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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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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飄飛。

太子妃的駕輦出現在唐府外。

唐府管家沒想到太子妃會突然到來,臉上驚愕之餘更是歡喜的緊,“太子妃來的正是時候,老爺和夫人正鬧著呢!屋”

唐蓁蓁道謝。“辛苦管家了!添”

“太子妃您這就折煞老奴了,都是老奴應該應分的!”

管家推辭著。

而這會兒,先得到消息的唐昭明已經攜妻迎了出來。

正要行禮,唐蓁蓁已過去扶起,“來的匆忙,就免禮吧!”

“謝殿下!”

唐昭明與夫人起身。

唐蓁蓁先是和嫂嫂點頭示意,隨後看向唐昭明。

四目交錯。

唐昭明張了張嘴,正要說話,最裏面唐相和唐夫人也走了出來。

相攜而行,笑意盈盈。

可唐蓁蓁又怎麽會看不出這表面上的平波下內裏又是怎樣的洶湧波濤,何況剛才管家已經先報備了。

“父相,母親!”

唐蓁蓁先迎上去,一邊一個牽扯著兩位老人家,走進廳堂。

“原本女兒正想要睡一大覺兒,可不知道怎麽就醒了。心想著能是什麽事讓女兒心神不寧呢,這不直接就回來探望兩位……看看,還真是父母牽著兒女的心呢!”

唐蓁蓁半似笑言,半似認真的。

唐相正要說話,唐夫人臉上的笑容先一步凝固下來,更是幾乎立刻就含上了淚光,“蓁兒啊,你說,你三妹到底去哪兒了?”

“早就告訴你我讓她去了江南老宅!”唐相沈聲。

“我不信!”

唐夫人只瞧著唐蓁蓁,“蓁兒,母親知道一直對你多有偏頗,可你三妹到底是你的親妹妹,你就放過她一次,好不好?”

說著,唐夫人就要跪倒。

一旁唐相看不入眼,“你這是做什麽!”就去扯唐夫人。

唐夫人不依,死死的揪著唐蓁蓁的袖袍,頭上戴著的發簪都歪了一邊。“蓁兒,我求求你——”

“母親,這不關二妹的事!”

唐昭明在外面靠不進去,只能在外面喊。

廳堂內頓時亂成一團。

唐蓁蓁心口被揪在一起,雙膝一軟,先跪倒,“母親!我是您的女兒,有什麽話您說就好,萬不要如此!”

說著,唐蓁蓁叩首在地。

“咚”一聲重重的磕在地上。

唐相一顫。

唐昭明的身軀一震。

仍掙紮不停的唐夫人僵住,怔怔的看著唐蓁蓁,淚水狂湧而出。

***

廳堂外。

唐相和唐昭明相對坐著。

隔著一道厚厚的簾帳,裏面清靜的幾乎沒有半點兒聲音。

半柱香之前,唐蓁蓁就拉著唐夫人進到裏面說著什麽,他們不知道,唐蓁蓁也沒有讓他們進去。

唐相端起跟前的茶,茶盞中,茶葉光滑均齊,色澤綠中顯黃,茶湯清澈明亮,葉底嫩綠,只是在手中輕晃便是香氣若蘭,持久不散,這正是貢茶中的精品,往日每遇難事,他總會泡上一杯,可今日卻是如何也嘗不出當中的滋味。

唐相放下茶,看向唐昭明。

唐昭明一直在盯著那邊的簾帳,察覺到父相看過來,轉眸對視。

唐相唇上的胡須微動,“那日你母親雖然昏迷,可還是能聽得到。”

唐昭明怔然。

難怪自從母親醒後雖然總是笑對著他們,可那笑容都好像藏著些什麽。

“父相是說那天蓁兒和三妹說了些什麽?”

唐相嘴角一沈,“她不是你三妹!”

“……是!”

唐昭明垂下頭應,

tang濃密的睫毛擋住了唐昭明眼底的神色,可嘴角早已經緊抿。

唐相別過眼,掩去眼中的淚意,過了會兒,才沈了口氣,“眼下也只有這個原因!”

所以他才在察覺到自家夫人不對勁就說了把三丫頭扔到江南老宅的話,可剛過了年,這謊話似乎也,太假了些。

正想著,那邊厚重的簾帳掀開。

唐蓁蓁走了出來。

唐相先站起來,“你母親她……”

“父相方向,我已經和母親講通了!”唐蓁蓁道。

“那太好了!”

唐相喜形於色,忙進去了。

低低的聲音傳來,或旁人聽不出什麽來,唐蓁蓁已經微微一笑,走了出去。

其後,唐昭明隨著。

“母親這邊,大哥不用擔心了!”

唐蓁蓁道。

“二妹妹有心了!”

唐蓁蓁回頭,看向唐昭明,“大哥!”

“嗯?”

唐昭明應,眼眶中已經含上了熱淚。

唐蓁蓁抿了唇,伸手握住他的。

似是給他力氣,可何嘗又不是借著唐昭明給自己撐著。

“大哥,累嗎?”唐蓁蓁問。

“累!”唐昭明道。

“那大哥為什麽還要做?”

“為了唐家,為了你!不管什麽我都會做!”

“大哥!”

唐蓁蓁彎著唇,想要告訴唐昭明,她很感激。可淚水已經毫無征兆的流了下來。

唐昭明深吸了口氣,擡手擦去唐蓁蓁臉上的淚。

“二妹,唐家有你有我,就一定能發揚光大!”

“嗯,我信!”

唐蓁蓁說著,再也忍不住撲到了唐昭明的懷裏,悶聲的哭出來。

唐昭明摟著她,滿是淚光的眼中異常的清亮。

此刻,他站在唐府,他的身後是自己的父母,懷裏是自己的妹妹,甚至就在一個多時辰之前,他才親自把另一個妹妹送上異途。

就在剛才他的心還冰冷著,若是沒有感覺到那心跳,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可此時,滾燙,灼熱已經在撩撥著他的骨血,一股說不出來的洶湧正澎湃在他的心頭,他的腦海,他的四肢百骸。

唐昭明擡頭,看向屋檐外飄舞的雪花。

晶瑩的雪花飄揚在天地間,像是要掃盡人間的一切醜陋,罪惡。更像是要帶來春回大地的濃厚潤澤。於天地萬物,由此重生!

****************

三日後。

早朝。

百官雲集,山呼萬歲。

九重的雲階之上,大太監高呼,“有本奏,無本退朝——”

雲階之下,百官當中竟有片刻寂靜。後才有官員上奏,“臣有本!”

洋洋灑灑,不外乎是新年已過,百姓們安享太平,承蒙皇帝隆恩之類的。

隨後也有上奏一些實事的奏本,可大都是京城之外。

當皇帝連著評斷了七本奏折之後,朝堂之上,再度寂靜。

龍椅之上,皇帝環顧。

臺下百官的臉色目光都在四下裏游走。顯然沒有人敢先碰觸到那一塊兒的逆鱗。

皇帝的胡子動了動,正要開口,只聽著下面一聲高呼,“臣有本奏——”

眾人轉頭,看到上奏之人,竟都不約的低呼了聲。

上奏本的竟是當朝丞相。

“何事?”

高臺上,皇帝的面容隱在冠冕之下,看不到神色。

唐相撩袍跪倒,“臣教女不嚴,自請辭相位。”

聲音鏗鏘無比,驚起在場官員們的

驚呼一片。

先前上朝之前就不少官員偷偷的瞧向這位丞相,這數日不見,這位丞相不僅絲毫沒有春風滿面的感覺,看上去反而更衰老了幾分。而似乎不止是這位丞相,連皇上的面色也不太好。

不是這些官員八卦,主要是該知道的事情他們也都知道了一些……魏王犯錯,唐家三小姐脅從。

這事兒也就是發生在朝中皇家,要是發生在他們身上,他們還不知道會怎麽樣了!

尤其是這位丞相,年前剛送走了大女,年後又送走了三女,雖然還有二女兒榮寵在身,可畢竟是白發人送黑發人,本就是淒慘無比,可現在怎麽又是公然把這事情挑了出來?

只是驚疑之下,眾位官員不約的看向高臺上的那位帝王,還有一直靜立不語,神色看不到絲毫異樣的太子殿下。

是以,整個殿內都幾乎寂靜下來。

“丞相,你大可不必!”

雲階上,皇帝終於開口。

“朕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朕還有旨意沒有宣布!”

皇帝擡了擡手,一旁的大太監領旨,捧著聖旨立到了雲階之上。

在場的一眾官員高呼“萬歲”下跪。

只聽那大太監的聲音在殿內回轉。

“朕,自繼位以來,兀以為勤懇為國,操勞十三載,雖有洪澇旱收,可百官敬業,萬民齊心,當有今日之國泰民安。只惜朕教子無方,前太子輝,幾番引刀兵亂朝,更甚圖我朝天命之後。是以前車之鑒,不可不記。再一不可再二!顧,朕旨下,貶前太子輝魏王稱號,為庶民,終其一生困圈與宗人府,以贖其罪!!然,百姓之性命也乃朕之肱骨,朕之子女,朕責自罪,故,朕旨下,祭天之後,朕傳位於太子珵!欽此——”

大太監話音落地,偌大的殿內,竟是霎那的寂靜。

百官們怔楞半響才意識到皇上的意思——皇上這是要禪位!

怎麽這突然間的!

眾位官員往為首的太子那邊看過去,卻見英俊漂亮的太子殿下也是怔楞的神色,雖然太子很快就恢覆了正常的神情,可還是落到了附近的幾名官員的眼中。

就是說太子也不知情了!

大太監似乎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沒等眾位官員應什麽,轉身走了。

龍椅上,皇帝站了起來。

眾位官員這才驚楞回神,“皇上,萬萬不可啊!”

“皇上,您三思——”

“皇上——”

不管那些官員們說什麽,甚至還有跪著往前挪試圖想要一直挪到皇帝跟前想要抱著皇帝大腿哭嚎的官員。皇帝都不予理睬,只徑自的走下來,直到了唐相的跟前。

彎身,把唐相扶起來。

“罪魁在朕,是朕教之不嚴,丞相若是辭去相位,那朕也就不做這個皇帝了!”

“皇上!”

帝相兩人扶臂而立,相對淚眼凝噎。

四周簇擁著想要過來相勸的百官們都不由靜寂在當場。

……皇帝的眼中沒有他們。

……丞相的眼中也沒有他們。

這個早朝根本就只有皇上和丞相兩人。

可偏偏,在場的眾位官員沒有一個人心生怨憤,抑或認為本就該如此。

皇上繼位之初,這位丞相便已經在主理朝政。且不要說唐家的數百年底蘊,便是這位丞相大人自幼和皇上一起長大,本就不同常人的情意就不是他們能覬覦的。何況這十多年來丞相矜矜業業,為國操勞,不收禮,不納財,朝中風氣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廉潔。百姓們更都是交口稱讚。

是以,能得如此帝王相待,也便是能傳之的美談。

******

大雪下了幾日,總算是停了,厚厚的雪堆積在宮墻兩側,天地間似乎還是一片的白茫茫。

早朝散去。

官員們各自散去。

因為皇帝只拉著丞相一人覲見,而且大太監也早就直言的告訴他們,想要見

皇上,還請明兒見。

眾位官員散盡,太子南耀珵從殿中最後一個出來。

淺黃色的龍袍映身,披上厚絨的鬥篷,本就俊逸翩然的面容更嬌艷若霞。他垂眸,目光落在宮殿下正中的禦道上。

上面雕龍浮刻,騰雲駕霧,栩栩如生。

曾經幼時的記憶模糊的閃現在眼前。

年邁的祖父抱著他走在這上面,白白的胡須飄揚,嘴裏說著,“珵兒是最像祖父的!!”

祖父曾不止一次的自誇自己最像太祖皇帝,所以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都說他像太祖皇帝!

像太祖皇帝啊!

那不就是說他也有龍運?

可他非嫡非長,又是怎麽可能!

長大後,他就當是個笑話!

可偏偏母妃受寵,而太子更是一日也不曾把他從眼裏拔除。

如今,竟真的有這個可能了!

南耀珵的眼中幽光浮現。

乍然一聲低喝,“擺駕!回府!”

**

太子府。

太子妃的寢宮。

柔軟的軟榻,點點的馨香燃起。

唐蓁蓁看著手裏的書冊,心思早就飛到了重重宮墻之中的早朝上。

三天了,不論皇上如何決斷,父相……大抵會請辭吧!

即便這過錯根本和父相無關,即便父相已經做了常人所不能為,忍了常人所不能忍,可身為唐家的族長,面對唐家的百年榮光,父相他……

捏著書頁的手一緊,那一頁書冊便給撕開了個口子。

唐蓁蓁擰了擰眉,放下書。

“殿下……”

含笑適時的端上參茶。

唐蓁蓁彎了下唇角,接過來,“太子什麽時候回來?”

含笑瞧了眼墻角的滴漏,“照以往,太子怎麽也要半個時辰之後才能回來!”

“……”

唐蓁蓁點了點頭,喝茶。

從來不知道自己竟是這樣多思,都變得不像自己了。

參茶入喉,直到喝了第三口,她才品到了參茶的味道。

雖平淡若苦,可苦味當中淡淡的餘香已經在唇齒中流暢,直沁入肺腑。

“太子殿下到——”

乍然間,外面雲和的聲音冒出來。

唐蓁蓁一怔,忙把手裏的茶盞放下,起身去迎接。

只是她以為自己的動作夠快,可還沒到門口,那道身影已經夾裹著寒氣進了來,一把把她抱在懷裏。

“殿下——”

唐蓁蓁打了個激靈。

察覺到她的顫栗,低低的笑聲溢出來,南耀珵松開她,調侃了句,“穿的太少了!”

“……”

她又不出門,穿這麽多裹汗嗎?

不過看他這樣子,好像很高興!

“太子有什麽高興的事兒?”唐蓁蓁隨口問,過去幫他脫下鬥篷。

“有倒是有,不過蓁兒或許就覺得不是好事!”

唐蓁蓁正要把鬥篷交到身後的含笑手裏,聞言一滯,“難道我父相……”

“如何?”

唐蓁蓁佯怒,瞪過去,“只要我父相長命百歲,什麽都無關緊要!”

“哦……”

南耀珵拖長了聲音,眼角睇著唐蓁蓁。

唐蓁蓁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雙手還是忍不住緊緊的揪在一起。

看著唐蓁蓁緊張的模樣,南耀珵唇角彎了下,隨後,沖著唐蓁蓁伸出了手。

“……”

唐蓁蓁咬唇,只能搭到他的手上。

南耀珵手臂微微用力,唐蓁蓁便再度落到他的懷裏。

溫暖的懷抱充斥著只有他身上才有的氣息,即便剛才心亂如麻,也一下子寧靜了下來。

父相老成持重,該做的,不該做的,早有決斷。而一旦有了決斷,她再說什麽又哪裏有什麽用!

唐蓁蓁不由反手摟住了男人的腰身。

在父母的眼裏,只要兒女過的幸福,父母應該就是覺得最幸福的吧!

“你給魏王的佛經裏寫了什麽?”突然頭頂上冒出來這麽一句。

唐蓁蓁一怔,“就是佛經啊!”

摟著唐蓁蓁的南耀珵沒說話,只是緊緊的摟了唐蓁蓁。

唐蓁蓁察覺到了異樣,肯定是那個魏王又說了什麽。只是正要詢問。就聽著南耀珵忽的開口。

“父皇禪位給我了!”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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