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許是實在太困了，林子秋總算是在淩晨時分進入了淺睡眠狀態。

“崩”

房間隔壁的公共廁所裏再次傳來巨響，這攪人心神的響聲將剛剛朦朧的他再次吵醒。他微微翹起頭看著那扇用報紙蒙著的玻璃窗，此時窗外還是漆黑一片。已無心再睡的他側過身子摸索著床頭擺放著的手機。那款老式的藍屏手機本就沒有什麽特殊功能，而且還處於停機狀態，他只能對著按鍵胡亂點擊以打發無味而又痛苦的時光。

手機的按鍵傳來滴滴作響的聲音，睡在竹床另一頭的林阿正故意咳嗽了一聲，翻轉了一下身子。

林子秋連忙收起了手機，默默地躺倒在床上靜靜地等待著天明。

不知過了多久，另一側床頭的手機響起清脆的鈴聲。那是林阿正調的起床鬧鐘。聽得鬧鐘響起，林阿正哼著小調調從床上一躍而起。絲毫不顧及會不會打擾到林子秋的休息。也難怪，這是他的租房，自己的地盤當然得自己做主了。

年輕人該有的懶散，在林子秋身上也有。他本想等堂兄林阿正走後，再獨自睡一會。可沒曾想，站在床邊水池刷牙的林阿正沖著他叫喚了起來。

“子秋啊，怎麽還不起床，出來就是找工作掙錢的，哪能這麽睡著，快起來，待會我帶你去中介公司”。

堂兄的一番話，聽得林子秋內心暖暖的。心想，畢竟是同族兄弟，他們也是想讓我早點找到工作，我怎麽能賴床呢。

他

應了一聲，麻利地從床上爬起，穿好衣服後，將小床上的被褥整理齊整後，才從自己的行李箱裏取出洗漱用品。

這時，已經準備妥當的林阿正似乎有些焦急，不停地催嚷他快一點再快一點。

三步並作兩步走，林子秋簡單地摸了一把臉就跑了出去。縱身躍上堂兄的自行車。

“阿正，下來吃點東西再走吧”。

林子秋啪了下堂兄林阿正的後背，朝著路邊的早點攤子指去。

“不吃了不吃了，我上班時間急，還得繞道把你帶到中介公司，哪還有時間吃早飯啊”。林阿正嘟噥著嘴巴嚷道。

他的一番話，聽得林子秋心裏滿是感激之情。

穿過兩個紅綠燈後，林阿正停下了車。指著路邊一棟諾大的大樓說道：“子秋，你就站著等他們開門吧，這裏八點準時開門，來的早是有好處的，可以排在前面，找工作的人可多了，來晚了估計好工作都被人家找完了”。

說完話，林阿正便踩著自行車準備離去。

“阿正，你等一下”。

聽得林子秋的喊叫，林阿正剛欲轉頭來看，卻又似想起了什麽，便裝著沒有聽到，加快了踩蹬動作。

“阿正……”

喊叫聲似乎是就在自己身後，林阿正滿臉不悅，停下自行車掉頭來看。只見林子秋拎著一份早點追了上來。

“阿正，拿著早點，到廠裏吃。”

林阿正緊鎖的眉頭忽然好轉。帶著幾分笑意說道：“晚上回去我把錢給你”。他接過早點放進自行車籃筐中，便快速騎著車離開了。

“阿正，你門上的鑰匙……”

這時的林子秋才恍然想起堂兄林阿正沒有將房門鑰匙給自己。可此時的他已經遠去。

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離中介公司開門的時間足足還有一個小時。

初春的天氣依舊是寒冷的，他獨自一人朝著中介公司門口的早點攤子走去，坐下後叫了一份煎餅跟一杯豆漿。

苦等了一個小時，總算是等到了中介公司開門。可眼前的景象並不像堂兄林阿正所說的那樣。根本就沒有人排隊等候找工作。他是第一個進入中介的人，隨後才見得稀稀拉拉的人群陸續進入這裏。各個檔口的中介老板們都在賣力地叫喊著自己手上的所謂好工作。

林子秋在各個檔口的招聘欄公告上仔細尋找著待遇好點的工作場所。每經過一家檔口都會引來老板的推薦。

跑了十多個檔口後，總算有一家美資企業的待遇吸引了他。細細詢問了一番，原來這家工廠就是堂兄林生所在的工廠。這裏的待遇確實不低，比起其他的日資或者民營企業工資要高出許多，而且還是雙休制。有工作餐，有住房補貼，還有三險一金。這樣的待遇可是在這些純蟻族人眼裏可遇不可求的。當然了，中介老板也告知，這家工廠面試嚴格，能入職的成功率不高。不過就算不成功，中介費也不能完全退還。

雖然中介老板已經有言在先，但他還是想去那試一試，畢竟在這家工廠幹一天相當於別的工廠幹一天半。

交了五百中介費，收到了一張收據，還有一份面試推薦表。表上所繪日期是下一個禮拜二早上九點。

裝好收據跟推薦表，他略帶幾分興意走出了中介公司的大門。

沒有棲身之所的他，漫無目的地在馬路上晃悠著。

南丁園

這裏是靠近堂兄林阿正住房附近的一個小公園。

已經無有去路的他，只好悄然踏了進去。準備找一個僻靜點的地兒坐下歇會。可僻靜的地兒早被那些談歡言愛的小情侶們霸占了。沒有選擇，他只好走向公園主幹道兩側的座椅上坐下把玩手機。

在公園裏苦熬了幾個小時後，已逼近飯點。

他走進一家路邊的水餃點。

吃完午飯後，還是繼續著無聊乏悶的時光。在馬路上游蕩了好一會，他走進了一家名為凱利的網吧門口停下了腳步。

翻了翻口袋，所帶的錢已經剩下不多了。他貓步走進網吧穿過吧臺徑直走向了網吧的拐角處，悄悄坐在人家的邊上看著別人盡情地在鍵盤上敲打著。

他身邊那個玩的正盡興的年輕男孩似乎覺察到身邊多了雙眼睛。轉頭看了他一眼，便關閉了游戲，打開了電影裝作饒有興致地觀看著。

“啪嗒……啪嗒”

只見那年輕人掏出一支香煙叼在嘴角。

“抽煙嗎？來一支！”。

那男孩將香煙盒子遞到林子秋身前晃了晃。

“謝了，我不會抽煙”。

聽得林如此說道，那男子收起香煙後，將耳機遞給了林。稱自己玩了大半天有點累了，要休息一會。說完便躺倒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入睡了。

在電腦前的時光可比在馬路上晃悠要過得快多了。不知不覺間，門外的天色已經顯得發暗。這時沈睡的年輕男孩也已經醒來。

“天都快黑了啊……”

林子秋趕緊將耳機拿下放在電腦前，便朝著網吧門外走去。

“兄弟，等我一下……”

那男孩拿著卡片從吧臺結了餘款後，匆匆跟了上來.

“走，跟我一塊喝酒去”。男孩邊說邊拖拽著林子秋。

林子秋出門的那天，父母就再三囑咐過他，不要跟陌生人接觸。他幾番推辭無果，只好提心吊膽地跟著這個男孩去了一家簡陋的路邊菜館。

一番閑談後，才得知這個男孩老家是北城人，與林子秋的老家灌城是鄰縣。按理說，這也算得上是半個老鄉。這個男孩很健談，語言組織能力也比較好，而且個高面容俊朗。看著也不像是什麽壞人，林吊著的心也是放下了不少。

“我叫邱雨，你叫什麽名字”。邱操著家鄉口音問道。

“秋雨，這個名字怎麽那麽怪啊？我叫林子秋。我跟你的名字都帶秋字”。林略帶笑意地回道。

“對了，你是剛來倉吉吧”？

“恩，打算來找工作混口飯吃”！

邱雨失望地搖著頭說：“我在倉吉呆了兩年了，楞是沒混出個名堂。我打算去西邊的雀山闖一闖，聽說那裏比倉吉繁華”。

林子秋聽得他一言，莫名的悲涼之意，油然而生。或許是因為剛認識的知己就要突然離去，又或許是其他什麽。

兩人推杯換盞，聊的很是投機。

“快九點了，我得先回去了，免得我堂兄他們著急，對了，你號碼是什麽，我存一下”。林子秋站起身來，暈暈乎乎地問道。

存好邱雨的號碼後，他搶著去櫃臺結賬，卻是被邱給拉住了。“我請你吃飯，怎麽能讓你出錢”。說完便從上衣口袋掏出數十張百元大鈔詢問著老板所花費用。

“總共八十三塊，給八十就可以了”。飯館老板娘客氣地笑道。

從飯館出來，已經是九點了。林子秋道別準備返回堂兄林阿正的住處。

“正好我也沒什麽事，陪你走一段吧”。

盛情難卻……

二人邊走邊聊，沒多大會便走到了林阿正的那間租住房門口！為了不讓堂兄擔心自己跟陌生人接觸，他示意邱雨不要吭聲，直接離開就行。

“咚咚咚……”林子秋輕輕地敲打著房門。

裏面沒有反應，他又繼續敲打了幾下！

“哪個啊”？只聽得林阿正一聲暴吼。

他沒有在意堂兄的吼叫，壞笑著繼續敲打著門。

“你他媽的到底是哪個！”

林阿正的一聲汙言穢語，觸動了林子秋那敏感的神經。此刻，他內心萬般淒涼，酸楚不已。那份感覺，也只有他自己才能體會得到。或許這就是寄人籬下的那種感覺……

以林子秋對堂兄林阿正的了解，他是沒有膽量跟陌生人大呼小叫的。以他的窩囊懦弱的個性，也只能敢對自己這樣老實的人發火。堂兄這是在故意發火，他一定是猜出門外敲門的就是自己。否則，就憑他的個性，就算是給他三個膽子也不敢隨便罵人。

他一下子茫然了，傻傻地站在小屋門口，不知如何是好。或許是自尊心發作，他擡起腿準備離開這裏。

就當他走出沒幾步的時候，堂兄那間房的門吱地一聲開了。也傳來堂兄喊叫的聲音。

“是子秋啊，我還以為是誰呢，你看，你我問了半天，你怎麽也不說話啊，來，快進來，快進來吧”。

林子秋聽得堂兄的喊叫，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到底該怎麽辦……

“還楞著幹嘛，快進來吧”。話語間，林阿正已經走到了林子秋身邊伸出手去拖拽他。

林子秋強忍著委屈，將眼圈中打轉的眼淚趕緊收了回去。跟著堂兄一起走進了那間狹小的出租屋內。

剛進門的一瞬間，他的心再次被眼前的情景觸動得酸楚交加。

只見小床上鋪著一塊木板，那木板上擺放著幾個涼菜跟一瓶白酒。那只用礦泉水瓶子制作而成的酒杯裏滿滿地倒著酒。菜也還一塊沒動。為何自己來時，堂兄的房間是黑著燈。傻子都能猜出其中緣由。所以才有了自己第一次敲門無回應。想到這裏，他極度痛楚。嘆了口氣道：“阿正，回來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我今晚去一個朋友那裏睡，你吃飯吧，我走了”。說完，他便走出了房間。

“子秋，那你路上當心啊，明晚記得早點回來。”林阿正對著離去的堂弟喊了一聲便關上了門。

“這是什麽堂兄啊，就這樣對你”！

失魂落魄的林子秋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喊叫聲嚇得打了個哆嗦。

“邱雨，你怎麽還沒走。”

“本來要走的，聽到裏面那人咋呼，就打算留下看看。這都是什麽人啊，跟我走吧，我開的賓館正好有兩張床”。

邱雨的熱情邀請，再想想自己的處境。林沒有推辭，跟著他一同去了賓館。

這一夜，他們二人一直聊到深夜才入睡。期間，邱雨曾提出讓林子秋跟他一同前去鄰城雀山尋求發財之路。但都被林拒絕了。一來是他已經交了中介費用，二來也是不想連累邱雨，畢竟他也只是第一次去雀山，要是再帶上自己這個累贅，怕是會給他帶來不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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