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關燈
裳,看著有些瘦,卻極結實,宛如千錘百煉過的武者。脖子上帶著條來自上古的項鏈,腰間纏著條雙頭金蛇腰帶。銀白色長發如絲綢般灑下,隨意在腦後束起,金色的豎瞳帶著絲絲詭異,英俊的面孔上沒有表情,額上有血紅的蛇紋,仿佛帶著地獄的嗜血殺意,全身散發著黑暗的死亡氣息,讓人畏懼,不敢接近,“主人,我最心愛的主人,我在黑暗中思念的唯一,”他俯下身,單膝跪地,吻上了少女赤裸的腳背。不知過了多久,男人終於滿足擡起頭,渴望地看著她的雙眼,再次無比虔誠地祈求著:“請原諒我離開了您四百八十六年八個月零二十四天,請原諒我沒有完美地完成任務。”

世間法器能化人者無數,冰蟒是主人賦予他的昵稱,鮮有人聞。

誅天是法器本名,若被靈修門派得知,整個世界都會引起翻天覆地的動蕩,他來自魔界煉獄,嗜殺如命,躺在他面前的屍骨足以堆成山峰,鮮血能化作湖泊,他無情無心,毫不憐憫,他的名字能讓小兒停下夜啼,能讓眾神心驚膽戰。

只有誅天自己知道,他並非無情,而是所有的感情都獻給了主人。

蒼瓊,世間最殘忍的女神,她只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呼喚他的全名,或是讓他去殺人,或是痛斥他的辦事不利。冰蟒永遠不知道主人的怒火會來自何方,他心裏忐忑,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這些年做錯的事,待想起自己曾在蕭子瑜三歲時不小心用尾巴將他抽到地上,把他腦袋摔了老大一個血包時,擔心極了,唯恐蕭子瑜的身體缺陷和腦子不對勁都是自己害的。

冰蟒將腦袋越垂越低,正琢磨要不要招供。

所幸,花淺再次開口了:“我探查過蕭子瑜的身體,他與生俱來的心肺缺陷難以根治。”魔族的身體強健,自我恢覆能力強大,縱使蒼瓊貴為魔界之主,力量強大,她有多擅長殺人,就有多不擅長救人。若是讓她誅滅一座城池,或是沖鋒陷陣,或是嚴刑拷打,她都能拿出千八百種法子,若是讓她救治性命,怕是連凡間大夫都不如。蕭子瑜的身體問題極其嚴重,只有天界少數幾個能醫善的仙方能救治。她憤憤道:“葉紫藤是個廢物母親,蕭雲帆也是個無法保護自己妻兒的窩囊廢!”

冰蟒見主人沒責怪自己看護不力,略安心,他試圖為主人分憂:“天界玉瑤仙子,擅長魂絲補魄,她能替蕭子瑜將心肺重新織補好。”

花淺:“玉瑤仙子被我殺了。”

冰蟒再出一策:“雪妖族,擅長封魂存魄,可將蕭子瑜冰封,萬年不死。”

花淺:“雪妖被我滅族了。”

冰蟒努力思索:“還有南極仙翁、斷命天君、白鹿仙人都能治病。”

花淺:“三界之戰時,我把他們都殺了。”

冰蟒:“……”

當年,蒼瓊女神將敵方後防線破壞得太徹底,擅長醫術的仙人被殺得一個不留。可是,若時光倒流,她還是會這樣做的。因為她不在乎任何人的生命,也想不到自己這輩子還有要救人的時候。

事已至此,後悔已無任何意義,最弱的生命制約了最強女神的行動,花淺很無奈:“原計劃改變,蕭子瑜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成為靈法師,借助人間通靈修行的力量讓他的生命延長一些。若是留在蕭家村,持續這樣的生活,他不出兩年必死無疑。我們只能帶著他去天門宗,好好地照顧他,撫養他成長。”

“照顧?撫養?”冰蟒不相信地開口提醒,“主人,你從沒養活過任何寵物,連烏龜都照顧死了……”蒼瓊女神的這個弱點在三界也算赫赫有名,眾神皆知。人類和妖族曾給魔界之主進貢過許多珍稀動物,比如會說話的水晶鸚鵡、七色鯉魚,又或者是雪毛獅、黃金虎。蒼瓊出於裝飾或藥用等目的,也留下過一些在神殿飼養,這些動物沒有能在她手上堅持活過三個月的,就連可以百年不進食水、不畏寒暑的黃金龜都不例外。只有蛇,作為她的分身和靈魂的一部分得以存活。久而久之,蒼瓊的神殿除了無數的蛇,再無生靈。

“冰蟒。”

“在。”

“人類應該比烏龜好照顧吧?”

“……”

傳說中英勇無畏的女神,在上萬年後,終於流露出一絲不自信。

第二刻——離鄉之時

【壹】

太陽緩緩爬上窗臺,初夏的微熱,照醒柴房裏沈睡的少年。

蕭子瑜從夢中驚醒,看看天色,才發現日上三竿,已到巳時。

自從他當眾說出自己要去靈修這種話後,母老虎就抓住一切機會來羞辱他,順帶連他爹娘一同罵,壓根兒不給任何反駁的機會,更何況蕭子瑜年紀雖小,也是大老爺們,怎能和潑婦當街對罵?所以大部分時候,蕭子瑜都硬著頭皮忍了——他不願和母老虎計較。

母老虎規定每天辰時三刻就要到茶館,今日竟遲到那麽久,想起她口沫橫飛的罵人模樣,蕭子瑜馬上從迷糊中清醒過來,手忙腳亂地穿衣服。忙著忙著,他忽然發現今天的村莊有些不同尋常,窗外有無數奔跑的腳步聲、吆喝聲、議論聲,格外喧嘩,似乎發生了什麽。他側耳細聽,卻有個尖嗓子的婦人在大聲嚷嚷:“死人了!有人被蛇咬死了!”

誰死了?

蕭子瑜一下全醒了。

他趕緊跳下由兩塊木板拼成的床,沖去屋外,在臥室門口連叫幾聲“花淺”。

花淺不知在廚房折騰什麽,她探出頭,漫不經心地回答:“沒什麽大事,不過是無天良夫婦昨天半夜被蛇咬死了。”

蛇傷人事件不罕見,罕見的是同時傷人,而且傷的是同一家人。

昨天才咒完,今天就出事。蕭子瑜不敢置信地問:“無天良夫婦?他們真死了?”

花淺回道:“是,他們倆半夜的時候被不知哪裏爬來的毒蛇咬死了。你高興嗎?要慶祝嗎?”

蕭子瑜點點頭,又搖搖頭。他對無天良夫妻確實恨之入骨,尤其是花淺受傷時候,他恨不得他們死,可是當對方真的死了,他雖松了口氣,卻沒有想象中的高興。這到底應是怎樣的心情?最後,他說:“走,咱們去看看?”

花淺有些擔心,昨天蕭子瑜見到血就那麽大反應,若今天見到死人,會不會當場掛掉?

蕭子瑜對她的擔心很無奈:“我平時沒那麽容易犯病。”

花淺不信,短短幾天她都見兩回了!

奈何蕭子瑜執意要去,花淺只好拖著受傷的腿,帶上藥丸,慢悠悠地跟著去了。

無天良的家是三進三出的農家大院,惡狗仍在狂吠,雞鴨鬧騰不休。村人和縣衙趕來的捕快都站在無天良的房前。

在瘋狂的狗叫聲中,他聽見蕭子健撕心裂肺的哭聲,似乎在叫爹和娘,淒慘得讓人難受。

人太多了,蕭子瑜擔心花淺會被擠傷,便將她安頓在人群外頭。花淺看見周圍小女孩都躲著害怕,她為了和其他凡人女孩相似,也不好太突出,只好眼睜睜看著蕭子瑜仗著身材瘦小鉆入人群,正趕上洛水縣的許捕頭在查看屍體,地上躺著的是無天良與蕭鳳姑,他們倆的屍首浮腫得幾乎辨不出容貌,咽喉、手臂、腿部都有毒蛇留下的牙印,旁邊有幾點早已幹涸的黑血。

蕭子健正蜷縮在屋子角落,滿眼的淚,悲傷得泣不成聲。

無天良夫妻雖是出了名的混蛋,但他們對這唯一的兒子倒是掏心掏肺地好,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摘月亮,偷摸拐騙回來的錢大多都砸在他身上。縱得他小小年齡,讀書罵老師,習武去偷懶,打架耍錢倒樣樣精通,偷雞摸狗之事也做了不少。村人怕惹上他父母倆潑貨,很多小事也不敢多計較。

如果無天良夫婦死了,靠山倒了,蕭子健會怎麽樣?

蕭子健再強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男孩,家裏也沒什麽要好的親戚朋友,又深受村人痛恨。所以,他的家財會被找借口吞掉,如果不能學著自己乖巧老實些,怕是連人都會被趕走……

蕭子瑜猜想,蕭子健應該還沒想到這些,他現在所有的悲傷都是因為疼愛自己的父母的去世,他悔恨地用十指不停抓著自己臉頰,抓出絲絲血痕,仿佛痛楚才能減輕他的內疚:“要是我昨夜不出去就好了,我不該去賭錢的,我不該去賭錢,爹,娘……”

這是蕭子瑜第一次見到小霸王會道歉,會後悔,會哭。這讓他看見了受傷的自己,雖然依舊討厭蕭子健,可是他很難忍受這樣絕望而淒涼的哭聲。

他終於知道自己聽見仇人的死訊為何沒高興。

他只是不願為死亡而歡笑,不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