑貓動了動耳朵,擡腳想要跟上去,卻聽見屋裏的女子平靜而清澈的聲音:“花斑,回去睡吧。”

……

接下來幾天裏的日子,過得很是平淡。

小貓和大狗們相處地不錯,十分融洽,根本沒有人家說的什麽“貓狗是對頭”的事情發生。想來大概是因為窮奇手底下的大狗們全都憨厚老實,跟著她的這點小貓,也都一個個地活潑可愛,正好互補。於是,大家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青鸞在這裏呆了兩天就回去了。自己已經跟上天界鬧掰了,所以從上天界那裏找到洪荒之力的破解辦法應該是不可能了。所以,還是得從畢方的族群裏入手。

這是最為行之有效的方法。

這些天來,陸陸續續又有其他的兇獸加入了他們。她和狗哥當然歡迎。對於“兇獸”這個名頭,他們向來看得不是那麽重要。狗哥說,想要加入,只需要看一點就夠了——以兇獸之名,做瑞獸之事。

這不是什麽不可能達到的事情,她和狗哥就做到了。不搶窮人,不害好人。即便是搶富人,也是搶為富不仁的人。

南海那邊她一直在派貓妖過去盯著,有兇獸加入進來之後,她又派了一些擅於潛水的過去。貓大多都是怕水的動物,所以只能在岸上。而水底下的情況,還需要其他獸類來報信。

得到的差不多也都是一些已經知道的內容。唯一有一點補充的,是關於南海中的鮫人。

之前他們只知道,鮫人擅施幻術,而幻術能力是否高超,取決於施用幻術的鮫人的靈力。真正靈力高強的鮫人,可以將原本清醒的人變成自己的奴仆,讓他一輩子只聽自己的號令,到老,到死。

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被施了幻術的人,相當於是被奪去了生命。如同一個行屍走肉一樣,即使會有一些自己生前養成的習慣,卻沒有自己的思想,只給自己的“主人”幹活。

除此之外,鮫人還擅長醫術。巫醫,與幻術是同源的。所以,如果這樣看來,也是有理由懷疑,荊羽出世,是這群一直都不□□分的鮫人一手策劃的。

沈南安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小口小口地喝茶。茶盅裏玫瑰花的花瓣在茶水裏伸展成了優美的形狀,卻怎麽都會讓人想到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被人摘下的場景。

按理來說,當初修駁將荊羽打成重傷,他也不是沒有再次恢覆的可能。但是,只有一萬年的時間,太短了。

就像是給人吃興奮劑,可以造成他渾身肌肉緊張的效果一樣,鮫人如果給荊羽施了幻術,也可以讓荊羽身上的重傷看似痊愈。

至於到底是不是痊愈,誰又會關心呢?鮫人可能只是在拿荊羽當槍使罷了,他們想要的,是整個南海,是與上天界,都有一臂的對抗之力。

沈南安嘆了口氣。她與上天界,真的是不共戴天了吧。幾天之中,哮天、玉兔沒有消息,太上老君沒有消息,就連之前和修翌交情最好的雲古和北鬥星君,都沒有消息。

果然大家都是明哲保身,這也沒什麽好說的。估計現在,那些當初反對過她的仙君和仙子們,應該都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吧——

看,之前說什麽來著,九尾貓妖,果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不過,至今為止,上天界也沒有找過她麻煩,下界裏的兇獸和瑞獸們也沒有找過。

想來是因為自己隱藏了實力,靈力弱一點的動物找不到這裏來。再有就是,九尾貓妖本身靈力的震懾作用。

其實她在狗哥這裏,也會讓其他獸類們有所忌憚吧。

人總是這樣,看見別人單槍匹馬覺得好欺負,抱團在一起就不上去了,專挑“軟柿子”捏。當初她選擇回來,是害怕狗哥會擔心,現在想想,即便是自己一個人另立山頭,以自己九尾貓妖的能力,大概也不會有獸類瞎了眼自己撞上門來。

有的話更好,殺雞儆猴。

沈南安眨了眨眼睛,應該還有另外的一種可能——大家都在靜觀其變,或者是像她和狗哥一樣,等待時機。

黎明前的黑暗,破曉時分,誰勝誰負,全都在這一時刻的準備中。

她這兩天的心情出其地不錯,帶著花斑,來到了山底的小鎮上,聽說這個小鎮的桃花酒釀地不錯,她想著帶回去幾壇,給貓狗們解解饞。

花斑之前一直都在山野裏長大,對於有人煙的地方有些害怕,也沒見過人世裏的繁華。這只初出茅廬的小花貓,就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對什麽東西都抱著強烈的好奇,瞪大了眼睛仔細地看著,臉上有著跟她的年齡不相稱的稚嫩。

花斑瞅了瞅角落裏賣糖葫蘆的老大爺,看著他手上拿著的糖葫蘆,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沈南安忍俊不禁。

簡直是饞貓一個。又多麽像是之前的自己啊。想想在幾個月之前,自己好像也是這樣的。看見好吃的走不動路,非要纏著某人給買了吃才開心。

然而現在,卻再也不會這樣了。

她拉著花斑,找到了賣桃花酒的小鋪,剛以走進去就能聞見滿屋子的桃花香,混雜著若有若無的酒味,相得益彰,讓人愛不釋手。

付了錢之後,讓小二搬了幾大壇出來。看看周圍沒人,沈南安揮揮手,屏蔽掉了小二的感官,將幾壇酒收進了乾坤袋裏。

往回走的路上再次看到了賣糖葫蘆的老大爺。

沈南安偷偷斜著眼睛,看了一眼已經化成貓形、竄上屋頂、現在卻停下來流口水的花斑,最終還是不忍心,走上前去,跟老大爺買了幾根糖葫蘆,挑了其中一根賣相最好的,沖著房頂上的貓揮了揮。

花斑有些激動,差點從房頂上摔下來。之後就化激動為行動,張嘴開始啃,糖都粘在了臉上。

時間還早,她幹脆拉著花斑,拐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小巷裏,坐在臺階上,等著花斑吃完了再走。

小饞貓吃地滿臉幸福,沈南安哭笑不得,靠在墻上閉目養神。

旁邊是饞貓一邊吃東西一邊bia唧嘴的聲音,頭頂上是風吹樹葉的沙沙聲,細聽還有墻角邊螞蟻搬食物的聲音。再往遠處,是小商小販的叫賣聲,以及集市裏特有的熱鬧。

貓耳朵幅度很小地動了動。不對,好像,還有另外一種聲音!

與此同時,身邊的花斑急促地驚叫了一聲。

沈南安猛地睜開眼,墻角拐彎處,是一個幾乎站不起來的男人。頭發披散,衣衫襤褸,像是剛從地獄裏爬上來的一樣。他的腳上沒有鞋子,磨破了好幾塊皮。粗布麻衣上面還沾著觸目驚心的血痕。

男子看見了她們,顫悠悠地伸出了一只手,想要尋求幫助。之後,沒等她們做出反應,就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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