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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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的門並未關上,門外的一個雙腳帶著鐐銬、手裏拿著掃帚,看似正在賣力掃地的男奴,猛地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頓了一頓之後,男奴的嘴角勾了起來。

倘若細細地看,還能發現這男奴手上有新長出來的薄繭,散亂的頭發後面,一張醜惡的臉上,依稀可見曾經的面冠如玉。

議事廳裏一片靜默。

眾神似是沒有緩過神來,坐在上位的上神墨旬猛地轉過頭,雲袖一揮,合上了大殿的門。

“消息可屬實?!”墨旬皺著眉頭問道。

傳信小將有些口吐白沫,說不出話來,只得點了點頭。一雙眼睛黯然無光,滿是絕望。

墨旬兩手稱在案幾上,倏地站了起來。

喘了兩喘之後,他快步走到大殿中央的水鏡前。再次揮手之間,水鏡上投射出了南海的景象——

天地似乎都被烏雲籠罩住了,仿佛有漫天的驚雷滾滾而來。海面之上一片寂靜,只有翻滾的海浪義無返顧地從一邊到另一邊。海面上偶爾有天兵被撕碎的衣服,在水上飄飄浮浮,沒多久就又沈了下去。

除此之外,沒有聲音,沒有生機。沒有荊羽,沒有神將……

黑衣的男子閉了閉眼睛,半晌,丹唇微啟:“此事,不要聲張。”

眾神面面相覷,氣氛壓抑至極。

墨旬擺了擺手,挺直了略顯單薄的身形。男子俊俏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情緒,一雙眼睛卻冷靜而堅毅。他開始有條不紊地向身後的侍從發布命令。

“五顆靈石的加急信,請天帝立刻回到上天界。”

“集合上天界裏所有的天兵天將,南天門處隨時待命,派出先遣隊去南海查探情況。”

“另外,請二郎真君立刻到我這裏來……”

黑衣的男子一邊說,一邊轉身走到了上位,雲袖一揮,端坐了下來,兩手放在身前的案幾上,眉峰犀利。舉手投足之間頗有風範,讓坐下的不少仙君仙子都吃了一顆定心丸。

“好了諸位,此事,請務必把好口風。上天界暫時不會有事。大家都回去吧。”墨旬緩緩地說道。

仙君仙子們雙手行禮後,魚貫走出了大殿。

殿外一片清靜寡淡,似乎是寂寥無比,臺階被掃的幹幹凈凈,花開得鮮艷,卻沒有人看。

墨旬靠在了身後的椅背上,眉頭微皺,用兩只手指按壓著眉心。

“對了,”他對身後的侍從吩咐道:“把哮天犬也叫過來。”

侍從正要彎腰出去,靠在上座上的男子卻突然睜開了疲憊的雙眼,叫住了侍從,語氣有些焦急:“不,等等。讓哮天直接去雲古那裏。我也過去。記得把玉兔也上。”

墨旬站起身,感覺渾身疲累無比。然而,這種時候,卻不容他倒下,容不得他倒下。

神將墜入南海,生死未蔔。

上天界唯一的神將、他視為朋友的一個神,墜海,生死未蔔。

上天界,必須找到他。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俊美的男子閉上了眼睛,手指緊緊抓著桌子的邊緣。天帝生性不喜拘束,一年之中的多數時間都在六界隱姓埋名,游山玩水,對上天界基本處於放任不管的狀態。

六界路途遙遠,即便是五顆靈石召回,恐怕也得有一段時間才能見到他。

那麽,恐怕,這一次,會比萬年之前,還要令人心憂……

下界,窮奇山頭。

幾只兇巴巴的大狗用嘴巴拽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在窮奇建立的“基地”小路上走著。男子看上去很是狼狽,頭發披散,臉上臟兮兮的,粗布麻衣,手上長滿了薄繭,細看下去,應該是剛剛長出來不久。

此時的這個男子,正奮力想把自己的褲腳從幾只大狗的嘴裏拉出來,卻因為大狗的數量過多而無可奈何。

其中一只大狗不耐煩了,撒開了嘴,停下腳步,沖著他呲牙,“汪汪汪”地吼了幾聲之後,作勢要上去咬他,男子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旁抱著胳膊當監工的阿黃笑地直不起腰來。叼著褲腳的大狗們嘴角咧到了耳朵邊上,尾巴擺的像是蒲扇。

衣衫襤褸的男子自視甚高,像是一個被人欺負了的酸秀才一樣,用手撐著地,畏畏縮縮地爬了起來,有心跟他們打架卻力不足,只能把兩只眼睛瞪成了銅鈴,那樣子好像只有把他們烹成狗肉羹才能解恨。

“哼!本君在上天界裏得勢的時候,汝還不知在哪裏翻垃圾呢!”男子壓低了聲音,狠狠地說道。

“喲呵?”阿黃頭上的耳朵動了動,眼睛裏面射出了寒芒。他嘴角笑著,伸出胳膊勾住了男子的脖子,湊上前去:“你他娘的,還以為自己是那個什麽,什麽來著?穆夙真君?”

阿黃眨了眨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穆夙:“省省吧,大人。”他敲了敲穆夙的胸脯:“你這樣的,連給我們大哥擦鞋都不配。”

“哦,不對,大哥不會讓你給他擦鞋的,他得活活蒸了你!然後第一個給安安吃。”阿黃露出了兩顆尖尖的虎牙。

穆夙的臉嚇白了。

狼狽的男子哆嗦著手,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聲音嘶啞,再次冷哼了一句:“莫說現在在這裏的不是本君的真身,就算是,本君會給一只狗擦鞋?哼!不若先讓你們笑笑,一會兒,爾等莫要哭出來!”

黃狗回頭看了他一眼,心裏早就想著把這人大卸八塊了。如果不是這個人現在只是個幻影,他大概也早就這麽做了。

貓的事情,他雖然了解的不多,但也差不多知道,這個人,讓安安受了不少苦。

阿黃在看不見的地方呲了呲牙,面目兇狠地做出了一個撕咬的動作。

靠近基地中央的一個小木屋外,幾條大狗和一個人停住了腳步。阿黃走上前去,禮貌地敲了敲門。兩三秒的停頓過後,一股淩厲的力道從門內沖了出來。

黃狗雙眼微睜,立刻揮手抵擋,堪堪把這股力道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小木屋的門開了。

面容絕美的女子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笑了笑,道:“不錯嘛。”

然而,下一刻,沈南安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繼而,勾起的嘴角緩緩放下,目光犀利如箭,盯緊了幾條大狗圍著的那個人。

女子一個健步沖了過去,一只手扼住了穆夙的咽喉。

穆夙揚起了腦袋,想要往後退一步,卻因為有幾條大狗圍著,絲毫動不了一下。他看著面前的女人眼睛裏面出現了一絲得意。

馬上,就可以看到這只妖倍受打擊、失魂落魄的樣子了!

穆夙勾起了嘴角,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句話:“貓妖,別來無恙。我們又見面了。”

沈南安深吸了一口氣,甩手放開了他。巨大的力道差點把穆夙甩在地上。

衣衫襤褸的穆夙好像並不氣惱,轉過頭來,笑瞇瞇地盯著她看。

沈南安皺了皺眉頭。

這人現在過來,絕對是有事情。而什麽事情,都一定是沒安好心。

叼著穆夙褲腳過來的幾只大狗慢悠悠地踱到樹蔭下,坐了下來。一邊的阿黃看著穆夙,罵了一聲,接著惡狠狠地警告:“有屁快放,沒屁趕緊滾!”

媽的。要不是這人現在是個幻影,並且說自己找安安有要事相告,他怕真的耽誤了什麽事情,他早就把這個看不順眼的慫逼加傻逼扔下山崖了!

穆夙呵呵笑了兩聲,對沈南安道:“貓妖,你真的想讓這條狗也聽見我的消息?你可能會後悔。”

“你他媽——”阿黃怒了,轉而又平靜下來。他看了貓一眼,腦袋上的耳朵動了動,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被貓抻住了胳膊。

“呵,好。”穆夙再次勾起了嘴角:“你聽好,修翌,墜海了。”

男子好像很享受貓妖和黃狗現在臉上的表情。他又說了一遍同樣的話,頓了頓,補充上了一句:“貓妖,我冒著被發現之後直接扔下誅仙臺的風險,分出幻影來告訴你這個消息,你覺得,我是逗你玩的嗎?”

“如果不是真的,你不覺得,我冒的風險太大了嗎?”

嗯,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只貓和一只狗,他們臉上的表情真是精彩。好,非常好。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樣子。

絕望,懷疑,卻止不住自己在心裏亂想,最後再次陷入深深的絕望。

真是美妙啊!

穆夙伸開了雙臂,揚頭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樹蔭下的大狗猛地站了起來,喉嚨裏發出低吼,呲牙咧嘴地竄過來,準備咬他的脖子,卻撲了個空。

幻影不見了,穆夙站立的原地上,只有幾片被風吹落的樹葉,飄飄揚揚地落在了地上,又被風卷著滾了兩滾。

大狗好像不太懂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阿黃哥和安安姐的心思,卻也感覺氛圍有點壓抑。它試探性地嗚咽了一聲,夾著尾巴小跑回了樹蔭底下。

“安安,你別信他說的。”阿黃反應過來,猛地轉頭,沖著身邊的女子說道。語氣急促。

沈南安看著穆夙站立的位置,雙眼微瞇:“我當然不信!”

隨後,小貓轉身走進了木屋,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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