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瞅著又要近了年關。可兒子林子秋卻是遲遲沒有回家的跡象。自打與家裏開始矛盾後，他這已經是第五個年頭沒有回過家了。林母那叫一個著急。

雖說這個兒子是二十幾年前自己從路邊撿來的，可這麽些年一直視如己出。又有二十年的朝夕相處，林母又豈能舍得下他。

這天中午，林母剛將飯菜端上桌，林父便拿起了酒瓶開始吃喝。他那副漠不關心的模樣卻是惹得林母心中極為不滿。她那鐵青的臉色跟幾欲張開的嘴巴就像是顆□□，隨時都有可能爆炸。

終於，在林父喝到一半時，她忍不住內心的惱火發了鏢。

“喝，你就知道喝，怎麽也不把你喝死？兒子都不回家了，你還喝？”

林父聽得老伴暴吼，卻是顯得不以為然。拿起酒瓶繼續往杯子裏添加著酒水，這一弄，可徹底激怒了林母。只見她脾氣大發，順手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扔到地上。

‘砰’

頓時，玻璃碎片撒滿一地。

聽得這一聲巨響，林父終於將壓抑已久的情緒統統給爆發出來。此時的他，像是頭沈睡的雄獅被驚醒。

“啪”

一個重重的巴掌抽的林母那張老臉火辣辣的疼痛。幹巴的老皮上映出五個手指的血印。

“兒子不回來怪誰？都是你這個瘋婆子鬧的。我告訴你，兒子要是不回來，你也給我滾出這個家門。趕緊滾……”

還沒待林母發飆，林父潑頭蓋臉的辱罵聲便已經把她那將欲張開的嘴巴給堵住。

本來性格溫和的林父卻是突然變得這般模樣，著實嚇得林母不輕。她沒敢開口反駁，卻是嚇得連忙逃到了自己的三閨女梅子家裏。

“媽，你倆都這麽大歲數了，怎麽還吵。就不能消停點！”聽聞母親說明來意，閨女梅子很是不悅。

“梅子啊，媽是不是真做錯了！你說子秋這孩子，媽也是為了他好，他咋就這麽犟呢？這些年，媽一直拿他當親生兒子一樣看，他咋就舍得這二十幾年的感情……”

“媽，你胡說什麽呢！秋就是你的親生兒子，我們的親弟弟。”

想起當年還在繈褓中的弟弟林子秋，梅子臉上泛起了惆悵。其實這些年，她一直害怕著有人會把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弟給認走。

聽完梅子一言，母親的臉色也沈重了起來。她沒有啃聲，卻是靜靜地走到床前坐下，發出悲涼的哀嘆聲。

確如林母所說，兒子林子秋是她夫婦二人從路口撿來的孩子。記得那是在二十五前的一個夜晚，恰逢風雪交加之夜。那天也是林母腹中胎兒即將臨盆之期。

因得那時，林家一窮二白，根本請不起接生員。林父為了老婆腹中胎兒平安產出，不惜臉面求得鄰村一個接生員同意賒賬為他家接生孩子。不過那天恰逢風雪，接生員不肯親自上門，林父只好從族親手中借來人力三輪車，隨即呼來大閨女跟三閨女一同幫著推車送母親前去鄰村接生員家中待產。

一家三口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跨越十多裏泥濘路來到了接生員家中。

接生員不但在醫院掛職，且又暗地接著私活。有了兩份收入，家底自然也是殷實。在那個年代的窮鄉僻壤之地能住的起瓦房的人家確是少之又少。

剛一進門，林家兩個女兒就被這戶人家的屋內擺設給震撼得不輕。

但見，堂屋裏一張嶄新的八仙桌貼著北側墻壁放著，桌上整齊地擺放著茶具。桌子兩側擺放著幾張高背木椅。稍稍擡頭便見墻上懸掛著年代古畫。那古畫中一個禿頂似仙老者拄著根黑色檀木拐杖站在仙桃園前呵呵作笑，神情頗為喜人。那古畫雖非值錢之物，但五彩繽紛的畫色與那經綸無比的畫功足以引得這兩孩子駐足觀看良久。

“平子，帶好梅子，你倆就在這坐著，別亂跑”！

聽得父親吩咐，林家兩個閨女連連點頭。這時，臨產的母親也被擡進接生員家的西房。

母親在屋內痛苦地喊叫，父親急得在西屋門口來回徘徊。涉世未深的兩個姑娘聽著母親的痛苦喊叫嚇得滿臉鐵青，不停地勸著父親將母親接回家。

“平子，帶妹妹到外面去玩會……”

“爸，外面下著血呢！還那麽冷。我們可不出去”。

正當林父剛欲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西屋裏的痛苦喊叫聲頓然而植。隨之，門也被打開了。一身白衣的婦女皺著眉頭沖著林父說了聲“是個死胎”。

接生員話音未落，林父的身體就開始後仰，幸虧兩個閨女出手及時，才沒能讓他倒地。

沒過多久，昏迷的母親就已醒來。喝了幾口紅糖水之後，便開口問詢孩子在何處？此時的她哪裏知道腹中產下的死胎已經被林父匆匆拿去處理了。

她不停地詢問，終於逼得林父開口道出實情。

聽得實情，林母嚎啕大哭，幾次昏迷。幸得接生員會些救治職數，掐了幾下人中，她便醒來。繼而又是嚎哭不止。

顧忌接生員怕吵，林父強行將老伴抱上三輪車帶著兩個閨女離開了。

一家四口心情沈重地頂風冒雪朝著家中趕去。

“哇哇哇……”

黑暗中傳來一陣微弱的嬰兒啼哭聲。

那是一塊方圓幾裏之內沒有人煙的荒郊野外，怎麽會有嬰兒的哭喊。林父壯了壯膽子朝著嬰兒聲傳來的方向趕去。

“爸，你別去……快回來！”

梅子嚇得將哭，拼命地朝著父親叫嚷。然，父親並沒有理會她，楞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在焦慮與惶恐中等待的平子跟妹妹兩人隱約可以聽到嬰兒的哭聲漸弱，沒過多久，父親便懷抱著一個嬰兒趕到了跟前。

剛剛失子的母親，見到孩子後自然也是歡喜有加。只見她一把搶過父親懷中的孩子緊緊摟緊自己懷裏。

回到家中，林母急切解開包裹，當她見得裹中嬰兒是個男孩時，莫名的喜悅盈滿了她那憔悴的面孔。

沒錯，這個嬰兒正是林子秋。

林母因為在臨盆之時痛失愛子，又無意中撿得嬰兒，所以林子秋非林家親生一事，也就不為外人所知。

母親是個閑不住的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忙活田地裏的瑣碎之事。所以，此後的年月裏，這孩子都是由輟學在家的三姐梅子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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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你說子秋要是不認我了，那可咋辦啊？他是不是知道他不是我親生的，才不肯回來的吧”？

出神許久的林母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驚訝地喊道。

“媽，你胡扯什麽，秋不回家還不是你給鬧的，你要不拆散他跟秋水，他能不認嗎？都怨你！”

本就自覺委屈的林母聽得閨女又來責備自己，竟然肆意嚎哭了起來。

見得母親這般嚎哭，做閨女的雖是對她有埋怨，也總不能視之不理。“媽，快別哭了，晚上我給秋打電話勸勸他，爭取把他給您勸回來。不過我也不能保證秋能一定回來。畢竟他被您氣得不輕！”

“梅子你現在就……”

“奶奶……奶奶……您怎麽哭了！”

沒待林母說完，房間的門突然開了。走進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丫頭。小丫頭皮膚白皙，柳眉大眼。她本就長的像個洋娃娃，又有卷發輔助，映得她那張似極了娃娃的面孔更惹得人喜愛。

林母連忙揉了揉眼睛，隨即將丫頭抱進懷中疼愛了一番。“奶奶沒哭，奶奶眼裏只是進了沙子”。

“奶奶，我幫你吹吹……我幫你吹吹！”小丫頭撒嬌完就摟過外婆的脖子朝著她的眼睛吹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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