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逢年初三，林子秋的四個姐姐都會舉家前來給父母拜年。這年恰逢二老的六十整壽，林的幾個姐姐便是在初二下午相約而至。林的父母是同年同月出生，雖然不同日，但子女們為了熱鬧，特地將二老的生日放在同一天來過。

六十歲，這個年紀在農村人眼裏並不為看重，遵從二老的意思，子女們也是沒有大操大辦，只是簡單地準備了兩桌菜，自己一大家子人熱鬧一下也就算了。

初二當晚，林子秋一家十數口人團座在一桌吃飯。飯間，林母得意地跟幾個閨女說起了要替兒子找對象的事情，而且她已經托媒人約好了人家姑娘在初五一早相會。

“

媽，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

“秋阿，媽也是想早點抱孫子，既然有人介紹，就去看一下，不滿意的話，人家也不會賴著你的，去看看吧”。

插話之人便是林子秋的大姐，約莫四十出頭，留著四面齊的學生頭發型。

林家大家姐見得弟弟語氣不太和悅，便插話調和氣氛。是時，其餘幾個姐姐也順著母親的意思勸慰著弟弟。

“大姐，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聽得林子秋一語，包括幾個姐夫在內的全家人滿臉歡喜。其母隨即詢問女孩模樣，而林子秋沒有理會，只是低頭吃飯。

“秋啊，女孩是啥地方人，可別找太遠的地方姑娘”

“是北城人，離得很近，跑不掉的，大姐這你總該放心了吧”。

也就是林子秋的這番話，使得幾個姐姐拼命勸他明日一早將姑娘帶回家來替父母祝壽。其實二老也很想見見這個未來媳婦，這番聽得幾個閨女有意要讓林接他來家，也是跟著來勁。

“秋啊，明天讓你姐夫開車去北城接你對象來家，有對象了，也不知道帶回來讓家裏人看看，你也真是的”。

說話者是林子秋的三姐，此人二十有八。皮膚面容較好。她是林家幾個姐妹中最為漂亮的一個，雖然已近三十，但嬌秀的外表卻是怎麽也不能讓人相信她已是奔三的人。弟弟林子秋自小是她一手帶大，姐弟之間的感情，那自然不用多說。

全家人，包括幾個姐夫在內，都在勸說著林將未來媳婦帶回家來。林子秋也是無奈，只好答應家人，飯後給何秋水打電話商量。

接到林子秋的電話，何秋水並沒有推辭之意，一口應下。

次日一大早，林子秋的三姐夫便駕著車趕往了北城。

灌城與北城屬交界之地，路途很近。加之轎車開道，沒多會便趕到了何秋水家的附近。

不多久，何秋水在接得電話後，拎著行李走到了路口。她之所以拎著行李，也是因為他們早就打算好在初五一早返回倉吉。

從灌城到北城，一來一去，總共花了不到兩個小時。這時，林子秋姐夫的車已經穩穩地停在了林子秋的家門口。幾個姐姐跟父母還有大伯一家人正站在門口瞪大眼睛等待一睹何秋水的芳容。

正在此時，廚房窗口旁邊站著的林家老母正偷窺著外面的一舉一動。

車門打開的一霎那，眾人都是湊近過來，笑著朝著何秋水打招呼。只有林家老母，愁眉苦臉地站在廚房的土竈前遲遲不願出門。

直到何秋水被迎進家門，林母才不冷不熱地來打了聲招呼。

母親的舉動，讓林子秋內心很是不安。他很害怕母親會說出或者做出一些傷害到秋水的言行。因為他心裏很清楚自己的母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林家本應該有六個孩子。可迫於當年家庭條件不是太好，林父為了生養個男孩，忍痛將最幼小的女兒送給了有錢人家。自此以後，林母便患了憂郁癥，整天癡癡呆呆，胡亂說瘋話，脾氣也變得火爆起來。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兩年，直到林子秋的出生後，他的母親才漸漸有所好轉，但是她那事事要做主，一心想讓家人為她是從的秉性卻是變本加厲。

林子秋剛安排著何秋水坐下，就被四姐給叫到了廚房。當然了，這也是奉了母親的旨意。

應邀來到廚房，幾個姐姐正圍在土竈前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麽，見得弟弟到來，都是閉住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土竈一側坐著的母親。

“小秋，我不同意你跟這個女的在一起”。

林母板著的臉讓人看著就覺得滲人。

“我早就跟你說過，我的事情用不著你管”。

聽得兒子語中帶刺，林母脾氣大發，指著他的臉大罵：“你這個敗子筒子，我說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來了我也不認”。

這一句粗魯的言語似乎跟林母那副慈祥的模樣相悖。其實也不怪，她只是個連小學一年級都沒有上完的上個時代人，又加上她精神受過刺激，發起脾氣來，自然也是顧不上別人的感受。當時，她好像還有種想讓何秋水聽到她喊話的意思。故而才提高了嗓門的音量。

“媽，人家來都來了，就算不同意，也別在今天說啊，以後慢慢商量，您消消氣啊，秋，你也別呆著了，快去陪陪人姑娘”。

聽得大姐的勸慰後，林子秋一臉陰沈地走出了廚房。按照他的脾氣，若不是怕秋水受委屈，興許早就氣得離家出走了。

謝天謝地，還好在幾個姐姐的勸說下，才沒能讓母親當場發作。這時正在桌上用餐的何秋水根本還不知道這個老太太對自己這麽反感，要是知道了，心裏該有多難過。

林子秋提心吊膽地吃完了這頓飯。本來早就與幾個姐夫約好飯後玩幾把麻將，可此時的他哪還有心思。

林母的雜亂無章的做事風格跟她那好不顧忌他人感受的言語早已在幾個子女的心裏留下陰影。還好幾個姐姐出嫁早，沒有多受其害。

實在是太害怕母親會當著何秋水的面說出傷害她的話。午飯剛一結束，林子秋就想著趕緊帶何秋水離開這裏，畢竟處在這裏分分鐘都是危險。

可就在他跟家人打完招呼準備帶何離開的那一刻，令他二人痛苦幾年的種子已經悄悄在萌芽。

“丫頭，你家電話號碼是什麽”？

但見林母陰沈著苦臉走到何秋水身前，毫無理由地問其家中號碼。

聽得母親一問，林子秋頓時腦袋發懵，方要出言阻撓，卻見母親已經從何秋水手中接過一張寫有電話號碼的紙條。

這一刻，林子秋徹底懵了，此刻的他很想一把搶過母親手中的電話號碼，將其毀滅。可轉眼看著門口的姐姐姐夫還有大伯一家。他嘆了口氣，將心中沖動之火給壓了下來。

領著何秋水忐忑不安地去了城區。在偏僻的河邊小街上找了一家旅館住下了。

剛關上房門，林子秋便一把緊緊摟過何秋水的脖子，深情道：“秋水，我愛你……”

“子秋，我也愛你”。

二人就這麽一直靜靜地摟著，彼此相互感受著對方的心跳。

靜默良久過後，林又道 “秋水，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事……都不要離開我！”

何秋水狐疑地眨巴了幾下眼睛問道：“子秋，你這是怎麽了？”

“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離開我！”林子秋輕輕推開懷中的何，雙手拖在她的肩膀上眼巴巴地等待著她的肯定。

“不離開你……不離開你。你到底怎麽了？”

何秋水的一再反問，卻是沒有從他口中得到答案。方欲再度開口詢問，卻是被林子秋那熱的發燙的嘴唇給堵住了嘴巴。

所謂小別勝新婚，就算是林子秋心中藏事，但在得到何的肯定後，也就放下了心。這都好幾天沒有見到心愛的人了，這番得見，自然是要好好溫存一下。

還好當晚，林何兩人沒有選擇回去吃飯，要不然尷尬的局面將不可避免。林母是個既封建又癡庸且還語無倫次的人。原來自打她第一眼見得何秋水，就對她的身高覺得不滿。在她的心裏，未來媳婦一定要又高又壯，那樣生下的孩子才有力氣幹農活。因為在她的內心世界裏，林父是個瘦弱不堪的無用之人，就連家裏的拖拉機都不能啟動，因此，林家每逢農忙之時，只能雇請有能之人幫忙。有了這麽無知且又荒唐的想法，在她心中要替兒子找個肥大粗也就不顯怪異了。

因得兒子帶回的女孩不合其意，氣得她當晚連飯都沒有做，心想著以這種無聲的舉動告訴這個女孩，自己不喜歡她。可早已看透她心的林子秋，哪裏還敢帶著何秋水回家吃飯。為此，無辜的林父只能去了同村的大閨女家討口吃的。

初四這天，林家老母只是做了自己跟老伴的早飯，心裏還想著以此辦法來刺激何秋水，可是這會，兒子林子秋正與何美美地睡在床上。這年輕人根本就沒有吃早飯的習慣。也還真苦了她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同日中午，林母故伎重演，還打算用此絕招對付何秋水。可中午仍然沒有見得兒子領她回家。本想給兒子打電話罵他回家，可卻是被林父給勸住了。

說來，這林家老母還真是鍥而不舍。晚上，依舊是沒有做晚飯。眼巴巴地坐在廚房門口等待兒子的歸來。可還是讓她空等一場。

次日一早，這天便是初五。也是同村夥伴一同開拔回倉吉的日子。林二剛在前晚就接到堂叔林子秋的電話。讓他前去自己家中取出與何二人的行李。

見得侄孫林二剛來取行李，林母倒是也沒有多說廢話。只是無知地對林二剛嚷嚷了一聲。“二剛，告訴你大爺，就說小奶奶我不同意他跟那個女孩在一起”。

林二剛沒好氣地回了句“小奶奶，子秋叔都是成年人，再說這談戀愛的事情，你這老人家跟著摻和什麽，人秋水對子秋叔可好了，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好東西都緊著子秋叔先用”。

說完話，林二剛接過林母跟前擺著的行李朝著林大剛的車前走去。“小奶奶，走了，你們在老家管好自己的身體就行了，別的事情就別多操心了。回去吧，走了”。

“小奶奶，回去吧，回去吧，我們走了……”林大剛與林阿衫幾人也探出頭來與林母道別。

“大剛，路上慢點開啊……慢點……”

林大剛沒有再回應，加大了油門朝著城區方向開去。

踏上返回倉吉的途中，林子秋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但心裏還是有些忌憚無知的母親保不齊會作出什麽讓人不可理喻的事情。

林子秋的擔心不是空穴來風，就在他們剛到倉吉地界時，他內心的忐忑被落到了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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