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嵐沒料到昔年還會回來，不過他現在剛好閑著，隨便和為情所困的小女孩聊一聊也不失為一個打發時間的好辦法。他看了看女孩臟亂的沾著血和泥汙的衣服、滴著水的長發和泛紅的雙眼，去找幹凈的衣服去了。

昔年進來後門大開著，雨中的風直直灌進來，他都有點冷，更不要說昔年。

昔年冷得直打顫，卻不回頭關門也不說話。

許久之後才開口：“嵐，我……”

“先別說話，去洗個澡吧。”他放下剛找來的幹凈衣服走出去，立馬就有人搬進來一個大木桶，加上熱水。

昔年脫掉衣服跑到熱水裏，寒意被驅逐，暖意從每一寸肌膚滲入，在寒冷的雨夜泡一個溫暖飛熱水澡再愜意不過了。昔年在水裏，目光放空，回想著這些天的事情，許久才回過神來，在水汽氤氳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上面還有細小的傷口，現在看來，今天真是太狼狽了，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是了，一個笑話。明明有那麽多破綻的，卻被她自欺欺人地掩蓋過去了，到一切揭露才恍然大悟的樣子，她怎麽就會相信呢？神韻性格都一樣，世界上哪有那麽好的演員？

不過他宇智波鼬倒是個好演員啊，滅族之夜……昔年把臉埋到水裏。滅族之夜我到底忘記了什麽？

嵐站在門外回廊下背靠著門聽雨聲，雨直到現在都沒有停。

他細細想了想昔年剛剛的樣子，他對昔年的印象非常好，雖然昔年年紀很小，但是禮儀完美，氣質典雅溫柔。這半年昔年陪他出入各種場合，作為護衛，她的名字只有少數人知道，但是出色的容貌氣質使得泉之國的人私下把她稱為蘭美人，空谷幽蘭用來形容她再合適不過了，未曾想擁有這樣名號的女孩卻使自己那麽狼狽。

他擡頭望向黑漆漆的天空，沒有星星的夜空黑暗且沈重，他喃喃到：“姐姐應該會希望我這樣做吧？”

他的怯懦導致了姐姐的苦難，如果當初他勇敢一些或許結果截然不同。

女孩子都需用勇士啊，可他卻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

把活下去的意義寄托在覆仇上，說到底還是膽怯吧？

覆仇的道路很艱辛，他傾註了此生全部的奮勇，披荊斬棘，勇往直前，可離目的地依然很遠。事實上，他連自己追尋的是什麽都不知道。

非要說仇人，連同他自己在內，都是還是姐姐的兇手，被保護著的他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害死了姐姐啊。

他時常夢到一個讓他很惶恐的夢。

一切籠罩在霧氣裏，周圍的人都是沒有臉的，只有銳利的尖牙和長指甲。他在夢境裏不哭不說話，被那些沒有臉的人推來推去，他們的指甲掐在他的臉上身上，他也不喊痛，就茫然地被推著扔到湖水裏去。直到冰冷的湖水侵入口鼻，才猛然掙紮起來，但是怎麽掙紮都沒有用，他撲起的水花很快消失。

在水裏撲騰的時候，他突然透過水面看到天空，那裏有一大片星光，柔和隱約地閃爍。

然後他突然就到了岸上，他擡頭，那些星星都一顆接一顆地落下，燃起漫天的大火，猶如地獄。

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活著，也去又是那該死的怯懦使他畏懼死亡，也或許是還有報仇的執念，可是死去的永遠不會再回來了，活著的依然在迷霧中徘徊。

他半垂的眼簾中露出少有的只屬於他自己的情緒，他回憶著記憶中那雙星光一樣溫柔的眼眸，好看的臉上露出類似小女孩的美好溫柔來。

也許昔年能有一個好結局，和他完全不同的美滿結尾，縱使不美滿，也不該和他一樣苦苦追悔。

他希望能從昔年身上看到不同的結果，哪怕也是破碎雕零的結局，也絕不會比他更痛苦了。

雨聲未歇，寒夜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門突然被推開。

昔年只穿著不合身的寬大白色裏衣站在門口，臉色依然泛白。

嵐把昔年推進門，才回身關門，突然他看到雨中站在一個黑色的消瘦身影，雨聲順著面龐淌下，如同淚水。不知她在那裏站了多久。

昔年回頭皺眉看了嵐一眼，嵐快速把門關上。

“你冷靜下來了吧。”嵐說道：“那麽，你現在打算跟我說什麽？”

“我要提早離開，任務不能完成了。”

“……恩。還有呢？”

“……沒了。”

“呵，我還以為你會跟我談點別的什麽呢。比如宇智波鼬之類的話題。”

“……”

“小姑娘要坦率一點啊。你有什麽問題快問吧，過完今夜大概就再也沒有機會問了。”

昔年擡眸看了他片刻，他絲毫不慌地與她對視。

“關於鼬的事，你知道多少？”嵐幹脆自己開口說起來：“我一開始只是想找個護衛暗中保護，後來我發現那個護衛和你關系非凡。”

“然後？”

“然後我去查了宇智波一族的事情，暗中情報，你們應該是仇人。鼬一開始並沒有表現出對你的特別來，但是……我對於愛慕的眼神，可以說是非常了解。

我覺得你們的關系非常有意思，雖然我沒有查到真相，但宇智波一族的事情一定有隱情。我直接找他攤牌，允許他冒充我接近你。這樣一來，你心甘情願地幫助我，而宇智波鼬也成為了我的巨大助力。

還省去了我在你身上該花的心思。”

昔年問道：“宇智波鼬和我都是你刻意指定的人選吧？”

“是，至於理由……因為你們和我姐姐多少有點關系吧。對了，你查到的我姐姐和我的關系，是我故意透露給你的。至於平津，你大概永遠也找不到他了。”

昔年點點頭：“為什麽這個時候告訴我？”

嵐一攤手：“因為我和森源的同盟完了啊。他不信任我，現在已經等不下去開始對他兄長動手了，而我也不能就這樣看著。你最後就在這個時機離開了，後面要處理的事情非常多，之後火之國大名會派別的人來泉之國，木葉應該也會按照大名要求派遣忍者過來，如果你這時候不結束任務，後面面對同村忍者會很難。”

昔年搖頭：“不，你有別的方法。為什麽一定要告訴我？”

“因為啊……不希望你後悔。昔年你還記不記得，我很久以前就跟你說過，有些人，他犯了再打的過錯你最後也要原諒他啊。

你當時告訴我說，也有一些人，窮盡一生都不能原諒。

可是我覺得，鼬是應該被原諒的人。

你們啊，是我故事的寄托。

再說了，我現在已經過了牛郎最好的年紀了，再欺騙小女孩玩就很過分了不是嗎？”

昔年低下頭，悶悶地說：“我不會原諒他的，我沒有資格替死去的人原諒他。”

“可你不該恨他，他對不起死去的人，卻覺得對得起你啊。”嵐放柔了嗓音，這位牛郎界皇帝故意溫柔的時候那聲音就想是羽毛輕輕拂過心尖，“你這樣絕情，以後會後悔的。”

昔年覺得嵐說的都是錯的，她本來就不該原諒他，恨他也是理所當然的。即使他是為了救下她和佐助才被迫做出這樣的選擇，但是那些在他刀鋒上殘留的鮮血總歸是真的。

她這也不叫絕情，如果她真的原諒他了才叫絕情。

可是嵐這樣說著她就真的恍恍惚惚以為是自己錯了，心裏明明知道不是的，卻總是忍不住想，是的，我錯了。

“其實他不讓我告訴你，還威脅過我。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可笑，做不到遠離你偏偏又不敢讓你知道，借著別人的身份稍微離你近一點，眉眼間滿滿的都是歡喜，還不知道他自己那張臉平時的表情和開心時候的區別有多明顯。

我非要告訴你。沒道理那樣護著你的人就該獨自難過啊。”

那人開心起來確實很明顯，冷冷的臉色都要緩和很多，本來就柔和的線條就像是水那樣軟下來。昔年回憶起他開心的樣子，怎麽想想到的都是他小時候那張臉。她突然說道：“你明明不是這樣好心，這樣多管閑事的人。”

“我的姐姐啊……也是一個獨自背負所有苦難的人。和你一樣，我什麽都不知道。”嵐說著笑起來：“呵，其實細說起來也沒什麽相同的地方。但是，就是看不下去了”

“嵐，我告訴你吧。我覺得我很難繼續恨他了，但我也不會原諒他。仇我還是要報的，只是對象不是他。

你沒有查到幕後真兇是吧？我告訴你，幕後真兇就是志村團藏，我要離開木葉了。

至於鼬……我什麽都不會做，我會在他死前見他最後一面，告訴他我原諒他了，然後……報完仇，找個地方終老一生。”

嵐饒有興趣地問：“你為何篤定他會死在別人手上？”

“因為他的弟弟宇智波佐助比我還恨他啊……我不會告訴佐助關於滅族的真相。鼬非要做那個承擔者來保護他弟弟，那就讓他做去吧。等他死在佐助手上，佐助大概就會乖乖回木葉去，一輩子生活在沒有陰霾的環境下。

而我……要報仇的話肯定不能回到木葉了。不過，佐助長大了就不會需要我了。”

“唔，聽起來不錯。不過，我之前說的今夜之後難以再見這句話可能還有待商榷。你的仇人是團藏的話，我們可能目的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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