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惹本殿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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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

燭火搖曳。

芍藥屏著呼吸,小心翼翼的鋪床,整理。

不是她太過小心,而是自家小姐回來之後就繃著臉。雖然看上去好像和原來沒什麽兩樣,可小姐只是淡淡的瞥她一眼,她的小心肝兒就一個勁兒的亂跳。

嗚嗚,小姐太可怕了髹。

剛才,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嗚嗚……

“蓬蓬——”敲門聲起。

芍藥瞧了眼似乎什麽都沒聽到,仍在看書的小姐,惦著腳尖到了門口蠹。

門外,赫然正是九皇子殿下。

“九皇子殿下!”芍藥低呼行禮。

燈下看書的唐蓁蓁眉角稍動,眼睛仍盯著手裏的書冊,一動不動。

“你家小姐呢?”溫潤的聲音如絲綢滑過,神智都幾乎抽離。

芍藥正要開口,身後淡淡的聲音飄過來,

“睡了!”

芍藥一顫,梗著呼吸,“小姐說,睡了!”

“……”

看書的唐蓁蓁額角一黑。

門外,南耀珵眉目輕挑,俊美的面容如妍華傾世。“哦,我還以為你家小姐能幫我……”

清潤的聲音越說越低,還沒有說完,足下輕轉,便要離去。

站在門口的芍藥只覺得身後一道清風吹過,自家小姐就站到了自己跟前,“說話算話?”

清音朗朗,只音落地。

芍藥發楞,亭亭的身影立在光影之下,熟悉的面容都映著幾分陌生。

不同三小姐的聰穎,不同大小姐的溫婉,卻又是讓她覺得自家小姐最讓人心動的難以言表。

是她的錯覺嗎?

唐蓁蓁不知道芍藥想什麽,她只知道自己此來無論如何都要做些什麽,哪怕,哪怕這次仍是他騙她的手段。

南耀珵彎了彎唇,往自己房間走去。

房門大開,幽亮的燭火就像是蠱惑的幽靈,挑著她的執著。

房門關合。

唐蓁蓁立在桌案之側,看著擺手裏的紙箋,面頰隱隱的發燙。

紙箋上寫的是那個二少莊主莊少楠的性劣,正如她所說,看似忠厚,可卻是奸詐,反覆之徒,只是上面還寫著她所不知道的內容:好色,以幻藥惑人,數名女子被他侵占,霸於山莊之中為奴為婢,權作瀉火之用。

……似乎這次她倒是小人之心了!

桌上不遠,輕叩的手指皙白纖長,飄忽的聲音暗啞的壓在頭頂。

“茶鋪中,那方糕點便下了幻藥,比之宮中的催情香並無不及!”

“……”

唐蓁蓁手一抖,手裏的信箋差點兒扔下去。

“所以蓁兒還想助我一臂之力麽?”

她還想要幫忙嗎?

她不會武功,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不過就是她女子的身份還有尚算有幾分急智的腦袋,她能幫什麽忙?能不添亂就已經不錯了!

唐蓁蓁深吸了口氣,把紙箋放下。

“想!”她回答。

話音落地,投註在她身上的視線一凝,那道身影緩緩的站起來。

幽香迷離,站到了她跟前。

如墨的眸子低垂,似乎要看到她的心底去。她擡頭相對,寸毫不讓。

忽的,他勾了下唇角,霎時飄動起煙花絢爛。

即便看慣了他的俊美,唐蓁蓁還是微微的晃了下神。

他的手擡起,拂過她額角的發。輕柔,甚是帶著一絲她不願去想的纏綿。

“值得嗎?”

呢喃的輕嘆垂在耳邊,湧入心房,一陣悶澀襲來。唐蓁蓁勉強揚了揚唇,“不知道當初那雙老夫妻有沒有想過值不值得。”

“……”

南耀珵的眸光一黯,輕嘆了聲,伸手攬她入懷。

寬厚的胸膛包裹著她,濃郁的香氣混合男子的氣息,透析著她強撐起來的堅強。

不是她矯情,不是她無事生非,而是她一直都記得那雙淳樸的老夫妻。

或許如果那雙老夫妻早先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當初根本就不會相助他們,可老夫妻終究是為了他們沒了性命!

子曰: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或許這裏的皇子官員們會以為人命不過草芥,可她本來就是個普通的人,在她的眼裏性命比什麽都貴重!所以她總該做些什麽,哪怕只是為了安撫她的良心,哪怕只是一點點……

喉嚨漸漸哽咽,眼睛也變得酸澀模糊,淚水迷離。

情之所至,唐蓁蓁忍不住擡起手,擁住身前的人。

懷裏的人輕顫,胸前的濕濡漸漸浸濕,南耀珵攬著她的手臂用力,恨不得把她整個人按到自己的身體裏。微微低垂的長睫之下,深沈的目光幽瀚如海。

良久。

情緒漸漸緩過來的唐蓁蓁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正要慌亂的推開南耀珵,門外沈聲忽起,“稟九皇子殿下,禦劍山莊二莊主求見!”

幽亮的燈火輝映照耀。

高大魁梧的侍衛兩廂守衛。

隔著桌案,雪白的長衫籠罩的人淡淡的斜睇過來,只是輕飄飄的一眼便讓人不由寸體生寒。

如果不是大莊主說他管不了,他又怎麽會跑到這邊來!不是沒有想過此般的情形,可當自己真的站在九殿下跟前才清楚的意識到什麽叫雲泥之別。

“草民見過九皇子殿下!”二莊主躬身叩首。

“你來做什麽?”冷漠的話語如寒冰入骨。

二莊主打了個顫,一瞬竟是連膝蓋都彎不下去。他自襯武功不弱,可在這位九皇子殿下跟前卻是連五分也施展不了。

二莊主斂了神色,異常恭謹。

“草民想求九皇子殿下一個恩典!”

“恩典?”南耀珵的眉角稍挑,嘲諷盡顯。

二莊主低垂著頭,沒有看到,只以為是九皇子要他繼續說下去,“九皇子殿下駕臨禦劍山莊,禦劍山莊上下蓬蓽生輝,二少莊主感懷恩德,意安心性,求九皇子殿下容情!”

眸底暗光閃過,南耀珵似笑非笑,“安心性?”

輕輕的三個字,二莊主的額角都幾乎冒汗,可話到此處,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少莊主看中了一女子,意欲娶為正妻,一生不棄!還請九皇子殿下成全!”

二莊主說完,就好像聽著什麽斷裂的聲音,心尖都跟著狠狠一顫。

……他特意的囑咐過這邊的物件都是結實耐用的,怎麽有什麽東西壞了麽?還是說有人故意弄了不堪的東西過來?如此的陽奉陰違,若是讓他知道是誰幹的,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寬大的桌案後面,南耀珵把玩著手裏的兩截竹筆,唇角似笑非笑,“是前兩天才入莊的白家小姐?”

清悠的話語如針紮在膝蓋上,二莊主“噗通”的跪倒在地。

“九殿下!”

只是霎那,臉上便已經是一片蒼白。

南耀珵瞧著眼前惶惶然的二莊主,笑意不達眼底,“先強入府中,後聘禮加身,雖說這媒聘之禮有些顛倒,卻也算是周全,何嘗又用得著本殿下成全?還是說……為了旁家的女子?嗯?”

不要說白家小姐已經入了山莊,只是媒聘禮成,就已經是當不起九皇子的成全。只是雖然南耀珵說的在理,可二莊主此刻也什麽都想不起來,他只知道那個白家小姐的事情他進行的巧妙,連大莊主也沒有說出什麽來,九皇子殿下卻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難道正如過來之前大莊主所說,九皇子殿下此行就是為了對付禦劍山莊?

二莊主腦袋裏一團亂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俊美如玉的九皇子殿下唇角含笑,如玉若曼,可那淡出的聲線卻如泰山壓頂而來。“若本殿下要對付你禦劍山莊,還用親自到這裏來?”

二莊主心頭劇顫,“草民該死!”

“嗬……”南耀珵站起來,雪白的綢衫掀起微瀾。

聽著腳步聲緩緩靠近,二莊主只覺得頭頂上如針芒再刺,雙股顫顫。終,繡著雲紋的靴子落到二莊主的眼前,九皇子微涼的聲音直入靈臺。

“若是你一心只為了那個莊少楠謀劃,才是真的該死!”

從進到九皇子居住的宅院到離開短短一刻鐘的時辰,二莊主只覺得自己身上的汗濕了又幹,幹了又濕數次。直到最後進了自己的院子才終於重重的籲了口氣。

不是沒有見過皇室貴胄,可這位九皇子寥寥數句就像是紮到了他的七寸上,動彈不得。尤其最後九皇子說的那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二莊主冥思苦想,到底想不出所以然,咬牙轉身去了大莊主的宅院。

數道院墻之外,二少莊主的院落,莊少楠出來進去的數次,望著敞開的院門,眼裏祈盼濃烈欲炙。

忽的,一道冷風襲來。

莊少楠的眸光一縮,迅速一個倒空翻。

“蓬蓬——”兩聲。

在他身後的房門上,赫然插著兩枚晶亮的短刃。

莊少楠橫眉,正欲高喊,一道褐色的身影無聲而來。

幾乎沖到口中的呼喊滯住,莊少楠嘴角冷哼,和那道人影打在一處。

翻騰,躲閃,身影如電。

接連三招,莊少楠後退三步,那人紋絲不動,昏暗的氣死風燈下,那人正是雲和。

莊少楠眼底冒光,氣機在肺腑運轉三重天,再度飛身而上。

雲和面無表情,手中利刃在光亮中一閃,迎上。

交纏游鬥中,片片的碎布落下,莊少楠臉上的神色越來越難看。

纏鬥的聲音終於引來禦劍山莊中人的註意,莊少清也聞聲趕來,只是當看到眼下的情形,莊少清阻止了山莊內的人上前。

“少莊主!”有人急了。

莊少清看了他一眼,“二少莊主要你們幫忙了?”

“……”

眾人噤聲。

要是二少莊主需要他們上前助陣的話早就說了,哪兒還用到現在一聲不吭!可眼下二少莊主似乎不怎麽妙……

“哧——”又是一聲。

雪白的內衫挑落到地上一大片,幾乎同時,和二少莊主交手的人如影飄落,直接飛離到了高墻上。而院子裏,身上早就找不到一塊兒完整布料,衣衫襤褸的莊少楠捂著身下的某處,眼珠子都快要迸出來了。

“二少莊主——”

禦劍山莊的眾人大驚,一擁而上,趕緊的護住。

“滾,滾開——”

莊少楠青白交加,嘴裏喝罵著圍上來的人,手裏趕緊的把一個人身上的袍子拽下來往自己身上裹。

高墻上,雲和冷漠的面容無波無瀾,“如此功夫,可當我家小姐二等護衛!”

其他眾人懵然不明所以,莊少楠幾乎要吐血,“你說什麽!”

莊少楠壓不住火的又要往上沖,下面的禦劍山莊眾人趕緊的拉住。

“二莊主,三思,三思——”

二少莊主一動,身上所剩無幾的布料就簌簌的往下掉。就是裹著袍子也擋不住不該露的地方就要露出來……

雲和勾了勾嘴角,目光似有若無的往莊少清的身上滑過,轉身離去。

院子裏,莊少楠兩眼冒紅,破碎的布條下露出來的腱子肉緊繃的青筋直崩。

不要說他沒有吩咐追上去,就是吩咐了,也沒有人敢去追。

莊少清走到莊少楠跟前,“他家小姐是誰?”

莊少楠額頭的青筋狠狠一跳,“你管不著!”

他早就在九皇子身邊見過這人了!

莊少清哼了聲,“我是管不著,可誰能把那種人收為護衛?”

莊少楠一滯,“我是沒用劍,不然——”

“怎麽樣?”

莊少清的目光在莊少楠的身上掃了眼。

莊少楠臉色漲的通紅,“看什麽看,沒看過!”

“滾——你們都滾——”

火氣撒到一眾人的身上,山莊眾人不想當炮灰,溜煙的跑了。

莊少清哼了聲,轉身往大莊主的宅院走去。

沒有一刀劃破他的皮膚,可見用劍之人力道控制之準。若是換做他,就是全力施為,恐怕也力有不及。所以,人家只是小小的懲戒他一下!?

莊少楠瞪著莊少清的背影,眼中冒著紅光。

他自認為自己劍術最為精妙,而先前也是看這人是那位小姐的隨從才沒有拿劍,可沒想到後來就是他想要拿劍也來不及。

……自己這麽狼狽,那人卻是毫發無損!

功力高下,一眼即知!

他又不傻!

莊少楠狠狠的跺腳,轉身回去了房間裏換了一身的衣服,直奔大莊主的宅院。

九皇子的宅院。

清燈搖晃。

半隱在光亮中,俊美的面容朦朦朧朧,似霧非花。

“如何?”

悠長的嗓音,柔軟如玉。

雲和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忠誠老實。“恐怕今兒晚上他們睡不著了!”

南耀珵眸光淡轉,唇角的弧度沁入燭光之中,意味深長。

“……惹了本殿下的女人,真是便宜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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