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30)

關燈
手天涯間,不問塵間事……”馮漓口中默默念著那句班固曾經說過的話,心裏如針刺一般疼痛。

原來心痛的感覺就是這樣,哪怕只是一句話都能夠勾起局中人曾經已久的往事,讓人淚流滿面。無論過去多久,無論世事如何變遷,那樣一個愛過的人,始終在一個人的心裏,永遠都無法放下。

馮漓攥緊了手串,她使勁兒搖了搖頭:不可能的,你一定不會有事!你還有對我的承諾,你一定會回來的,一定要回到洛陽城中,你還要這樣遠遠守護著我,還未來得及兌現的諾言難道就不算諾言了嗎?我不信!我不信!眼淚卻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心痛的再也哭不出聲。

問縷走上前,望著馮漓的背影,幽幽嘆口氣,小姐還是原來的小姐,即便她在殿下身旁再溫順,再偽裝的什麽都不在乎,可,她畢竟還是原來的馮漓,從未改變過。

窗外的月色那麽美,美的那樣淒涼與蒼白,獨留傷心人,月下拭殘淚。

此時的邊境,班固與耿異也在經歷著離別與悲傷。

沒過幾日,邊境便傳來北匈奴的消息:蒲奴的一位閼氏身亡,究竟如何身亡不得而知。

班固聽到這個消息之時,有些震驚,耿異則好像是意料之中,幽幽嘆了口氣,便不再言語。

其實那日,在她離去的一瞬間,耿異心中就覺得有種不好的感覺。冷琬瑜的眼神決絕,好像已經下定了決心也安排好了一切。原本,耿異擔憂的是她回到北匈奴之後要如何向蒲奴交代班固逃脫這件事,可現在想來,一切都沒有這樣簡單。

邊境的月亮,如匈奴草原上的月亮一樣,清涼寒冷。

班固走了出來,走到了晚飯後便坐在這裏發呆的耿異身邊。耿異覺知身旁有人,不用想就知道是班固。

“身上的傷都好了麽?”耿異看了一眼班固問道。

班固點點頭,“好多了,多虧了竇將軍還有你。”班固坐了下來。同樣看著月亮,一時凝思。

“耿兄。”班固輕輕喚了一聲,“你有事瞞著我。”班固依舊看著月亮,悠悠然說了一句這樣的話。

耿異淡淡一笑,低下頭,輕嘆一口氣。“如何算瞞?”

班固搖搖頭,“也許不算瞞,只不過你不想說。”說罷,收回目光,望向耿異。

耿異點點頭,“不是瞞著你,而是我,真的不知從何說起。因為一切的一切,我都不確定。”耿異低下頭去,隨手抓起一把土,在地上隨意的撒著。

“我知道。可是為何冷姑娘會幫助我們?她真的是因為救了我才被蒲奴處死的?又或者是……”班固停住了華語,似有似無的自言自語說了一句,“又或者是她欠了你什麽?”

耿異將手中剩下的土全撒了去,搖搖頭,“現在我不確定。我本想這次任務完成回到洛陽城之後再好好調查,可是現在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耿異回過頭,看著班固,眼眸中帶著不忍,又帶著信任,輕輕道:“孟堅,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把一切事情都了解清楚了就一定告訴你。”

班固點點頭,不再言語。

耿異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想起他與冷琬瑜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她是那樣一個灑脫不羈的女子。

他從來沒想過在她那麽堅強的背後其實還有的是數不盡的脆弱。否則她不會在那一晚坐在無人的角落裏看著手裏的琴墜發呆,也不會在第二次與他在洛陽城中會面之時為了不傷及周圍的漢人而對自己手下留情,更不會在得知在他與班固二人有難之時願意伸出援手搭救他們。如此看來,當初這位被他認為是一個背叛大漢朝的人,心裏藏著的應該遠遠不止這些。

耿異打開自己隨身帶的包裹,拿出了那支箭。箭頭上的“十”字在燭火的照耀下更加耀眼奪目。耿異來回撫摸著箭,陷入沈思。良久,重新將箭收好,關於這一切,也許只有等到回了洛陽城,謎底才會揭曉吧。

耿異與班固將在匈奴所獲信息一一稟告給了竇固,竇固召集了其他幾個心腹一起商討應對之策。

果真,蒲奴意在詐降南匈奴,同時派兵一舉滅了南匈奴,再加上南匈奴本來就有一些人心不穩的北匈奴叛逃之人。這些人的存在只是為了更好的利益,哪邊給的利益多自然會倒向哪邊。蒲奴已私下招降這些人,並許以重利,這些人自然願意為蒲奴效勞。如果蒲奴的這些計劃得逞便會聯合南匈奴一起發兵大漢,到那時恐怕大漢朝又要陷入連年征戰的狀態,百姓顛沛流離,居無定所,連年征兵等,這些絕對不是劉秀願意看到的局面。

竇固與眾人緊張的商量了兩天後,最終定下了攻打北匈奴的計劃:要先於北匈奴詐降,南匈奴負責制服自己本部落欲降北匈奴的異心者。耿異為前鋒,帶領大漢兵馬北上,一舉殲滅北匈奴。定了計劃後,竇固便命各位將軍下去各自做準備,擇日便上沙場,一定要在此次戰役中一舉拿下北匈奴!

因有可靠消息在手,又有南匈奴從旁協助,竇固與耿異帶著大軍直逼匈奴邊境,北匈奴也不甘示弱,與竇固、耿異展開了殊死搏鬥,但無奈因竇固常年征戰沙場,實戰經驗豐富無比,北匈奴的將士們都聽說過竇固的大名,如今身邊還帶有一個驍勇善戰、雷厲風行的耿異,如此一來,北匈奴節節敗退,一直往北退去,直逼匈奴王庭。蒲奴聽到這個消息十分惱怒,決定親自率領將士們出征,發誓要將漢軍逼退。

沙場上,一面是竇固帶領的漢朝將士,一面是蒲奴率領的匈奴士兵,戰鼓齊響,氣勢恢宏。騎在馬上的蒲奴遠遠望著天空,冷漠笑了一聲,看著竇固,大聲下令道:“我匈奴人,生要光明磊落,死亦光明磊落!為了匈奴,給我殺!”

“殺!殺!殺!”匈奴的士兵們聽到他們的單於如此鬥志昂揚的話,所有的士氣仿佛一下全被激發了出來。

戰鼓響起,雙方交戰,一片打打殺殺與刀劍碰撞的聲音,頓時間遼闊的草原被鮮血染紅。蒲奴拼盡了所有的力氣帶領著將士們拼死搏鬥,竇固與耿異也毅然奮起反抗,一時間,仿佛時間停止,空間靜止,只有漫天的打打殺殺之聲,伴著孤寂的大漠之風飄向遠方……

不知道這樣的聲音持續了多久,總之還能站著的人越來越少,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的人越來越多,血流成河……匈奴人拼盡了所有的力氣想要將對方至於死地,可惜在竇固的帶領下,他們最終以慘敗收場。蒲奴見如此情勢,如果再拼殺下去怕是自己也要被俘,於是揮起大刀,命令剩餘的匈奴士兵撤退。竇固乘勝追擊,帶著人馬一路攆著北上。蒲奴則拼命逃亡大漠深處。

竇固早已計劃好,由耿異帶著人馬埋伏在蒲奴逃亡的路途上。因此在蒲奴帶著殘兵敗將,自以為逃到安全的地方,略微放慢了速度想要休息片刻只是,耿異帶著兵馬出現在了四周的山丘之上。

蒲奴看看四周,自己已經被大漢將士緊緊包圍,前有耿異帶領的兵馬圍追堵截,後有竇固追來的兵馬,蒲奴突然冷冷一笑,仰天長嘯:“天要亡我!”再重新看著前面不遠處的耿異,心裏一陣淒涼:自己害怕的終於變成了現實,與耿異最終還是相見於沙場之上。這樣的一幕,似乎自己的腦海中曾經出現過,只是,每次出現之時,他都極力否認,那是他的兄弟!他曾經救過一命的兄弟!即便是現在,這樣的一幕終於發生了,蒲奴還是有些不可置信,他真的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周圍不遠處布滿了大漢的兵馬,一座不高的山丘之上,立著耿異與蒲奴。

蒲奴望著遠處蒼茫的大漠,天空中時不時盤旋過一兩只鷹,還有陣陣微風輕輕拂面而過,山丘下的馬不耐煩的來回挪動著腳步,揚起陣陣塵埃。

蒲奴瞇起眼,冷笑一聲道:“最終我們還是在戰場上見面了。”

耿異沒作聲。只是淡淡的望著同樣廣闊的草原。

“要是那次,我沒有放走你,不知道今天的場面又該如何。”蒲奴不甘心,依舊想著上次耿異在匈奴王庭的樣子,耿異走了之後,他到底有多後悔恐怕沒有人知道。

“我說過,你我所謀不同,註定今生一定是敵人。”耿異依舊望著遠處,幽幽然道了一句。

“如果知道我蒲奴今生最大的敵人是你,上次我就不該放你走。”

“單於不放我走,我也會用自己的方式選擇自己所要走的道路。”耿異冷道一句,收回目光,重新註視著蒲奴,目光中帶著果敢與堅毅。

蒲奴微挑劍眉,嘆了一口氣,望著蒼茫大地,良久,道了一句:“匈奴的大好土地最終還是敗在了我手上。”語氣中帶著一絲悲涼。

“若當初你知道你的今天是我造成的,你一定不會救我。”耿異想起小時候的那一幕,蒲奴解下自己的腰帶為他系上,只為了幾步之外的匈奴士兵不要傷害到自己。只是,那樣一個善良聰慧的小男孩只能永遠留在自己的腦海之中,而再也無法爬出記憶的那種美好,一旦爬出便會傷的體無完膚。

蒲奴低下頭,搖著頭苦笑一聲,低聲道:“不,我從未後悔救你。畢竟,那時的你是無辜的。”

耿異聞言,心裏猛然一動。

“無辜……既然我是無辜的,那大漢邊境多少平民百姓,他們就不無辜?”耿異情緒略微有些激動。

蒲奴沒有直接回答耿異的話,只是深呼一口氣,“畢竟我們的立場不同,站的角度不同。為了這天下,傷害一些無辜的人也在所難免。現在再討論這個有意義麽?”蒲奴動了動眉,有些嘲弄的笑了笑,“如今我已落在了你手中,匈奴也落在了大漢手中。既然如此,我蒲奴作為一個匈奴人,也斷然不會失了我的豪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蒲奴別轉過頭去,不再看耿異。

耿異沈默片刻,緩緩道:“我想知道,冷……閼氏到底是如何死的?”

蒲奴微微沈默,動了動嘴唇,冷冷道:“真是令我吃驚,沒想到你與她相識,她背叛了我,背板了匈奴!”

“這麽說,是你……”耿異劍眉微挑,蹙著眉頭,神情覆雜。

雖然冷琬瑜確實做了背叛匈奴之事,但耿異仍舊不相信是蒲奴殺了她,或者說,他從內心中,那個年少時那般善良的一個匈奴男孩的身影,始終在自己的腦海中,怎樣都揮之不去。

蒲奴微微一笑,“談論這個沒有任何意義,她亦有自己要追尋的,又豈能是我阻擋的住的?”雖是一個問句,但耿異與蒲奴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每個人都有自己內心深處曾經追尋的、現在追尋的又或者是未來需要追尋的,這些又豈是他人能夠決定的?

耿異微微嘆了一口氣,深邃的眸子中閃現出的惋惜在很短時間內便又消失,隨後低聲道:“你走吧。”

蒲奴轉過身,驚異的看著耿異。走?!他沒聽錯吧,耿異居然要放他走!

“日後只要你不再擾我邊境,我自然不會為難你。”耿異看著蒲奴不可置信的神情,又補充了一句。

蒲奴的表情漸漸變得覆雜,揚了揚嘴唇,想要說什麽,卻最終沒有說出來。只是向耿異行了個匈奴的謝禮,開口道:“大漢只要有你耿異在一天,我便願永遠居於匈奴之北,不再進犯大漢邊境!”

耿異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摩挲著手中的劍,隨後轉身,離開。只留蒲奴一人遠遠的望著耿異漸漸消失的身影。

此次竇固領軍大獲全勝,逐匈奴於北境。

班固將所有的公報擬好,還未來得及發往洛陽城,第二日清晨天剛亮便接到了竇固的緊急命令,吩咐班固與耿異即刻前往大堂議事。竇固將軍歷來行事穩重,今日如此匆忙恐怕是有要緊事。耿異與班固接到命令後便即刻前往大堂了。

“臣見過將軍。”耿異與班固一前一後到了大堂。卻見竇固站在大堂中央,神色凝重,劍眉微縮。

班固看了一眼耿異,上前道:“將軍這麽早便吩咐我與耿將軍前來,是有什麽要緊之事?”竇固聽到班固的問話這才猛然間覺知他們二人已經到了,於是鄭重的點點頭,轉過身,手裏拿著一封信件。

“耿異,你即日起領三萬精兵入洛陽,即刻出發,不得有誤。班大人也帶好回稟陛下的文書,與耿異一同回洛陽吧。我處理好邊境之事便立刻率大軍隨後趕到。”竇固聲音溫厚,卻也帶著一絲憂慮。

耿異聞言,甚是詫異,邊境還有匈奴之亂未平,怎麽忽然就要領兵回洛陽城?

“將軍,這……”

“你照我的吩咐去做便是。回去收拾一下趕緊上路吧!我已經點好精兵隨你回去洛陽,我也已經知會了馬援將軍,進了洛陽城後如有必要將此虎符出示予馬援將軍,馬將軍自會明白一切。”

竇固取出幾案上已準備好的虎符,交到了耿異手中。隨後擡頭望了眼天花板,深呼一口氣,看來很是煩心。

“臣領命!”耿異結果虎符,推門而出,留了班固一人在大堂。

“竇將軍,洛陽城是發生了什麽事麽?”班固心存疑慮,上前問道。

竇固看著耿異漸漸遠去的背影,面露難色,手中緊握著那封信件,並未言語。

此次竇固將軍行事如此匆忙讓耿異十分不解。但軍中將軍之令大如天,作為屬下必須要無條件服從。耿異自然是懂得這個道理的,所以沒有多問便帶上三萬精兵往洛陽城去,班固將所有的文書一應準備好,隨著耿異踏上了返回洛陽城的路。

☆、第 66 章

? 返回洛陽的路途之上,便有馬援將軍派來的信使前來與班固、耿異匯合。

耿異才知道,原來燕述秘密調集了人馬,密謀要趁竇固將軍在邊境期間逼宮造反!洛陽城中的一切關鍵位置上都安排了寇損大人的人,連劉秀都蒙在其中毫不知情!要不是竇固將軍收到了一封密信,想必連竇固都未曾想到燕述居然有如此大的膽子!

竇固連夜派人快馬加鞭趕回洛陽城通知了在城外駐守的馬援將軍,將此事和盤托出,並且要馬援將軍靜待朝局變化,一定要將寇損、燕述等人抓現行!馬援將軍得知後也不敢怠慢,秘密派人去檢視了洛陽城與宮中的防衛士兵,發現竇固所言悉數為真,馬援很是震撼,於是按照竇固的吩咐暗自調配兵馬,靜候在城外,只等一聲令下便進城清繳叛賊。

竇固吩咐,千萬不可輕舉妄動,只要寇損動手馬援才可動手,否則搞不好還會被寇損、燕述倒打一耙。同時,馬援差了一路人馬秘密送信耿異,燕述極有可能在他們歸來的路上已經設下了埋伏,讓他與班固不能活著回到洛陽城!

耿異接到信件後,特別繞道遠路,日夜兼程。

沒想到,燕述思慮如此周全,不僅在他們返回的必經之地設下了埋伏,考慮到他們可能繞道而行,特意在耿異與班固繞的遠道上也設下了埋伏!可想而知,又是一場殊死搏鬥!耿異與班固雖然有所防範,但是燕述所設埋伏派遣的皆是死士,雖然人數不及耿異與班固的人馬,但那些死士刀刀刺中的都是要害,全部是一刀斃命。耿異與班固拼勁全力也就只能與對方打個平手。

看著周圍的一個個士兵都倒在了血泊之中,班固看著耿異,大聲喊道:“耿兄!無論如何我們也要拼了命出去!”

耿異鄭重的點了點頭,便率領眾將士們開始奮起抵禦,誓死要殺出一條血路!班固也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全力拼殺,不時還大聲喊著讓其他人註意前後敵人,一時間,死傷慘烈。正在關鍵時刻,另外趕來的一路人馬加入了班固與耿異,與敵人廝殺起來。最終,燕述派來的死士寡不敵眾,一一倒在了耿異等人的刀劍之下。就連班固活捉的一個死士也不願茍活,伸手拔出地上已經死去的人的一把劍,果斷抹了脖子,自盡身亡。所以,沒有一個活口留下。

“末將參見耿將軍,班大人!”來者報上姓名,“末將劉張奉馬將軍之名,特意從洛陽城趕來與耿將軍、班大人匯合,沒想到末將還是來玩了一步,死了這麽多的兄弟。”來者望著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的將士,心有戚戚,只是晚來這麽一會兒工夫,便死去了這麽多的兄弟!

耿異搖了搖頭,“起來吧。事發突然,怪不得你。”回頭望了班固一眼,班固看著身旁一個個平日裏與自己在沙場一起演練的士兵,升起一縷悲涼。班固攥緊了拳,仿佛指甲就要嵌進肉裏去,眼裏漸漸浮現出一層水汽。

耿異走過來,拍拍班固的肩膀,“兄弟,走吧!趕緊趕回洛陽城,以免陛下遭到寇損的暗算!”

說罷,別轉過頭去,不忍再看一眼。“季副將,你負責在此善後,我先率領剩餘的人回洛陽城,善後完畢就立即趕回洛陽城,不得有誤!”隨即回過頭,青筋暴出的咬緊了牙,毅然上了馬往洛陽城的方向而去。

此時的洛陽城,進出城都要經過燕述安排的人的盤問,並在很早關閉了城門,再也不得入城。

劉秀仿佛並不知道這一切,因為宮中還如以往一樣安靜,可殊不知這安靜之下,暗流湧動,即將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燕述秘密調遣了所有的人,早已將皇宮層層圍住,包括劉莊居住的承光殿,陰麗華居住的長秋宮,都安排了人密切註意一切,並隨時通報一切動向。寇大司馬的府上燈火通明,一夜未眠。

燕述與寇損,以及一眾擁護寇損之人全部聚集在了寇府之中,在秘密商談如何成功行事。所有的人神色都帶著擔憂與緊張,就連老奸巨猾的寇損也毫無例外。

“大司馬,快報。”來人呈上一封函件。

寇損迅速打開,卻在看了內容之後,臉色煞白。

一旁的燕述接過信件一看,這才知道原來他安排伏擊耿異與班固的人馬悉數落敗。於是氣急敗壞的將信件扔在地上,連聲罵道:“這群沒用的東西!”寇損深思片刻之後,對眾人道:“既然如此,想必竇固、耿異與班固已經知道了我們密謀反叛之事,如此一來,我們現在毫無退路而言,絕對不能等他們趕回洛陽城!”說罷,寇損深吸一口氣,聲音中有絲顫抖,“事情成敗與否皆在今晚,也許明天洛陽城就要變天了!”

“誓死效忠大司馬!誓死效忠大司馬!”所有在座之人隨聲附和道。

“請大人立即下令!我等唯大人之命是從!”燕述跪下請令道。

“好!眾將士聽令!立刻進宮,封了宣室殿與長秋宮!述兒前去承光殿密切監視太子,不得讓他踏出承光殿半步!切記,不可傷害太子,我還留著他的命有用!”

“燕述領命!”說罷,燕述第一個沖出了人群,急匆匆往宮裏趕去。

而此時,耿異與班固也匆匆的進了洛陽城的地界,快馬加鞭往城中心趕來。

深夜中,劉莊在承光殿中安靜的看著奏折,絲毫不知道外面即將發生翻天覆地之事!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是鄭喜。

“殿下,用點夜宵吧。”鄭喜端上了參湯,輕輕放在了幾案上。

劉莊並未擡頭,只是略微點點頭,合起手中的竹簡,轉頭看著窗外,天色陰沈,如果沒猜錯,明天應該是陰天,還會下雨。

“這天變得真快……”劉莊自顧自的念叨了一句。

“可不是呢!早晨還大亮的,下午便開始陰著了,殿下一下午都沒出承光殿當然不知道外面已經陰著了!”鄭喜隨聲附和著。

劉莊點點頭,拿起湯匙,輕輕啜了一口,便揮揮手,招呼鄭喜退下。鄭喜行了禮,便退出了承光殿。

誰知道等鄭喜退出承光殿後,便見燕述神色匆匆而至,剛要上前,卻見燕述微微一笑,對鄭喜說:“鄭公公,今日殿下的安全就不牢公公操心了,公公回去歇著吧。”

鄭喜一想,也好,反正有燕大人,想必殿下也不會有其他的事情,於是便行禮告退。燕述揚了揚嘴角,站在了承光殿之外。

耿異與班固已經到了城門,卻見城門緊閉,後被看守城門的將軍告知要入城必須要有皇上、太子或者是大司馬的親筆文書才可,理由是因城中最近匪盜瘋狂,大司馬下令要嚴查,因此關閉城門,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班固轉念一想,不對,這樣說來,寇損的人今夜一定會動手!與耿異一番合計之後,便通知馬援將軍派來的人即刻去城外通知,讓馬將軍等人立即趕往城中。而耿異與班固,帶領著其他的人馬開始進攻城門。

守城的兵士們一看,因為得到皇帝的“親筆”文書,所有人沒有命令不得膳入城中,這樣一來,耿異與班固無異於“反叛”!於是下令所有人上城門予以反擊,無論如何不得放來人進入洛陽城!又是一場拼殺!但與燕述派來的死士不同,這些守門的將士們畢竟與耿異、班固帶領的將士們同屬大漢軍隊,再加上人少,於是沒多一會兒便抵禦不住,耿異與班固便帶著人馬沖破防線,闖入城中,往皇宮的方向趕去。看守城門的將軍一看,放進去了不該放進去的人,情況不妙,於是立即派人前往寇大司馬的府中報信。

寇損在府中如坐針氈,當接到下人來報,耿異與班固已經沖破了城門,直直往皇宮的方向而來,寇損感慨,沒想到他們的動作居然這樣快!

而此時寇損安插在洛陽城中的人已經全部完成了周密的部署,宮中所有寇損與燕述的人都集結在一起,開始了瘋狂的謀逆!禦林軍拼死抵抗,這時劉秀意識到外面的情形不對,剛要起身查看之時便有禦林軍的大統領來報:“陛下!外面全是寇大司馬的人!大司馬反了!”

“混賬!來人,快去通知馮大人!讓他速速進宮!”劉秀將手中的奏折一把摔到地上,對著禦林軍的大統領怒吼道。

“陛下,怕是一時難以出宮!所有的路都被燕大人封鎖了!宮裏的消息怕是一時半會兒無法傳出去!”禦林軍的大統領臉上還帶著剛廝殺過的血跡,一字一句的說道。

“啪”一聲,劉秀一掌排到幾案之上。“好你個寇損,這麽幾年來悉心培養的勢力最終都派上用場了?!哼!”劉秀冷笑一聲,“禦林軍!給朕抵住!最多不過兩個時辰必會有人前來救駕!”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臣遵旨!”禦林軍統領接到旨意後,便匆忙出去繼續與叛賊廝殺。

劉秀搓著手上的玉扳指,鎮靜至極。

關於寇損,他早就知道他在朝中培養的勢力,他也料到他遲早有一天會反,於是才培養起馮彰,想借馮彰的力量牽制寇損,可他絲毫沒有收斂,還送燕述進宮服侍左右!這些劉秀都再清楚不過,只是不管,放任寇損,他倒要看看寇損最後想要的究竟是什麽!他猜的沒錯,寇損想要的就是劉氏的天下麽?所以不惜一切在劉延反叛之時推波助瀾,坐實了劉延與韓光的謀逆之罪,再一並除了這個自己坐擁天下的最大的絆腳石!

劉秀到底是聰明的,細細想來這一切,寇損都有著極大的野心!只是,劉秀沒有想清楚的是燕述,燕述一步步的費盡心機爬到太子身邊成為了太子乃至自己最信任的部下,恐怕這宮中的一切消息都是他從中傳了出去給寇損,讓寇損再聯結其他人逼宮造反!如果說燕述想要的是榮華富貴,他如今在宮內已經是僅次於禦林軍統領的位置,那麽他究竟想要的是什麽以及燕述究竟是什麽來頭,劉秀怎麽想都沒有想明白。

禦林軍奮起反抗,誓死效忠劉秀。

一片片的廝殺,燕述的人馬層層不絕的湧上來。禦林軍拼死反抗,保護著宣室殿內劉秀的安全。就在禦林軍快要抵禦不住大量湧上來的燕述的人之時,卻聽見宮門處傳來“殺啊!”之聲。禦林軍統領派人前去查看才知道,耿異已經帶著人前來救駕,而城外的馬援將軍也會在不久趕到。

禦林軍統領心裏終於放下了一塊大石頭,看到耿異與大量叛軍廝殺,心中激起一陣漣漪,於是下令道:“全體禦林軍聽命!與耿將軍一起奮力保護陛下!將叛賊全部射殺!不留活口!”

班固帶著一隊人馬往承光殿而去,燕述站在承光殿外,必須確保劉莊不得邁出承光殿一步,遠遠看到班固帶兵前來,燕述心裏一驚,想不到班固與耿異居然有這樣的運氣能逃得過自己精挑細選的那些死士的劍下!更想不到速度這樣快,看來還沒恢覆元氣便殺進了皇宮!也好,剛好讓自己結束了他不是更好?!

聽到外面的聲音,劉莊這時候也如劉秀的反應一樣,覺得情況不對,於是起身,打開承光殿的大門,看到的卻是班固帶著大隊人馬出現在了承光殿的門口!

劉莊疑竇叢生,十分不解的看著站在門口的燕述。因為寇損有交代,要留劉莊的性命有他用,便不好直接下手。

此時劉莊看著班固的眼神,分明帶著怒火與憎恨!再一轉頭,看著燕述道:“怎麽,本宮讓你派去的人居然連一個文官都沒有解決掉?”

燕述聞言,低頭不語。

班固聞言,更是有所驚詫。難道與自己廝殺的死士不單單是燕述安排的,還有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會參與到逼供反叛之中?如果是這樣,那現在到底是保護太子殿下還是要將太子殿下一並囚禁?

班固一時無法想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還未等班固有所發問,劉莊便上前,冷峻道:“班大人,你我的恩怨就由你我來解決。”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班固心裏雖然疑惑,但還是轉身對跟在自己身後的劉張微微點頭,便跟著劉莊進了承光殿,燕述亦轉身跟著走進承光殿。

後宮之中流言匪起。所有的嬪妃女眷都惶惶然呆在寢宮之中,誰都不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何事。

問縷從禦膳房出來的路上看見所有的宮女內侍官們皆低頭快走,自己也不由的加快了腳步。就在通往溫飭殿方向的那條長廊的盡頭,問縷不經意間回頭卻看到了一個她熟悉的背影!那是……是公子嗎?問縷停下了腳步,看著不遠處一襲青衣、翩然而過的男子,身後帶著兵馬往承光殿的方向而去。問縷楞了楞,瞬間轉身向溫飭殿快步跑去。

劉莊緩緩踱著步,班固玉立在殿中央,他始終想不清楚此時的劉莊到底是幫著燕述逼宮造反還是他也不知道燕述到底在幹什麽?所以一時無言。燕述站在劉莊身後,面無表情的看著班固。劉莊慢慢走到幾案前,卻一個轉身猛地抽出旁邊劍架上的佩劍,直指班固!班固一驚,眉頭微蹙的看著眼前的劉莊,目光中帶著不解與疑問



“班大人!沒想到你命真大!我命燕述派去的死士居然都被你逃脫!”劉莊情緒激動的吼道,繼而又走近了班固幾步,手中的劍也隨之離班固又近了些!

“我還以為你此次身陷匈奴不能生還!沒想到你居然活著離開了匈奴!我又派去死士想要在路上攔截你!沒想到你再次逃脫,活著出現在我面前!”劉莊再也抑制不住,大聲的吼道,近乎歇斯底裏。

“殿下……”班固張開口,剛要說什麽卻被劉莊打斷:“閉嘴!我不想聽你任何解釋!更不想再看到你!”劉莊深邃的眸子中一點點燃燒起的火,仿佛要將所有人都燒死!“你以為你是父皇封的朝廷命官我就不敢殺你麽?是不是還不明白我為何要置你於死地?”

劉莊冷笑幾聲,“你搶了我最愛的人,到現在她心裏都一直是你!”劉莊歇斯底裏的喊出這幾句之後,手中握著的劍開始發抖,“她為了你失去了我們的孩子!為了你,我得不到她的心!我得不到她的一切!都是因為你!所以我要你死!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完全擁有她!只有你死!”

劉莊一邊如憤怒的雄獅一般咆哮著,一邊握著劍步步緊逼上來,可也許連他自己走未曾感知,自己握著劍的手一直在瑟瑟的發著抖,嘴裏一直念叨著:“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麽?你以為我不敢麽?”此時的劉莊陷入幾近瘋狂的狀態。班固沒有閃躲,只是靜靜的看著劉莊,眼眸中寧靜一片,毫無波瀾。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麽?”劉莊怒吼一聲,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劍,向前逼走。

正在劉莊步步緊逼上前之時,“吱呀”一聲,承光殿的門被人推開。劉莊擡起頭,卻在這一會兒的工夫,劉莊身旁的燕述上前用力一推劉莊,劉莊的劍便直直刺向班固!劉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