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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再憶往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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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王妃將龍太子身亡一事封鎖在龍宮,不許任何人洩露出去,因而,化蛇族亦不知龍太子身亡之事。

見派出的侍衛遲遲沒有回音,加之又聽聞族中公主菇藺被囚禁,化蛇族只當是謀殺七公主的計劃被龍太子和龍王妃妃識破,兩人以此為借口,囚禁了菇藺。

化蛇族內,眾人就此事熱議。

“王!西海竟敢囚禁了公主,完全沒把我們化蛇族放在眼裏!”

“王!要不我們沖進龍宮,將公主救出來?”

“對!沖進去,殺它片甲不留!”

“殺殺殺!你整日就知道殺!王,我瞧此事有蹊蹺……”

“有何蹊蹺,明擺著就是龍宮欺我化蛇無人!”

……

眾人七嘴八舌。

首座上,化蛇族王陰沈著臉,手握著座下把手嘎吱作響,暮的,似下定什麽決心,化蛇族王站起來,大聲道,“明日點兵三萬,本王親自率領,趕赴龍宮。”化蛇族王看著西方,眸中陰狠,“西海無故囚禁愛女菇藺,不給本王一個合理交代,我化蛇族誓要踏平他龍宮!”

平靜下藏著暗潮湧動,龍宮上空布滿陰霾。

另一邊,西海龍王正戰戰兢兢跪在地上,悄然抹著額頭的細汗。

他身前,龍座上,坐著至尊神邸——供三界之人朝拜的無敵神尊。

“小……小仙不知……神尊駕臨……”他磕磕碰碰請罪。

一日前,龍王收到其妻急信,言長子莫名身亡,他匆忙趕回龍宮,還沒從亡子的震驚中回過神,剛踏進自己的宮殿,驚見高座上的尊者,龍王一口氣沒提上來,徑直嚇暈了過去。

再度醒來,尊者還在高座之上。

源面無表情的俯視著他。

龍王勉強壓下驚駭,跪地埋頭,磕碰響起剛才那段請罪說辭。

首座上無聲,龍王跪地一動不敢動。

源身後,得到自家主子示意的白虎咳嗽了一聲,開口道,“龍王匆忙回宮,可是為龍太子……”

話沒說完,殿外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夫君,你可算回來了!龍兒他……”伴隨著龍王妃的聲音,她的身影亦出現在殿門口。

入殿,猛見高座坐的並不是她的夫君龍王,而是無敵神尊,龍王妃的後半截話卡在喉,源投來一個冰冷的眼神,龍王妃只覺全身一冷,似墜入冰窖,雙腿不受控制一軟,眼皮一番,癱倒在地。

隔空一勾,將龍王妃扔到龍王身旁,龍王瞥了眼不省人事的妻子,背心被冷汗浸濕,趕緊俯首,又是一番請罪。

龍王惶恐不安,高座上的人,依然面癱不言。

看著倒在龍王身邊的女人,源星眸涼涼,龍王被源釋放的冰冷氣息震懾得止了聲,整個人劇烈的顫抖起來。

殿內壓抑而沈默,連端站在源身後的白虎都出了一手心的汗。

片刻,源起身,踱步進內殿。

內殿的紅木踏步床上,尹靈兒閉目沈睡,朱雀守在床榻旁,見自家主子進來,朱雀立馬讓開身。

源俯身,抱起尹靈兒,出內殿。

外殿,覺察到神尊進了內殿,龍王狐疑,正試圖擡起頭打量是何情況,神威再臨,他趕緊垂頭,俯身,對神尊由心而生的敬畏,讓龍王專註盯著身下三寸之地,不敢再有舉動,故而,他並不知,那高遠聖潔的神尊,此刻,懷中正抱著一個女子,當然也不知,一向冰冷無情的尊者,在看向女子時,冷冰雙眸柔和得能滴出水來。

源將尹靈兒輕柔的放在龍座上,從暈厥的龍王妃體內抽出一縷仙氣,放入尹靈兒身體。

平和鎮靜的睡顏,皺起了眉。

……

混亂的龍宮,喧囂聲不斷,來往仙侍和侍衛捂住頭胡亂奔走,龍宮之下的海牢兀然破了一個大洞,洞口中卷起一陣狂風,血蛆被狂風卷飛,似一陣白色龍卷風,從洞口蔓延上龍宮在空中亂舞,有斑斑白點在空中掠過,極度暈眩後,世界恢覆清明,但見血蛆被分散在龍宮各地,找到一片新天地,血蛆們肆意爬滿仙草海貝,軒榭亭廊,它們沒有進食的禁忌,只要是物,就大肆咀嚼,有的血蛆竄入奔走的仙侍體內,陣陣慘叫聲後,仙侍便倒地不起。

龍宮被血蛆入侵,一切都在遭受浩劫。

玄女從洞口爬出,看到的便是這番景象,她腦海中,尹靈兒的意識覺醒,入眼是布滿蛆蟲的世界,尹靈兒只覺鋪天蓋地的惡心感沖擊著意識,若是真身在,估計她已將胃中的黃水都吐出來了。

而她意識停留的這個主人卻淡漠的看著這一切,這位主人的身體有些異樣,她的體內也有血蛆,只是血蛆在觸到經脈的時候,被硬生生的定格在血肉裏,動彈不得。

用意識觀察的幾秒裏,尹靈兒覺得這種可以看到一切但不能超控的感覺很熟悉,她好像曾經也在這具身體裏停留過,這具身體的主人是誰?

玄女!

潛意識裏出現這兩個字眼。

很快從玄女思維中了解了情況,尹靈兒才知,玄女目前的狀況並不樂觀。

血蛆在體內若不盡快逼出體,她的血肉會被血蛆吞噬,消體而亡,她經脈裏的仙氣只能暫時阻止血蛆的吞噬舉動,若經脈裏的仙氣耗盡,血蛆便會再度吞噬她的血肉。

必須趕快離開此地!

玄女用仙氣護體,抵擋更多的血蛆再入體,隨後踉蹌逃出龍宮,經脈裏的仙氣損耗太快,逃離龍宮沒多遠,玄女被迫在龍宮之上的一處海島停下。

此刻,經脈裏的仙氣所剩無幾,她必須盡快汲取仙氣。

將所剩無幾的仙氣繼續用來鉗制體內的血蛆,同時,她就地盤腿,汲取新的仙氣入體。

東方剛破曉,旭日從海平面露出頭,將與天際相連的海域映成紫色,晨風輕拂,波浪如魚鱗層疊,吹起每日的朝氣和新生。

一個時辰後,玄女將體內的血蛆逼出,她看著東方漸升的旭陽,茫然不知去處。

她心底潛藏了一個地方,那地方溫暖了她數百年,她以為那是她的家,而某一日夢醒,她卻發現,她不過是那處世外桃源的過客,匆匆不留痕跡,可她仍然想念那裏,想念住在那裏的那個人,然而,如今,她再也回不去了。

有股熱流從面頰滑過,玄女看著東方那抹朝陽,悲不自勝。

周圍有腳步聲響起,無數的人向她所在之地靠近,不知誰驚呼了一聲。

“找到了!她在這兒!”

“娘娘有命……”

“快抓住她!別讓她再逃了!”

龍宮的侍衛向玄女圍過來。

血蛆才逼出體,身體尚未覆原,擒拿她的侍衛修為皆高於她,面對高強度的連續攻擊,連受重創的玄女並無勝算的可能。

當侍衛用仙鐐將她困住,帶回龍宮,玄女回望了眼東方的太陽,神色蒼涼。

“母妃,這個女人趁你不在,勾引父王……”

“不僅勾引父王,她還勾引孩兒我……”

“孩兒怎可能被她的美色所惑,孩兒將她打入海牢,未想此賤奴竟用妖術破了海牢,放出血蛆……”

“若不是母妃及時趕回龍宮,孩子只怕已被血蛆……”

“母妃,此賤奴不懼血蛆,對她須換種刑罰,剝了她的精魄,母妃覺得如何……”

上座,西海龍王妃冷漠的俯視底下的人,艷紅的唇若飲了血,紅得讓人暗生不適,她的座旁,龍太子喋喋不休。

“何方仙人?”龍王妃冷著臉問。

仙鐐束縛,她跪地,不答。

“如何進的龍宮?”龍王妃繼續問。

“……”她仍不答。

一旁的龍太子恨恨的看了眼玄女,積極出聲,“母妃,是父王……”

“多嘴!”龍王妃對龍太子輕斥了一句。

“血蛆可是你放出?”

“……”無聲。

……連續問了幾個問題後,沒得到回應,西海龍王妃面色越來越陰沈。

“本座在問你話!”龍王妃暴怒,一掌拍在座下扶手上。

玄女面無表情擡眸,瞄了眼坐在一旁的龍太子,無甚情緒說道,“何須多問,他不是已告知你。”

龍王妃眸中卷起暴風雨,“低等賤奴,竟如此狂妄無禮!誰給你的膽子,敢無視本座……”怒喝突止,似想到什麽,龍王妃眼裏閃過算計,端正身姿,她道,“念你乃夫君攜入龍宮,本座非狹隘之人,今次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秦島之域,有一黑洞,洞中時常生異風,損我西海子民,罰你搬石填洞,再附撻骨鞭伺候,五日若未填滿黑洞,剝魂抽魄,屍骨剁泥……”

秦島之域,屬赤鱬族棲眠巢穴。

赤鱬族乃異族,其族人擁有博廣的傳承之能,算是天生英才,然,正因赤鱬族擁有此能,而赤鱬族的特殊腦部結構致使他們每百年會有一次休眠期,休眠期是他們防備最弱時,為保護族人不被外族侵犯,赤鱬族先祖便在秦島之域辟了一塊洞穴,以供族人休眠期避難使用,洞穴內布滿了上古陣法,並得數十頭上古神獸守護,一旦有人靠近洞穴一丈以內,洞穴便會生出異風,異風強悍若利刃,無論被襲的是人還是物皆會被碎屍亡魂,久而久之,海域上的魚類、人族都將此地視為魔地,忌憚不敢靠近。

玄女顯然聽聞過此地的厲害之處,但她並不知西海龍王妃為何突然要她將那處洞穴填平。

洞穴有上古陣法,且得神獸守護,五日內填平洞穴,對她來說,根本不可能做到。

玄女沒有反抗,仙鐐鎖身,她反抗也無濟於事,乖乖的任由龍宮侍衛將她押送至秦島之域,黑洞裏吹出的異風若鬼哭狼嚎,她看著幽深不見底的漆黑之穴,眸光微閃。

填充洞穴的是黑礁石,黑礁石處於深海兩千米之下,一塊重達萬斤,縱然玄女有仙氣在身,徒手搬動萬斤礁石也是極其費力之事,不過沒人憐憫她。

玄女用手鐐托住礁石,費力前進。

在距離黑洞一丈處,侍衛喝令她停住,並讓她用法力將礁石擲入洞中。

啪!

撻骨鞭伺候,鞭策在她身,鞭威入骨,除皮肉火辣疼痛外,骨髓亦如針紮。

如今,她處於劣勢,反抗只會換來更多折磨,尹靈兒憤恨,也知此刻玄女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牙隱忍,尋最佳時機,脫身。

旭陽從東向西畫了一道圓弧,寂夜的海並不平靜,海嘯和巨浪隨時可能席卷這片海域,到了夜晚,時刻不離身的龍宮侍衛似有些心不在焉,他們時常左顧右盼,好像很擔心黑暗中會突生出魔鬼的爪牙了解了他們的性命,對這片海域的忌憚讓他們對玄女的監視松懈了許多。

玄女第一晚默默的觀察地形和周遭情況,仍舊乖乖的搬著礁石,沒有舉動。

這一晚,她發現,戌時至子時,黑洞生出的異風是整天中最強大的,且,在這段時辰裏,海底會有輕微震動,海面會卷起海嘯。

當晨起的太陽從東冉升,提心吊膽了一晚的侍衛們又恢覆了活力,鞭子卯足了勁抽在玄女身上,玄女繼續咬牙,忍了。

第二晚,她發現,子時差一刻,靠近黑洞一丈處的海石邊,水流會逆向流動一柱香,海水中的魚兒會隨水流入黑洞。

第三晚,她發現,子時整,將礁石丟進黑洞時,不若之前那般費力,甚至,她隱隱感覺到,黑洞內還生出一股吸力,吸著礁石入洞,但是這種異樣的時間很短,最多只有兩三秒,兩三秒之後,黑洞將恢覆常態,繼續排斥靠近的人或物,並將其碎屍,她將這一異象暗暗記在心底。

第四晚,她將之前發現的異樣確認了一遍,並在心中做了一番猜測。

第五晚,她終於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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