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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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塗始終是長輩,是教導過她的師父,她自認尊師重道,為了在學徒面前以身作則,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她幾乎是硬擠出一個比殺人還恐怖的笑容,朝嚴先生行禮道:“此事既與綠竹林無關,應由刑堂做主,我就此告退。”

老糊塗趕緊叫:“大妹子,別急著跑啊。”

吳先生用最快的速度帶著鶴舞離去,走得太急,險些被門檻絆倒。

嚴先生看著這滿屋混亂,心裏暗嘆,他對這種男女之間亂七八糟的關系厭惡至極,更沒有興趣去研究什麽兩情相悅、相愛相知之類的屁事。他只在乎蕭子瑜和藍錦兒違反了門規,在夜半溜出宿舍亂跑的事。他有心將兩人拿來殺雞儆猴,奈何老糊塗在旁邊虎視眈眈,只等他下令重罰就撲上來胡攪蠻纏。他好端端一條漢子,珍重臉面,卻抵不過別人不要臉,思前想後,借著吳先生和老糊塗的打鬧下個臺階,以初犯為由,判了個較輕的處罰,命兩人去打掃刑堂的牢房,勒令要一塵不染。

蕭子瑜松了口氣,他最不怕的就是幹活。

藍錦兒在家雖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千金小姐,來了天門宗後,被遣去照顧飼養妖魔,也吃過不少苦頭,倒也不將打掃牢房放在心上。只有藍錦年心疼妹妹,對蕭子瑜越發橫眉毛豎眼睛,怎麽看怎麽不順眼,他朝師父請命,號稱帶兩人去幹活,準備將重活統統丟給蕭子瑜做。嚴先生不太關註這點小事,倒也隨得他去。

如今,天門宗的牢房沒有關押犯人,所以可讓孩子們前去。

蕭子瑜上次看見犯人的時候只有七歲,那犯人是個強盜,被關在枷鎖裏游街示眾,群眾都非常激動,紛紛朝他丟爛菜葉和石頭,還摻雜著幾聲口哨,仿佛一場盛大的狂歡。蕭子瑜躲在孤寡爺爺背後,不願意丟東西,還被蕭子健狠狠嘲笑了番。他們說犯人都要送到牢房裏,牢房裏都是老虎凳和皮鞭,到處都是血,又黑又暗,還有老鼠跑來跑去,蕭子健邊說邊做動作,嚇得旁邊的小姑娘尖叫連連。

蕭子瑜不怕老鼠,但覺得血很惡心。穿過漆黑過道的時候,他幻想了許多恐怖場景,做了許多心理準備,最後看見整齊幹凈的牢房時,很是震驚——犯人住得比他以前的房子還好。

“我師父很愛幹凈,一點兒臟都受不了,岳小子說這叫什麽潔癖。平日裏,牢房若關押了犯人,都由仆役打掃,若沒關押犯人,就由我們學徒打掃。拷問和關押的地方是分開的,這裏沒有血和刑具。事實上,牢房關押的犯人很少,重要罪人也不會被丟到這裏來,他們在更下面的石牢。如今石牢也是空的,師父嫌那裏氣味不好,不太檢查那裏,我們都懶得打掃,裏面的稻草都發黴了。”藍錦年一邊介紹,一邊點亮了監牢裏的四盞油燈。地下的小小世界忽然明亮起來,將黑暗驅散,散發著木頭的清香,各個柱子上都刻著些老舊的符文,似乎是監禁類陣法。藍錦年指著一條通向更深地底的石板路,朝蕭子瑜努了努嘴:“臭小子,憐香惜玉懂嗎?你去石牢打掃,把發黴的東西都換了,要一塵不染,師父命令你打掃,就要親手勞作,別指望讓你家千嬌百媚的紅衣幫忙!錦兒你剛說了半天話,累了吧?先坐旁邊喝杯水,來,地上有塵,哥哥替你擦擦,這點活計待會讓那臭小子幫你做了就好。蕭子瑜,你這臭小子想做我家妹夫總得獻些殷勤吧?”

蕭子瑜不介意幫女孩子幹粗活,卻很想說自己不想做他妹夫,奈何藍錦年正在氣頭上,若說半個不字,估摸會打斷腿。蕭子瑜示意藍錦兒自己去解釋,藍錦兒眨巴眨巴眼睛,表示知道了,讓他放心。待蕭子瑜走遠後,托著下巴感嘆:“傻孩子就是可愛。”

藍錦年正殷勤地用袖子將沒什麽灰的地方擦了又擦,整理出一塊地方供妹妹休息,聽妹妹還在說蠢貨好,氣得捶地跺足,低聲抱怨:“傻妹妹,要救那小子方法多得是,哪怕是讓岳小子受些委屈,也不能毀了你名聲,你怎麽就那麽實誠呢?”

藍錦兒笑得甜絲絲的:“我喜歡他啊。”

“撒謊!”

“真的!”

“撒謊!我們兄妹十六年,我才不信你眼光會那麽差!”

“兄妹十六年,你竟還不了解我。”

“好妹妹,哥求你了,別胡鬧,若爹娘知道我沒照顧好你,拐了個這樣的女婿回去,非殺了我不可。”

“放心,要是爹爹持劍砍你,我會幫你逃跑的。”

“妹妹,別開玩笑……”

“誰開玩笑了?”

藍錦年覺得妹妹定被灌了迷魂藥,以往心高氣傲的她,連岳無瑕這種青年才俊都嫌正經過頭不夠情趣,怎能看上蕭子瑜?雖說蕭子瑜是個好人,是個善良的老實人,可惜好人在生活中是無趣的代名詞,完全不是妹妹往日的品味,莫非蕭子瑜的法器紅衣還帶迷魂效果?那法器確實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天生勾引人的尤物,難道這種屬性對主人也會有影響?至於蕭子瑜會不會喜歡藍錦兒,藍錦年壓根兒不去思考。他家妹妹那麽可愛,天底下哪有男人不愛?

藍錦兒拉了下悲痛欲絕的哥哥,扭著衣角,不好意思地問:“哥哥,我不能讓子瑜一個人幹活,我得去幫他。可是我身上的衣服是新的,有剛繡好的花,弄臟了好可惜。你幫我去取件舊衣裳來,好嗎?”

藍錦年和藍錦兒年齡差距不過歲餘,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他在旁人面前囂張嘴賤,在古靈精怪的妹妹面前卻是百依百順的綿羊,要星星不給月亮。如今聽她請求,縱使千般不願,萬般不甘,也犟不過她的脾氣,只好乖乖去綠竹林取衣服。偏偏他嘴巴賤,不討女孩子喜歡,沒什麽異性朋友,只好去求岳無瑕幫忙,再由岳無瑕求其他女孩幫忙,一來一往,耽擱了許多時間。

【肆】

太陽漸漸升起,山中寂寞,唯有八卦可解,綠竹林夜半的鬧劇迅速傳到每個角落。都說癩蛤蟆吃了天鵝肉,有羨慕蕭子瑜傻人有傻福的,有恨藍錦兒有眼無珠的,亦有見識高明者感慨,藍錦兒怕是玩弄蕭子瑜這種窮小子,就算有幾分認真,兩人家世差異甚大,所見所想皆不相同,待藍錦兒過了新鮮期,蕭子瑜剩下的便是痛苦和折磨。又有心思陰暗者猜測蕭子瑜是偽裝成綿羊的白眼狼,不擇手段的惡棍,騙單純善良的藍錦兒上手,是為了進入靈法界的貴族階層,找個靠山,待功成名就後,就會將藍錦兒一腳踹了,再換個年輕貌美的賢惠妻子。最後一種猜測讓認識蕭子瑜的人都笑破了肚子。

蕭子瑜不知外頭鬧劇,他知道自己違反宵禁是不對的,所以很賣力地打掃石牢,期望將功贖罪,最好是多幹點活,多贖幾次罪。他覺得在岳無瑕無法無天的帶領下,估摸要一直“贖罪”,可是,若沒人告訴他父母失蹤的真相,他情願天天“贖罪”。

發黴的稻草有難聞的味道,蕭子瑜做過農活,不怕臟臭。他找到個鐵叉,將稻草像收曬好的谷子般鏟成堆,再搓兩根簡單的草繩將稻草捆起,堆在角落。忙乎了小半會,他發現油燈已燒盡,叫了幾聲藍錦年都無人應答,藍錦兒說不知道燈油在哪裏,他便奢侈地用了張光符來照明,順便練習施法速度。

一張光符成本十兩銀子,普通的能持續一個時辰。

蕭子瑜的光符是跟老糊塗學的,比市面上的貨色更強些,能燃燒兩個時辰。

雖然制符材料都是老糊塗免費提供的,但蕭子瑜還是很心疼,他決定借助這些昂貴的明亮照明,把石牢打掃得幹凈些,免得浪費制作符咒花的材料。他將稻草都收歸在角落後,用以前打掃茶館的法子,趴在地上,用抹布和清水,細心地將一塊塊石磚擦拭過去,爭取每寸地面都擦得幹幹凈凈,找不到半點塵埃。

忽然,石牢上面傳來女孩的爭執聲,似乎是藍錦兒和花淺的聲音。

蕭子瑜猜測是花淺來看望自己的,趕緊放下抹布,擦幹凈額頭上的汗珠,拍掉衣服上的塵埃,歡歡喜喜地跑上去。剛上臺階,就聽到一聲清脆的巴掌聲,他趕緊跑進牢房,卻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花淺冷著臉,右手捧著個小包裹,左手則高高舉起。

藍錦兒右半邊臉上有五道通紅的指印,她不敢置信地捂著受傷的臉頰,雙目含淚對花淺喊:“你說話就說話!為什麽打人?我娘都沒打過我。”她越哭越傷心,越哭越委屈,“你沒資格不允許我和蕭子瑜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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