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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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說了那麽一句違心之語後,我十分不想回頭讓雙方尷尬,然而只聽宇文默一聲呼喚,這吃裏扒外的陳雅便毅然決然地奔了過去。

“快來嘗嘗……”

“什麽好吃的?”

“烤羊肉……”

再不回頭,就顯得有些不自然了。

“不敢看我,是因為說了謊話嗎?”

他的聲音離我不過咫尺之遙。“談得來的朋友?”

我迤迤然轉身。“要不然呢?”

他挑眉,眼中光彩熠熠。“我以為在幻境之中,我們已經心有靈犀。”

“朋友之間也可以心有靈犀。”

方蔚臨啞然失笑。“殿下真是任性,攪亂一池春水之後還想拂袖而去。”

他的雙眼迸發出冷冽的光芒,令我心中一凜。

“別忘了我說過的話。”這一瞬間,他斂去了笑容,凝望著我的眼。我忽然本能地感覺到危險,仿佛眼前的人化作銳意襲人的刀鋒,蓄勢勃發的野獸,狂暴深厚的颶風,下一刻便會將我撕碎。

這感覺只是一瞬,卻讓方蔚臨看起來像是換了一個人。

這是……生氣了?

認識他那麽久,第一回見他生氣。平素只是從容笑著像是對什麽都不在意的人生起氣來卻是這樣可怕,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收起刀鋒要用鞘,制服野獸得用鞭子,而戰勝颶風,只需要做屹立不倒的山。這樣的方蔚臨,卻偏偏激起我心中的戰意。

“我記得你說過的話。”我認真地看著他。“但也請你記得我說過的話。想做我身邊的男人,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一會兒,伸出手握住我的指尖,放到唇邊吻了吻。

“就這麽說定了,我的公主殿下。”

說定什麽了?

我只覺得手指燙的快要燒了起來,他緩緩地勾起唇角,仿佛志在必得。

正在此時,只覺一陣旋風忽至,將我的手猛地拽了過去。

“登徒子!”

拽住我的手指微涼,手心還有些濕潤。

我愕然望向來人,鬼鬼祟祟裹住整張臉的青衣少年……這是崇錦西?!

他憤憤然瞪著方蔚臨,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你竟敢非禮她?”他的聲音很是響亮,立刻引來眾人側目。

我腦子裏轟然一炸。非禮?!這死小子……不會說話就別亂說!

方蔚臨毫不在意地與他對視。“大人,這不叫非禮,是情之所至。”

“什麽情之所至,我看你就是不懷好意!”崇錦西嚷嚷著。“敢對她無禮,先過了我這一關!”

方蔚臨笑了笑。“在巨石陣中,我已經過了大人這一關了。”

崇錦西的牙齒磨得霍霍所響,手指也顫抖了起來。

“大人,輸了就是輸了,無論如何不甘,也只能認輸。”方蔚臨意有所指。“何必苦苦執著,失了男兒氣度?”

崇錦西的手更涼了。我心有所悟,他向來看方蔚臨不順眼,這回在巨石陣中對上,他必定想盡辦法不讓方蔚臨取得崇昭秘寶,誰想到還是失敗了。這場比賽一定讓他自覺顏面無光,之所以沒來找我大概也是怕我嘲笑他。

誰想到這回又被方蔚臨碰到痛處,也難怪他大受打擊。

想到此處,我不禁有些心疼,握了握他的手以示安慰。

崇錦西轉頭看我,那長睫顫顫看得我心一軟。

“不錯,我是輸了。”他的聲音倒挺平靜。“沒守住你的東西,你怪我嗎?”我想了半天也沒明白他的思考模式。敢情他根本沒打算讓除我之外的任何一個人取走崇昭秘寶?

“不過一件衣裳,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安撫他道。“輸了又有什麽關系,下次贏回來就好了啊!”

崇錦西輕笑了一聲。“說得沒錯。”

他轉向方蔚臨,清聲朗朗。“下一回,我必定贏你。”

方蔚臨笑而不語,只是挪眼看我,視線又落到他與我交握的手上,冷了冷。

“我很期待。”

崇錦西難得下一回山,我自然得帶他好好逛逛。然而一路上他卻興致缺缺,直到我搜盡枯腸給他講了幾個笑話,又把特意買來的龍舌酥送給他吃,他才漸漸開懷。他少有機會出祭司殿,自然對什麽都感到新奇,尤其是好吃的點心和精巧的玩意兒。在嘗完十八樣煎炸烤炒蒸各色小吃,買下幽西的翠珠腰帶、幽南的玉石匕首、幽北的狼牙項鏈、幽東的琉璃棋盤之後,他又看上一串從幽山東邊的東夏國傳來的珊瑚珠子,愛不釋手。

這麽一逛,差點把我的私房錢給花了個精光。

在半道上,我們還遇見了幾個下山購置物品的天權宮弟子,其中有一個在巨石陣中曾有過一面之緣,後來才知道正是何原的同屋室友。我便順道向他打聽了何原的情況,他卻說何原的傷雖然有所好轉,但又惹了風寒,情況不太妙。

崇錦西在一旁默不作聲地聽著,直到我們告別之後他才悶聲問:“何原就是那個在巨石陣裏頭替你擋了紫金火的弟子?”

“沒錯。”我嘆道:“他被紫金火燒中了臉,要不是藕衣祭司拿來了雪合膏,怕是得毀容,可惜了那張臉。”

“他很好看嗎?”

“談不上好看,不過肌膚勝雪,吹彈可破。”想起來,我也有些羨慕。

“你從前不是最討厭小白臉了嗎?”他忽然來了興趣。“現在轉性了?”

“當然沒有。”我忙不疊地搖頭。“比姑娘家還白,完全沒有男人味啊。”

“是嗎?”他沈默了半晌。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會兒,不知怎地,他渾身散發出一種落寞的氣息。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他忽然期期艾艾地開了口。“其實在禁地那天,你有沒有看見……?”

“看見什麽?”我莫名其妙。

他摸了一把自己被頭巾裹住的臉,我立刻反應過來。

“沒看見。”我毫不猶豫地說。

他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我是沒看見,但旋舞看見了。只不過這件事我不打算讓他知道,省得他暴躁之下殺人滅口增加心理負擔,萬一從此對姑娘們產生厭惡走了歪道,我豈不是罪過大了。這樣麻煩的事還是交給大祭司處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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